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時辰,天色應該大亮了,可殿外依然黑暗,并開始下起小雨,把之前悶悶壓抑的感覺洗滌干凈,卻添了不少冷厲,朝堂之中,亦是如此,撕開了臉皮,剩下就是毫不掩飾的殺氣。
法正之言,越來越嚴厲,李文不想法正竟以猜測之詞推翻自己所言,心里一突,有種不祥預感,正如戰(zhàn)場之上,面對夏侯存,面對徐盛,生死關頭,也從未退縮,不禁怒道:“你是蜀中謀主,你且說該如何方可解荊州之危!”
面對李文的指責,法正倏一聲站了起來,怒道:“無論如何,都不能擅殺大臣,朝廷法度,豈容你隨意踐踏?”
隨即轉身對著隊列中一人問道:“敢問劉大人,如此行徑,按《蜀科》當如何處置?”法正所稱劉大人乃是劉巴(字子初,躬履清儉,不治產業(yè),又自以歸附非素,懼見猜嫌,恭默守靜,退無私交,非公事不言?!度龂尽?。劉巴傳),劉巴為人刻板清正,從不私交同僚,極具公心,劉備對其甚是推崇,數次追尋方將其收為己用,法正點劉巴的將,也是看重這點。況且劉巴曾參與《蜀科》的制定,《蜀科》律法嚴峻,剛推行不久,問道于劉巴,正是法正早就準備好之計。
劉巴少便有才名,自然看清此事原委,本不愿置一辭,突被法正點將,又見劉備望向自己,不得已出列,神情有些無奈卻堅定地說道:“按《蜀科》擅殺大臣者斬!妄自調兵者斬!只是李將軍有功……”
法正噗通一聲跪在劉備面前,及時打斷劉巴之言,大聲道:“李文狂妄,自恃有功,不思己過,反而咆哮朝堂!請漢中王明鑒!懇請斬此狂徒以明法度!”
劉備尚未說話,殿中部分朝臣走出,跪于殿中,齊聲道:“懇請漢中王斬李文以明法度!”
劉備正思量該如何收場,不曾想事情急轉直下,法正竟演如此一出戲,李文也不知服軟轉圈,很有點始料不及,不禁有點騎虎難下的感覺??戳丝吹钕鹿蛑趬簤阂黄蟪?,大都是益州本土官員,看來是為孟達鳴不平的,劉備深知其中原委,斬殺孟達雖說略有過激,但若非如此荊州之事難料,又看了看李文,仍然強項站立,氣憤難平,此子天縱奇才,人才難得,且救了二弟關羽。不斬李文,難撫益州官員,斬之可惜,且寒了荊州將士之心,關家那兒也不好辦。剽了法正一眼,你竟挾眾臣如此相逼,真想斬了良將不成?
劉備心中惱怒之極,臉上卻掛起和煦的笑容,笑道:“好!諸卿能大力推行《蜀科》,依法治國,蜀中強盛,指日可待矣!蜀中有如此良臣,備之幸也!”隨手扶起法正,并示意跪下的眾臣平身,回頭喝口茶,突然冷冷問道:“他日若有違反《蜀科》者,又該如何?”
“當按律執(zhí)行!”劉巴狠狠撇了一眼法正,斬釘截鐵道。先前跪奏諸臣此時騎上虎背,再無退路,只得頷首同意。沒想到前番推行《蜀科》甚難,卻因此而解決,斬之可借勢推行國策,卻未免寒了軍中將士之心,且無法向二弟交代;不斬又如何向群臣交代,想到這里,劉備不由狠狠瞪了李文一眼,你能夠不添亂嗎?
不知覺間,劉備被法正推到兩難之地,難于決策。側頭看了看諸葛亮,卻見諸葛亮輕輕點了點頭,劉備權衡下利弊,推行《蜀科》為重,至于李文,只能日后再作補償了,便喝道:“來人,將李文打入死牢,擇日處斬!”
宮中侍衛(wèi)呼一聲沖了進來,就要按住李文,壓將出去。李文大怒,作勢欲發(fā),此時,一人站起,急道:“且慢!”
李文定睛一看,卻是一個的風度翩翩文臣,只是李文并不認識,暗想,誰會為己鳴不平呢?
劉備心中一喜,正愁沒有人配合,秦宓撞了上來,佯作臉色鐵青,按捺心中惱怒,冷聲問道:“從事郎有何見教?”
從事郎秦宓,這個稱呼已表示劉備不喜,語氣中更是不耐,秦宓不慌不忙稟道:“稟王上,李文戰(zhàn)功卓著,此時若斬李文,只怕軍中將士難服!”
劉備斥道:“《蜀科》為立國之根本,剛才諸卿皆言應按《蜀科》執(zhí)行,豈是你可隨意改變?”
秦宓諫道:“擅殺功臣,為國之大不幸啊,請王上三思!”
劉備大怒,喝道:“來人,將秦宓一同押入大牢!”
座下眾臣皆驚,見劉備怒不可抑,不敢死諫,看著蜀中名士秦宓,均心生不忍。秦宓不理侍衛(wèi)近身,仍諫道:“王上斬李文,無異于自毀長城??!”
劉備怒視秦宓,示意侍衛(wèi)執(zhí)行命令,此時李文聽聞秦宓為已言而獲罪,再也忍奈不住,一把推開侍衛(wèi),直視劉備怒道:“嘗聞漢中王雄才大略,任用賢能,為天下之英雄,今日一見,竟如此昏庸!秦宓何罪?竟遭你如此折辱!”
劉備大怒,拍案而起喝道:“侍衛(wèi)何在,速將此狂徒押下去!”
李文眼看著風起云涌,本有些發(fā)愣,如今見劉備如此模樣,想想自己九死一生,奇謀迭出方能挽回荊州局勢,竟因法正等一干人幾句辯詞,不但無視自己之功,反而因一些可笑的罪名要將自己斬首,且連累了名士秦宓,不由得心灰意冷,什么穿越,什么歷史,什么雄心都如云煙被風吹散,罷了,權當自己沙場已戰(zhàn)死,不想再說什么,任由宮中侍衛(wèi)羈押而去。
卻說諸葛亮見劉備怒氣漸抑,方諫道:“秦子勑為蜀中名士,其言也是為了蜀中而諫,還請王上寬恕!”
此言一出,諸臣均為秦宓開罪,劉備心中暗暗好笑,剛才都哪兒去了,經此一事,《蜀科》推行,當無阻礙,遂道:“子勑并無大罪,略作小懲,不過讓大家深明《蜀科》之重。”
眾臣心中釋然,看了看諸葛亮,心中暗嘆,唯軍師知漢中王心意矣!
諸葛亮輕搖羽扇,笑道:“子勑之言,亦有道理!李文之罪,按《蜀科》當斬,李文之功,按《蜀科》可封侯,依照《蜀科》,不可只論其罪,忽略其功,當賞罰分明,方顯《蜀科》公平!”
“哦?”劉備依舊鐵青著臉,心里卻笑了笑,軍師呀,你可算開口了,問道:“依軍師之言,應如何處理方可?”
“功高罪亦大,慮李文未授經學,不明《蜀科》,情有可原,可暫羈押牢中,令其學習《蜀科》經學,若能領悟,則再行定奪,若不能領悟王上苦心,仍桀驁不馴,不明法紀,屆時再斬不遲?!敝T葛亮搖了搖羽扇,心中暗暗嘆道:“李文如璞玉,不經雕琢,何以成器?希望這次進牢,能讓李文醒悟,真正成為國之棟梁!”
劉備心中大喜,一掃胸中悶氣,臉色卻依然冷峻,道:“好!且看李文造化如何?”[本章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