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心也聽見了,問:“那是相思鳥的叫聲吧,這個季節(jié)怎么還會有?”
蘇三很認真地聽了幾聲,笑道:“蘭姐姐真是聰明,那鳥在念詩呢?!?br/>
“哦,什么詩?”
“你仔細聽,她在念: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蘭心知道蘇三在打趣自己,就捂住脖子上的紅豆珠串,嬌羞地道:“你這個小丫頭,我差點著了你的道?!?br/>
“你聽,她又開始唱了。銀床淅瀝青梧老,屧粉秋蛩掃。采香行處蹙連錢,拾得翠翹何恨不能言?;乩纫淮缦嗨嫉兀湓鲁晒乱小1碂艉驮戮突?,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br/>
蘭心大大的吃驚,有一次吃飯的時候趙天泗就說過,蘇三最可惜的就是沒讀完大學,否則,她絕對可以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國學老師。
她想到蘇三對于詩詞很有研究,卻沒想到她已經有研究到了如此地步。
可是,看她那哀戚的臉,還有哀戚的語氣,還有歌聲里藏也藏不住的哀怨,應該是有感而發(fā),難道是夢里喊的那個“小哥哥”?
“明天師范大學李校長請漾吃飯,你能跟我們一起去么?聽說他的公子是哈佛大學的博士生,長得還挺帥。剛才漾給我電話,說要帶你出去見見世面?!?br/>
看蘇三并沒有拒絕,蘭心又說:“周爸爸那天還說呢,你是周家的小公主,要漾照顧好你這個妹妹?!?br/>
耳朵里的鳥叫聲又清晰起來,那聲音從耳朵里落到了心里,像是一記記重拳,狠狠砸在蘇三心上。
其實,她早該想到的,不是嗎?
鳥叫聲消失了,蘇三健談地跟蘭心說起小時候跟啞巴叔回老家的事情,猛地一抬頭,就看見門口立著個人。
蘭心轉過去,看見周漾笑起來,起身走過去靠在他懷里,嬌羞地問:“怎么來了杵在這里,嚇死我們了。”
“是啊,哥哥,你嚇死我跟蘭心姐姐了。”
周漾笑著在蘭心唇上親一口,湊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兩個人親密地笑起來。
可是看向蘇三的時候,他火熱的眼神立馬換上了千年寒冰,像是要把她凍死。
“是不是又在你蘭心姐姐面前亂說話了?”
蘇三不說話,躲在被子里的手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才笑著搖搖頭。
蘭心牽著他走進來:“蘇三正跟我說到啞巴叔呢,要是有時間,你也帶我去嘗嘗啞巴叔釀的葡萄酒吧?”
他又親她,魅惑地說:“只要你想,現(xiàn)在帶你去都可以。但是晚上可不許再拒絕我?!?br/>
她害羞起來,躲閃著:“你妹妹看著呢?!?br/>
他斜眼看蘇三,語氣里全是挑釁:“妹妹,你不介意的,是不是?”
蘇三點點頭:“恭喜哥哥,我也很喜歡蘭心姐姐,有她做我嫂嫂,我很開心呢?!?br/>
柳眉一邊撲打旗袍上的水珠,一邊進來,見了蘇三愣了愣,很快恢復正常。
“你真是個拖油瓶,不作就不會死,你這就叫作死。真是,我怎么生了你這么一個禍害。”
她接過劉杰手里的營養(yǎng)品,丟在柜子上,給她一個白眼。
“你什么時候,能學著蘭心溫婉乖巧一點?”
看著她諂媚的臉,蘇三忍住心里的無名火,淡淡地說:“流血受傷的又不是你,何必裝的那么像?”
蘭心一看這架勢,上前勸著柳眉往外走。
“眉姨你別跟三三生氣,小姑娘家的,也挺不容易的?!?br/>
柳眉的聲音漸行漸遠:“蘭心,等你跟漾兒結婚,眉姨一定送你們一份大禮?!?br/>
蘇三盯著周漾,嘴角溢出幾個字:“恭喜哥哥抱得美人歸。有蘭心姐姐在你身邊,我就放心了。”
他坐在床邊,一只手覆上她的臉,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三,你別激我,我不吃那一套。別說我找一個蘭心,我就是找一百個一萬個,也跟你沒關系。別以為你裝作沒事人一樣,我就以為你在吃醋。就算你是吃醋,也不是這么個吃法?!?br/>
蘇三別開臉,艱難地躺下去,留給她一個背影。
“我累了,想要睡覺,哥哥快去陪蘭心姐姐吧?!?br/>
周漾看著她后背上隱約可見的紗布,還有高吊起來的腳,真有種把她抓起來的沖動。
“莫醫(yī)生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等爸爸生日一過,就回家休養(yǎng)。反正你也死不了,何必在醫(yī)院里浪費我的錢?!?br/>
她回答得很爽快:“好?!?br/>
身后又響起他冰冷的聲音:“爸爸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要給你找個男人。我知道你怎么想,想搬出周公館是不是?你知道我是有潔癖的,誰碰過我的東西……”
他跪在床上,俯身看她的臉,呼吸滾在她耳畔,然后咬住她的脖子。
“誰要是敢碰你,我就讓他生不如死。”
蘇三笑著看周漾,伸出手想要摸他的臉,被他打開。
“以后不要在蘭心面前胡說八道,她單純善良,沒你那些花花腸子。周家未來的女主人,你惹不起?!?br/>
門被關上的瞬間,蘇三艱難地縮起那只沒受傷的膝蓋,咬住拳頭無聲地哭起來。
回去的路上蘭心看周漾心情不是太好,以為是柳眉提到了結婚讓他不開心,就說:“眉姨那是說了玩的,你別當真?!?br/>
他握住她的手,看著她:“你這是不愿意嫁給我?。俊?br/>
她皺了皺眉,問:“你干嘛對你妹妹態(tài)度那么糟糕啊,我覺得她很可愛啊。對了,她是不是有了喜歡的人,或者說,暗戀的人?”
看他盯著自己,她笑著說:“今天我進病房的時候,她好像是做了可怕的噩夢,一直在喊一個名字?!?br/>
“時文韜?”
蘭心驀地明白過來,早就聽人家說蘇三以前跟運達集團公子時文韜有過一段情,可是誰都知道星期五即將跟時少爺結婚的,是世方集團的千金方諾。
這么一推理,倒是很吻合。
哪個女孩受得了自己喜歡的人牽著別的女人進入教堂?
“怪不得,她一直在喊小哥哥小哥哥,好像很害怕似的,又喊小哥哥救我。真是可憐,太可憐了?!?br/>
周漾緊握方向盤的手緊緊捏起來,直到骨節(jié)發(fā)白,才極不自然地笑了笑:“你們這些女孩子,真是麻煩,什么小哥哥,無聊?!?br/>
蘭心白他一眼,抓著脖子上的紅豆珠串笑起來:“你知道你這個妹妹多有趣嗎,院子里一只相思鳥嘰喳叫,她非得說那小東西在念詩。一下是溫庭筠,一下是納蘭容若,簡直神了?!?br/>
他大約是來了興致:“是嗎,說來聽聽,說了哪些?讓我這個打打殺殺的人,來挫挫你們這些女文青的銳氣?!?br/>
“我只記得兩句了,一句是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另一句好像是,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燈和月就花陰,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
背燈和月就花陰,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
十年蹤跡十年心!
“我本來特想把這紅珠串送給她得了,可是一想到你是送給我的,我就沒舍得?!?br/>
周漾哈哈笑起來,把車子開進車庫,下車到副駕駛那邊幫她拉開車門,咬住她的耳朵。
“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嫁不嫁給我?”
她躲閃著,呼吸卻吐在他脖子上,發(fā)梢拂過他的鼻息。
他冰火兩重天,黑暗中波光流轉,牽著她進了客廳,又上了樓。
進了臥室兩個人吻在一起,很快衣物散落了一地,兩具火熱的身軀糾/纏著倒在大床上。
他把她的手舉過頭頂,火熱的吻一路往下,很快惹得她輕輕顫栗起來。
“哎呀,你無賴?!?br/>
“胡說,我哪里無賴了?”
“你就是無賴?!?br/>
門外一個身影,后背緊貼在墻上,聽著屋子里的一切,一個縱身跳上陽臺,攀住那棵大樹,兩個跟斗,人已經到了院墻外。
半夜的時候蘇三疼痛難耐醒過來,也不想開燈,去抽屜里摸止疼藥。
啪一聲,柜子旁邊亮起一束小小的火光,她蒙住眼睛,戒備地去抓枕頭底下的匕首。
“三兒,是我……”
看他流利地幫自己摳止疼藥倒水遞過來,她本就不平靜的心驀地皺起來。
他解開袋子,無數(shù)只小小的螢火蟲飛出來,朝著房間的各個角落飛去。
“呀,你去哪里弄的?”
他的臉彌漫著一種說不出來的信息,讓她想起了周漾。以前無數(shù)個失眠的夜里,他都是不知道去哪里弄好多螢火蟲回來,然后給她唱歌。
她仰起小臉,看著滿屋子的星星點點,情不自禁唱起了那首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