趙夕雍瞳孔猛然一縮。不是因為這句無情的言語,卻是因為他注意到韓輕舞的面容上,瞬間驟然掠過一抹那么哀痛的情緒,清晰得使他的心不禁一揪。他不由得邁上前一大步,有意無意地擋在韓輕舞身前,目光冷冷地逼視著韓夙。
可是,韓夙卻仍不放過他們。
「跟我回去,輕舞?!顾淅湔f著,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抖了一下手中寒光四射的寶劍。
韓輕舞抿緊了唇,神色堅定不移?!改阕鰤簦∥宜酪膊粫x開,你還是自己去圖謀那些榮華富貴、高官厚祿吧!」
韓夙聞言卻不生氣,只是默然地打量著她的神情,沉默了半晌。
「呵,好堅定的決心啊——」
他忽然面色一緩,嘆了口氣;神色間似有一絲頹然的遺憾。他甚至退后了數(shù)步,仿佛終于在這樣的堅持之下放棄了,讓了步;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惋惜不盡,輕輕吁出一口氣。
「你這樣堅持,為兄的……又能說什么呢?」
他先前蘊力平舉的手臂勁道一松,劍尖離開了韓輕舞的喉間。他握劍的手垂落身側(cè),似是已經(jīng)放棄了骨肉兄妹兵戎相向的殘酷念頭。
趙夕雍卻沒那么迅速地松一口氣。他仍然擋在韓輕舞身前,銳利的眼神在韓夙的神情上逡巡。他不相信面前這冷酷而陰郁、目光凌厲的男人,會如此輕易地放過他們。他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他只是很本能地懷疑著,仿佛他所有的一切,都逃不開那男人眼中的算計和控制,都要在那男人的苦苦進逼之中,瞬間化為虛無——
「咦,你為何那般看著我?」他面前的韓夙,忽爾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線條,竟然不躲不避地直視著他,直言問道。
趙夕雍一怔,倉促間自己心底最深的一個疑問就脫口而出:「你……不殺她了么?」如果他沒有看錯,這男人眼底仍然隱藏著無限的陰郁嚴酷,卻在表面上掩飾得這樣好,甚至可以這般風(fēng)輕云淡地談笑?
韓夙聞言也是微微一愕,仿佛沒有想到他回答得這樣坦率。在開口回答他的疑問之前,他口角噙著笑,低低在唇間輕吐一句:「當(dāng)年……若你也有這般坦率,只怕我家妹妹,早已無視骨肉親情,反出家門了——」
韓輕舞一震,自趙夕雍身畔跨出一步,厲聲道:「大哥,你用不著計較這些陳年舊事。我們之間的事,自可以關(guān)起家門來解決;何用將這不相干的外人,也一道牽扯進來?」
趙夕雍聽得清楚,她的措辭使得他面色一白;一方暗惱自己多事,要不自覺回護著這不知好歹的女人;一方又生起了滿腹狐疑,暗忖自己當(dāng)年竟如何有這般的機緣,好似在韓夙的語意中,他們早已相逢過很多、很多次——
然而韓夙卻沒有如同他料想中那般勃然大怒。
他只是仰天一笑,眉間殘存的陰郁也忽爾一掃而空。他的目光越過了趙夕雍,直視著韓輕舞;語氣間,又似無可奈何的溺愛,又似心有不甘的薄責(zé)。
「早知道你會這樣無視血緣親情,為兄應(yīng)該當(dāng)年就不要留你呵……暗助、叛逃,現(xiàn)下又是冷言峻拒……」他笑笑地輕搖一搖頭,「輕舞,你也當(dāng)真知道如何傷全家人的心。你父母早逝,若不是我父心慈撫養(yǎng),你如何能活到現(xiàn)在?可是,為了一個敵人,你卻可以這般無情?」
他靜靜說著,面容倏然一冷。在所有人能夠反應(yīng)過來之前,他已手腕一翻,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激刺向韓輕舞胸前——
「那么……留你何用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