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念琛轉過身子來看她,他輕吐出一口煙,阻隔住阮甜的視線,在白色的煙霧之下,慕念琛的眼睛沉的像是黑夜一般,叫人辨別不出情緒。
阮甜不知道慕念琛都看到了什么,她不敢去看慕念琛的眼睛,她知道慕念琛一旦發(fā)起瘋來,會給楚醫(yī)生帶來多大的麻煩。
她站在那里,沒動,也沒說話,仿佛時間都停止了一般。
她不動,慕念琛就過來,大手一伸就將阮甜擁在了懷里,他開口的聲音帶著被煙草浸透之后的沙啞,問阮甜:“下午去哪了?”
阮甜的身體僵硬,她的目光躲閃:“在醫(yī)院里待著悶了,自己一個人出去轉了轉,我手機壞了,也沒辦法給秦玟心打電話告訴她一聲?!?br/>
慕念琛把頭搭在阮甜的肩膀上,阮甜險些沒站穩(wěn),慕念琛順勢把她推在病床上,期身壓下來。
皮帶扣打開的聲音在黑夜里異常的清脆,阮甜的身體僵硬的更加厲害。
她伸手推拒慕念琛,和他說:“我的身體還沒好。不想要……”
其實她哪一天都不想要慕念琛。
慕念琛吻她的耳垂,在一陣酥麻中阮甜聽到慕念琛說:“醫(yī)生說……可以了?!?br/>
阮甜偏頭,裝作沒聽到,她握著自己病號服的領口,不讓慕念琛再往下。
慕念琛轉而吻她的唇,用舌尖輕輕的掃過阮甜的唇瓣,就讓阮甜張開了嘴,慕念琛的舌尖進去,阮甜下意識的勾住他的,她所有的經(jīng)驗全部來自慕念琛,慕念琛對她做什么,她的身體都會有反應。
這種反應無關感情,而是習慣。
阮甜不知道自己被慕念琛吻了多久,她的手隔著一層西裝襯衫,能夠清晰的感受慕念琛身體中的熱量。
理智在一點點的消失,她的腦海中飛快的閃過很多事物,林詩雅的臉在她的腦海中出現(xiàn),阮甜一下子睜開眼,用盡全力推了慕念琛一下。
慕念琛停住動作,目光冰冷的看著阮甜,說:“不準備裝了?”
他的唇上還帶著接吻過后的津液,在半昏暗的環(huán)境中亮閃閃的。
阮甜掩飾性的笑笑,對他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慕念琛呵了一聲,再次問了阮甜一句:“今天,你去哪了?”
阮甜不出聲。
慕念琛的雙手緊攥成拳,額頭的青筋暴起,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么。
阮甜閉上眼睛不去看他,這樣的慕念琛讓她害怕。
“蛋糕好吃嗎?”慕念琛的話讓阮甜徹骨生寒,她睜開眼,眼中驚慌一片。
“你都知道了?!比钐鹩玫牟皇菃柧洌驗樗_定慕念琛已經(jīng)全部知曉。
慕念琛把手機里楚墨社交軟件里的截圖放在阮甜的面前,不無感嘆的說:“我真是想不知道都難啊?!?br/>
阮甜口中還帶著巧克力蛋糕的香甜,慕念琛吻上她的那一刻,覺得那種甜,是苦的。
阮甜看著那張截圖,有點意外,她不知道楚醫(yī)生剛才拍了照片,還上傳了公開的社交軟件。
這是個麻煩。
既然被發(fā)現(xiàn)了,那阮甜就不想要在掩飾,索性破罐子破摔。
但她也很疑惑,慕念琛是怎么可以做到在逼到她住院以后,心安理得的與林詩雅同游東京,然后來理直氣壯的過問她的隱私。
這么想完,阮甜又覺得自己好笑,她到底在奢望什么,在慕念琛眼里。她算是個人嗎?她只是一個不該有自己獨立思想的玩具而已。
玩具哪里來什么厭惡,什么惡心,玩具就該整天對主人笑臉相迎。
但阮甜不服。
“我下午和楚醫(yī)生在一起,晚上也是,我去他的公寓,我們一起做了晚餐,兩個人一起吃了蛋糕,過了生日。慕念琛,這個回答你滿意了嗎?”
阮甜沒把爸爸的事情告訴慕念琛,因為她覺得慕念琛并不想要知道,而她自己,也不想再次在慕念琛的口中聽到關于爸爸的侮辱話語。
慕念琛略帶玩味的對阮甜說:“幾日不見,你的本事長了不少啊。是楚家的錢湊夠了?才給了你現(xiàn)在的底氣?”
阮甜笑了一聲,“現(xiàn)在我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哪里來的精力管別人啊。不是有句老話說得好嗎,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和楚醫(yī)生還不是夫妻呢,現(xiàn)在我拋棄他,應該沒什么問題吧?”
“沒了楚家,楚墨還有在醫(yī)院的工作,他學醫(yī)十幾年,不知道失去了當醫(yī)生的機會之后還能做些什么?甜寶,你來猜猜看好不好?”
慕念琛就是個人面獸心的禽獸,阮甜聽他把話說完,心忽然的發(fā)慌,她知道楚墨學醫(yī)多不容易,也知道他要付出多少,更知道他對自己的工作有多么的熱愛。
她覺得自己又做錯事了,阮甜恨不得自己扇自己兩耳光,為什么記不住教訓,為什么又要和慕念琛硬碰硬?
慕念琛是什么人,她知道的還不夠多?
把楚醫(yī)生拖進來做什么?
阮甜急促的呼吸,心跳快的要從胸腔里跳出來,她咬住自己的唇瓣,利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慕念琛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看她,眼神中的勢在必得讓阮甜覺得討厭。
她勾住慕念琛的脖子,將他往下壓,主動親吻上去。
慕念琛再一次吻上她的唇,手也越來越下。
阮甜用自己的身體,去討慕念琛的歡心。
病號服被慕念琛脫下,接著是小衣和……
阮甜一絲不掛的躺在慕念琛的身下,慕念琛的前戲并不多,橫沖直撞的進來,一下子到底,阮甜受不住的哼了一聲。
接著,便是劇烈的搖晃。
這還是在醫(yī)院的病房里,多了一種別樣的禁忌。
結束的時候,阮甜的嗓子都啞了,全身沒有一點力氣。
她累的睡去,不管滿身的泥濘。
這一覺,阮甜睡的極好,醒來時已經(jīng)是中午。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換了,睡前身上不舒服的那些東西也被清洗干凈,就是太渴,渴到阮甜嗓子都開始疼。
她咳了一聲,想要起來。
聽到動靜,秦玟心立馬走進來,她遞給阮甜一杯水。臉上帶著尷尬。
阮甜隨著她的動作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避孕藥。
慕念琛昨晚沒有戴套……
其實這些,不用慕念琛提醒阮甜自己都會去吃。阮甜覺得慕念琛這是多此一舉,除非她真的蠢到無藥可救,才會去想要一個和慕念琛的孩子。
她又不是受虐狂。
干脆利落的將避孕藥吞下肚,阮甜朝著秦玟心伸了伸舌頭,讓她看清楚避孕藥已經(jīng)被她吃下去了,好讓她去慕念琛那里交差。
秦玟心如實匯報,阮甜聽不清慕念琛的聲音。
出院手續(xù)今早就已經(jīng)辦好,只等阮甜醒來。
坐在慕念琛安排來的車子里,阮甜越來越接近那個最不想去的地方。
秦玟心陪著她一起進的房子。
阮甜發(fā)現(xiàn),正在工作的傭人全部都是生面孔,這里的傭人阮甜不熟悉,但見過幾面的人,樣貌她還是可以記得住的。
她疑惑的看著秦玟心,問她:“為什么不一樣?”
秦玟心順著她的視線看,回答:“慕總的吩咐,其他的我也不知道?!?br/>
阮甜“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秦玟心把阮甜送回房間就回了公司,阮甜在房子里猶如被囚禁。
她擔心爸爸的手術時間,怕楚醫(yī)生到時候聯(lián)系不上她。
慕念琛到了晚上才回來,時間不算太晚,阮甜那時候正坐在樓下的餐廳吃晚飯。
做飯的阿姨上菜之前問阮甜,“阮小姐,需要等慕先生回來一起開飯嗎?”
阮甜搖頭,說了一句“不用?!?br/>
她和慕念琛一起吃飯?阮甜怕自己被氣出病來。
她剛坐下沒幾分鐘,菜都沒吃幾口慕念琛就回來了。
阮甜埋頭吃飯,當做沒看到。
慕念琛走過來,親吻了一下她的側臉,阮甜臉上沒什么反應,心里抗拒極了。
慕念琛去換了身衣服,阮甜盡快吃完,在慕念琛坐下之前回了房間。
一句話都沒和慕念琛說。
慕念琛好像很忙,沒時間和阮甜計較這些,在書房里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
阮甜心里在想,可不是得忙好久?在東京度假這么多天,他一定是把什么東西都放下專心陪伴林詩雅了。阮甜希望慕念琛以后能越忙越好,最好能夠住在公司或者……林詩雅那里,不要回來。
阮甜窩在房間里和小貓咪玩。這只小貓咪是阮甜在雨夜里撿來的那個,特別怕生人,阮甜在醫(yī)院的這幾天里它都躲在小房間里沒有出來,還是聽到了阮甜尋找它的聲音,才喵嗚嗚嗚嗚的找出來,小尾巴搖啊搖的,仿佛把阮甜當做了親人。
阮甜是在秦玟心那里聽說慕念琛沒有把小貓咪扔掉的。
秦玟心和她說:“阮小姐,你別把慕總想的那么壞?!?br/>
慕念琛晚上睡在了主臥,房間里的隔音很好,阮甜起的晚,只覺得非常的安靜與舒服。
她洗漱好踏著脫鞋下樓,很意外慕念琛還在。
慕念琛坐在餐桌邊,方特助站在他的邊上,匯報著工作。
阮甜想轉身上樓,但慕念琛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出聲讓她過去。
阮甜不情愿的走過去坐下,慕念琛遞給她一支手機,和她說:“給你二十分鐘收拾自己,陪我去公司。”
阮甜在心里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阮甜這次同慕念琛一起來,沒有再經(jīng)過大廳,而是在地下車庫直接坐電梯去了慕念琛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慕念琛的辦公桌旁又擺了與他同款的辦公椅,阮甜坐在他的對面,看競標的建筑公司方案。
慕念琛這是決定要換掉柳青城的公司?
阮甜不去想慕念琛為什么會突然之間改變了主意,但他的這個決定對阮甜來說是一件好事,她非常認真的將每一家公司的競標方案都仔細的,最后選了兩家比較合適的,指給慕念琛看。
阮甜勾選的這兩家,也是慕念琛看上的,但慕念琛更傾向于其中的一家。
他告訴阮甜:“不可能兩家公司,兩套方案一起做,這兩家之中,你必須選擇一個?!?br/>
阮甜又重新看了一遍這兩家的競標方案,最后決定選用“云錦”方案,云錦,是江南特有的一種織造方式,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的歷史。
云錦因其色澤光麗燦爛,美如天上云霞而得名,這次放出的競標方案中,清溪主場館有如一片云錦散落人間。
幾千年文化猶如滔滔江水流淌而來,古今風流,全在里面。
這家方案來自木新,是一家北城的建筑公司,創(chuàng)建沒有兩年,也沒有什么名氣,但勝在認真與踏實,主創(chuàng)團隊中有許多是歷史系的畢業(yè)生。
方案中許多的小細節(jié)都能與館中的藏品聯(lián)系到一起,這種珍視的態(tài)度,很是讓人放心。
她和慕念琛說了,慕念琛滿意的點頭,讓方特助通知出去,清溪私人博物館的項目至此塵埃落定。
了卻了一樁心事,阮甜自然是覺得輕松無比,她的臉上不自覺的冒出了笑意。
慕念琛看著她開心的臉,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的嘴角早已上揚。
慕念琛給阮甜的手機,連同卡都是新的,阮甜原來的卡也隨著手機一起報廢,好在她記憶力還可以。楚醫(yī)生的電話她能夠倒背如流。
慕念琛不讓她回去的時間里,她就自己一個人低頭玩著手機。
午休時間,秘書小姐端了食盒進來,擺在辦公室的黑色餐桌上。
慕念琛拿鋼筆敲了一下阮甜的腦袋,阮甜痛的怒視他。
慕念琛心情很好的笑了。
阮甜揉著自己的腦袋,想到了從前。
曾經(jīng)慕念琛也這么對著她做過一次。
那時候還在學校里,阮甜難得的和慕念琛鬧起了別扭,連續(xù)一周時間見到慕念琛都是躲著走。
新的一周,第一場大課,慕念琛來她的大課教室里找她,她心情不好,挑了最后靠著窗邊的一排,冬天天氣冷,教室里有空調但也沒什么用,沒有人愿意往離著空調很遠的位置坐,所以最后那一排除了阮甜,沒有別人。
她趴在桌子上,對老教授講的課題一點都聽不進去,余光瞄到慕念琛進來,坐在了她的身邊。
阮甜嘟著嘴巴,死活不去看慕念琛。
她怕看了慕念琛自己就會先道歉。
可是這回明明就不是她的錯,她才不要和慕念琛道歉。
那時候到底是因為什么和慕念琛鬧別扭阮甜已經(jīng)想不起來具體的事情了,但總歸肯定是因為林詩雅。
阮甜一節(jié)大課都沒有偏頭,慕念琛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像陌生人一樣。
窗外有校足球隊的男孩們成群走過,大冬天的只穿著一身最單薄的球衣。青春的男孩女孩最是張揚放肆,男孩們朝著教室里吹口哨,有不少上大課的女孩子們低頭偷笑,阮甜也是其中之一。
她笑的是,他們全部加起來都沒有慕念琛厲害。
情人眼里出西施,那時候在阮甜心里,慕念琛是宇宙第一厲害。
但她也沒有忘了自己正在和慕念琛生氣。
額頭突然一陣疼,阮甜氣鼓鼓的轉過頭,發(fā)現(xiàn)慕念琛拿著筆,一臉不贊同的看著她。
不僅不說一句話來哄她,竟然還對她使用暴力,虧她剛才還在心里夸他是宇宙第一厲害!
什么宇宙第一厲害,慕念琛應該是宇宙第一暴力狂!
而她阮甜就是那個宇宙第一眼睛最不好的女孩!
阮甜越想越氣,“哇”的一聲就在教室里哭出來。
好在她離正在上課的老教授很遠,沒有被發(fā)現(xiàn)。
因為想到了這些,阮甜吃飯的時候心不在焉的,慕念琛和她說了好幾句話她都沒有聽見,
“晚上陪我去一位長輩家里做客。”這是慕念琛第三次說。
阮甜這回聽到了,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回了一句:“哦?!本蜎]再說旁的。
其實她不想去,想要拒絕,但阮甜覺得,慕念琛已經(jīng)決定的事情,并不是來詢問她如何如何,而是單純的通知她一聲而已。
辦公室內線響,是總裁辦公室外的負責接待的專員,女孩子的聲音公事公辦,訓練的很是嚴肅:“慕總,林詩雅小姐在門外等候,您要不要見?”
阮甜只顧往自己嘴里塞吃的,沒看慕念琛的反應。
慕念琛的手指勾起阮甜的頭發(fā)拿在手里把玩,阮甜說了一句:“不要打擾我吃飯?!睂㈩^發(fā)從慕念琛的魔爪里解救出來。
慕念琛對著內線說:“別打擾我吃飯?!?br/>
接待的專員公事公辦的說了聲:“好的?!?br/>
然后對準備邁步進去的林詩雅說:“林小姐,慕總正在忙,不方便見你?!?br/>
林詩雅臉上溫婉的笑意瞬間崩塌,她把內線電話拿起來,和接待專員說:“你再撥一次。”
接待專員沒有動作,只是把剛才說過的話復述了一遍:“很抱歉,林小姐,我沒有權利去打擾慕總的時間。他正在忙,不方便見你。”
林詩雅差點就要發(fā)火,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敢這么氣她了。
但她還是忍了,她一直善于把自己真實的情緒掩蓋的徹底,永遠都是好脾氣的樣子。
她又掛上了那張溫婉的面具,和接待專員說:“是嗎?麻煩你了?!?br/>
……
阮甜聽著慕念琛學自己說話,覺得慕念琛薄情極了,她對慕念琛說:“你能不能別這么幼稚,一天到晚刺激林詩雅。明明那么愛她還死活不承認。她今天從這走了,回去不得哭上好久?到時候哄的人又是你。慕念琛,你就不累嗎?”
明明在東京慕念琛和林詩雅還很是如膠似漆呢,這剛一回來就鬧矛盾?不對,阮甜想,這矛盾一定是回國之前就有的,不然為什么不過了中秋再回來?
如果沒有矛盾,昨晚阮甜是不必拖著“病體”被慕念琛折騰的。
“林詩雅難過了有人會安慰。你呢?”慕念琛好整以暇的看著阮甜。
阮甜覺得,這頓飯她是吃不好了。
等下午慕念琛的事情忙完。阮甜已經(jīng)睡了好幾場午覺。
她實在是無聊,慕念琛又不準她回去,只能用這個辦法打發(fā)時間。
她剛醒來是還有點熱,不知道是誰把這個房間里的中央空調關了,慕念琛給她遞了杯水,阮甜喝完,很找打的問他:“慕念琛,你是不是虧心錢賺多了遭報應?這么快就要破產(chǎn)了?”
慕念琛沒打阮甜,而是抱著她親了一會,阮甜覺得自己更熱了一些。
去見慕念琛說的那位長輩之前,慕念琛先帶著阮甜到金陵路的老弄堂里換了一身旗袍。
旗袍店開在南城已經(jīng)一百多年,每一件旗袍都必須本人到場量身體的尺寸。
阮甜曾經(jīng)和媽媽一起來過,但每回都是媽媽做,她小時候對旗袍不感冒。
這回慕念琛帶她進去,白發(fā)蒼蒼的老師傅親自將旗袍拿給阮甜。
阮甜很驚訝,老師傅用南城話和阮甜說:“你先生六天之前將我所需要的尺寸告訴了我,你穿上看看要不要再修修。”
六天前?阮甜最近過得渾渾噩噩,只記得是她進醫(yī)院的那天。
阮甜也用南城話回了一句:“他不是我先生?!?br/>
反正慕念琛聽不懂南城話,阮甜才不怕。
老師傅哈哈笑了兩聲,“就算是男女朋友嘛也是要走入婚姻殿堂的。我這一輩子看的人多咧,這個小伙子是個好人啊。”
慕念琛是好人?聽到這話,阮甜不免多看了慕念琛兩眼。忍到牙齒都酸了,才沒有笑出聲。
旗袍阮甜穿著稍微有一點點松,住院的這幾天她好像是瘦了幾斤。
慕念琛摸著她有點消瘦的臉,像玩小貓咪一樣來回蹭。
阮甜嫌惡的偏過頭,心里暗罵慕念琛神經(jīng)病。
老師傅又改了改,阮甜重新試時,正合適。
裁縫店里的老太太幫她梳了個盤發(fā),阮甜的眉毛就像是柳葉的形狀,很有古典女子的韻味。
阮甜站在鏡子前,有點不好意思看。
她是第一次穿旗袍,鏡子里的人端莊的好似不是她自己,而是八十年前的豆蔻女孩。
慕念琛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站在阮甜的邊上,透過鏡子看阮甜的反應,
阮甜的小臉紅紅,眼尾透著笑意。
每一個女孩子,都是愛美的。
慕念琛口中的那位長輩住的離這里不遠,車子只拐了兩道彎就到了地方。
南大的老家屬區(qū),進出需要登記。
慕念琛和阮甜的母校就在這里,隔著一排鐵欄桿圍墻就能看到曾經(jīng)的操場。
阮甜沒能從南大順利畢業(yè),這是她每每想起都會非常難受的遺憾。
慕念琛要拜訪的長輩是南大的老教授,阮甜進門才明白,慕念琛為什么會提前讓她換上旗袍。
女主人是一位七十二歲的老太太,她身上的旗袍一絲褶皺也沒有。這個年紀了身材仍然保持的非常清瘦,舉手投足之間,能夠看出學識與修養(yǎng)。
阮甜禮貌的像她問好,女主人笑容清淺,親切的拉住阮甜的手。
阮甜覺得,這個女主人很像她去世了很久的外婆。
喝完了一盞碧螺春,別墅最里側工作房的門才從外推開。
一位精神頭十足的老者捧著一個紅木盒,從里面出來,慕念琛與阮甜連忙起身,待老教授坐下之后才坐回原來的位置。
女主人端來了一杯與他們方才相同的碧螺春放在老者的桌案邊。
老者沒動。眼神在阮甜的身上打量了一會忽然說:“配,是很配?!?br/>
阮甜不解,老者娓娓道來。
老者與夫人都是南大的考古系教授,一生都在為文物奔波。
退休之后更是滿世界的跑,花了許多的錢財與時間,將流落在外的文物贖回來,直接捐贈給南城博物院。
他們一走就是七年,今年去了日本。慕念琛幾經(jīng)周折,在東京找到他們,希望讓他們來負責清溪藏品的修復工作。
老者一開始還不同意,他覺得自己的使命還未完,不該就這樣回國。
但慕念琛拿出了從清溪私人博物館遠渡重洋帶去的那對翠嵌珠寶蜂紋耳環(huán),已經(jīng)失去了原該有的光彩。
阮甜注意到,那是她那天看資料時得知被外借的那一對。
原來慕念琛沒有讓林詩雅用。
老者見了那對翠嵌珠寶蜂紋耳環(huán)分外痛心,責問慕念琛為什么不妥善保管。
慕念琛將阮甜外祖一家代代守護文物的事情一說,老教授忽然發(fā)現(xiàn),慕念琛說的那個人名,是他從前通過書信的筆友。
他們有共同的期望,雖從未見過面,卻覺得彼此都是當初最懂對方的人。
他們是素未謀面過得好兄弟。
后來特殊時期來臨,誰都沒有躲過歷史的車輪,
慕念琛告訴老者,在特殊時期,阮甜的外公被下放,一群紅xx要求他交出文物,阮甜的外祖父知道,一旦說出文物的去向,到了他們的手里,那些文物唯一的結局就是被鐵錘敲成碎片。
阮甜的外公至死,都沒說出半句。
老者聽完,自己在日本臨時住的酒店里擺了一壺來自南城的桂花酒,酒盅滿了兩杯,喝了個伶仃大醉,幾十年未曾哭過的老者在異國他鄉(xiāng)的酒店里,悶聲哭泣。
為老友,也為他們曾經(jīng)誓死守護過的東西。
這些事情,是阮甜的媽媽寫在文物日記中,慕念琛偶然發(fā)現(xiàn)的。
從前問起外祖父,媽媽也不肯多說半句,阮甜此刻才知道,媽媽是不想在自己的心里留下陰影。
阮甜這是第一次知道關于外公去世的真相,雖然素未謀面,但親情這東西,總是很奇妙。
阮甜心疼的掉淚,她知道那段歷史,也知道那段歷史有多么的殘酷,這些事情發(fā)生在她的長輩身上,她覺得更加難過。
慕念琛擁住她的肩膀,阮甜沒在長輩面前掙扎。
老者見阮甜實在是難過,便調整心情打趣她和慕念?。骸拔覄偛耪f你們配,不是沒有道理,這郎才女貌感情甚好的一對,怎么可能不配?”
阮甜“……”她覺得慕念琛真的太會偽裝了。
他們在老者家里待了好幾個小時,阮甜在聊天中得知老者的名字叫梁潤生,女主人的名字叫蔣芷蘭。
也知道了很多關于外公的事情。
這些事情對阮甜來說全都非常的新奇,透過他們的描述,阮甜在腦海中勾勒出了外公的形象。
外公在她眼中,不再是媽媽珍藏的懷表中的那小小一張照片,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曾經(jīng)與她一樣青春的青年。
考慮到老人家的作息,阮甜與慕念琛見時間差不多了,就提出離開。
梁潤生夫婦對他們很是不舍,阮甜再三保證會常來看他們。
車停的有些遠,剛過中秋,夜晚已經(jīng)開始發(fā)涼,慕念琛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阮甜的身上。
那西裝外套在慕念琛身上長度正好,披在阮甜身上比她的旗袍還要長。
阮甜穿著高跟鞋,沒辦法走的很快,慕念琛隨著她,兩個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時不時的碰到一起。
阮甜向來恩怨分明,這件事情,慕念琛做的算是有良心,所以阮甜和慕念琛說:“慕念琛,謝謝你?!?br/>
慕念琛問她:“不恨我了?”
阮甜搖搖頭,說:“恨,怎么可能不恨?!?br/>
南大后門有一條小吃街,阮甜上學的時候家里管的嚴,沒什么機會到那里吃東西,去的那幾次全都是慕念琛帶她去的。
阮甜不想回家,雖然身上的旗袍在一群學生當中顯得不倫不類,但她還是和慕念琛說:“慕念琛,帶我去擼個串吧。”
慕念琛縱容的答應。
他們就坐在滿是學生的燒烤攤邊,吃著燒烤,無話可談。
其實阮甜和慕念琛有很多的回憶,但那些回憶現(xiàn)在看來太不美妙,阮甜不想在今晚回想。
曾經(jīng)的阮甜每天都要在慕念琛身邊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她說十句話,慕念琛不見得能回她一句。
阮甜一個人喝了兩杯啤酒,她的酒量淺,喝一點就上了頭。
慕念琛沒有攔著,只是自己沒有喝,他待會還要開車。
與阮甜在一起,慕念琛不喜歡用司機。
今晚如果要發(fā)生什么是那么的理所當然。
清晨起來時,阮甜的身上一件衣服都沒有,與同樣……的慕念琛緊緊相擁。
她的視線所及全是縱欲過后的痕跡。
阮甜的理智回歸,在慕念琛懷里掙扎,慕念琛被她折騰醒了,身上的某一個部位也抬了頭。
阮甜感覺到了,立馬不亂動。
又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慕念琛才起身。
抱著阮甜去把身上清理了,阮甜在浴室就又累的睡熟了過去。
到了下午,阮甜是被工作的傭人敲門的聲音打擾醒的。
這里的傭人不會輕易打擾她。阮甜以為是出了什么事,套上睡衣就開門,在這里工作的全部都是女性,阮甜沒想那么多。
傭人和她說:“門外有位小姐等了您兩個小時,我從一開始就和她說您還在睡。她硬是不聽,您看你要不要見一下?她說她的名字叫柳青嵐?!?br/>
阮甜挑眉,她不明白這時候柳青嵐找她能有什么事情,是上次被她氣的不夠?這回還要過來找虐?
阮甜讓傭人把柳青嵐帶到樓下。她洗漱了一下,將頭發(fā)隨意的扎起,穿著絲質的外套就下了樓。
柳青嵐今天素面朝天,臉上整容的痕跡變得更加明顯。
那一雙眼睛怨毒的盯著阮甜,顯得她現(xiàn)在更丑了一點。
其實阮甜覺得從前的柳青嵐整的挺成功的,沒想到上次自己一說,能讓柳青嵐的顏值下降這么多。
從前也就是個七十分的整容臉吧,現(xiàn)在連四十五分都夠嗆。
阮甜讓柳青嵐坐下,柳青嵐固執(zhí)不坐,阮甜沒管她,自己的身上被慕念琛折騰的酸的難受,阮甜可沒有柳青嵐這樣的體力。
“阮甜。我和你道歉。那天我不該去醫(yī)院騷擾你。希望你能給我哥哥的公司一次機會,不要讓他的公司破產(chǎn)。”柳青嵐心不甘情不愿的說。
阮甜像看著智障一樣對柳青嵐說:“嘖,柳青嵐,你哥哥公司破產(chǎn)不破產(chǎn)和我有什么關系?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我這個隨時都可能被慕念琛扔掉送給你哥哥的女人。哪來什么本事挽救你哥哥的公司???”
這些話全是柳青嵐那天諷刺阮甜的,阮甜用柳青嵐自己說的這些話又刺激了一遍柳青嵐。
她是真的很不明白,柳青城的公司怎么會突然之間就瀕臨破產(chǎn),他不是慕念琛的好兄弟嗎?沒有清溪的項目也會有大把的項目給他做,至于這么賣慘?
柳青嵐看著阮甜這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恨不得拿刀子在阮甜的臉上劃拉好幾道口子。
可是她不敢,那天晚上她只是去了一趟醫(yī)院刺激了一下阮甜,第二天那家報道的雜志社就被搞到破產(chǎn)。
原本相熟的雜志編輯在電話里對她破口大罵,她回敬了幾句,就“啪”的一聲掛上了電話。
別人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關系?
那天柳青嵐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對著鏡子一照就是一天,越看自己的臉越覺得別扭。大聲咒罵了阮甜幾萬句。
誰知道那家雜志社剛破產(chǎn)沒多久。哥哥的公司就被慕氏從常用建筑事務所中劃去,原本可以賺的非常豐厚的生意在一夕之間消失。
慕氏在行業(yè)內是龍頭一般的存在,被慕氏劃去,就等于不合格,原本接洽的項目全都黃了,就連已經(jīng)簽了合同的,也都一一與他們取消了合作。
柳青城去求慕念琛,卻連慕氏的公司都進不了。
從前他好高騖遠,為了追求所謂的高端格調從來不接在他眼里的小單子,得罪了不少人。
在一個飯局上,柳青城像條狗一樣,給他曾經(jīng)看不上的那群人敬酒,有位與慕氏員工關系很好的土老板告訴他,是他的親妹妹惹了慕念琛的女人。
他當下就給林詩雅打了電話,在電話里痛哭流涕,林詩雅對他的態(tài)度還是如從前一樣,林青城想不出來慕念琛的女人除了林詩雅還有誰。
他回了老宅,在中秋節(jié)砸壞了柳青嵐的房門,柳青嵐氣的與他廝打,被柳青城踹在地上半小時沒有起來。
柳青城抓著她養(yǎng)護得宜的頭發(fā),痛的柳青嵐嗷嗷直哭。
柳青城問她到底得罪了誰,柳青嵐把阮甜的名字說出,又被柳青城踹了兩腳。
她鼻子里的假體都被踹的歪到了一邊,現(xiàn)在還沒能去修復。
酒醒之后,柳青城哭著給柳青嵐道歉,他一遍遍的說著對不起,柳青嵐捂著受傷的鼻子原諒了柳青城,答應了柳青城要來找阮甜賠禮道歉。
“就算我求你行了吧阮甜?曾經(jīng)做過的一切都是我不對,只要你這次幫幫我哥哥,讓我們家回到從前的生活水平,我一定不會再和你爭鋒相對。”柳青嵐再次道歉,言語之中還是帶著永遠都消失不掉的高傲。
仿佛在她的世界里,只要她以后不與阮甜針鋒相對,就算是對阮甜的施舍了。
阮甜覺得和柳青嵐這樣的人說話,嚴重影響了自己的智商,“柳青嵐,你是真蠢還是假蠢?現(xiàn)在你們家落了難,你不去找你的好姐姐林詩雅,你來找我?你們家破產(chǎn)了對我來說是特別好的消息,我會去幫你?我又不是瘋子?!?br/>
“小雅姐姐她是幫不了!如果她能幫早就幫了!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小三,從小雅姐姐手里搶走了念琛哥,才會讓念琛哥對我哥哥下手!阮甜你這個賤人!”柳青嵐氣憤的大叫,一副被阮甜欺負慘了的樣子。
突如其來的人身攻擊,讓阮甜皺緊了眉頭,她冰冷的目光落在柳青嵐的身上,有一瞬間,柳青嵐幾乎認為自己見到了慕念琛。
阮甜的這個眼神,與慕念琛的太像了。
阮甜現(xiàn)在軟硬不吃,柳青嵐想到回去要面對家人充滿期望的臉,就非常的絕望,她硬逼著自己掉了兩滴眼淚,提高嗓音,說一些阮甜從沒有做過的事情。
這房內還有傭人在,柳青嵐就是要故意讓他們全都聽見,等慕念琛來了告訴慕念琛。
看看慕念琛還會不會想留著阮甜。
柳青嵐覺得,慕念琛生哥哥的氣應該也不會太長時間,現(xiàn)在他只是被阮甜這個小賤人迷惑住了,等過段時間他反應過來,一定會還她和哥哥的公道的!
阮甜被柳青嵐吵的耳朵生疼,她揮手叫來剛才去找她的那個傭人,“送柳小姐出去?!?br/>
傭人馬上叫來了保安,將柳青嵐“請”了出去。
柳青嵐長這么大,哪里受過這種委屈,她打電話給柳青城,讓他過來接她。
柳青城一聽她又把事情搞砸了,氣的在電話里吼她:“你就死在外面吧!”
柳青嵐又委屈的和林詩雅打電話,林詩雅在那頭溫柔的與她說了些什么,讓柳青嵐的眼神中露出了更加怨毒的神色。
她低聲的說了一句:“阮甜,你給我等著。”
……
柳青嵐的到來沒有給阮甜的生活留下一點的水花,那天晚上慕念琛回來,有傭人把這個事情告訴了慕念琛,慕念琛去客臥里找阮甜,阮甜正和小貓咪玩的不亦樂乎。
一點都沒有將那個事情放在心上的樣子,阮甜也的確是并沒有放在心上。
柳家落難,她看個開心就得了,讓柳家的事情占據(jù)她自己的時間?阮甜才不會這么傻。
但阮甜也問了慕念琛一句,“你怎么忽然對你的好兄弟這么絕情?!?br/>
慕念琛過了半晌才回阮甜,說:“他太不懂分寸?!?br/>
阮甜在心里呵呵了一聲,暗嘆自己又被慕念琛拉來擋子彈。
明明是他們兩個“狐朋狗友”之間的事情,卻要拉她一個女人來承受騷擾。
阮甜覺得,如果是林詩雅,慕念琛一定會舍不得。
但她不是林詩雅,更不想做慕念琛的林詩雅。
慕念琛心里對林詩雅那么深情,還能變態(tài)的和她阮甜在一起,這算什么真愛?
“慕念琛,你都讓我對男人失去期望了,如果每個男人都像你這么花心,那我寧愿單身一輩子。”
阮甜沒注意,將心里的話說了出來。
慕念琛本來還算可以的臉色瞬間低沉下去。
爸爸的手術時間來的猝不及防,阮甜當時正在慕念琛的書房里查關于爸爸病情的資料,楚墨的電話就到了。
聽了楚墨說的手術時間,阮甜緊張的說不出話來,她心慌慌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只想快點到醫(yī)院去。
她下樓,告訴傭人她需要出門,讓司機準備好車子,但傭人為難的看著她,阮甜差點忘了,沒有慕念琛的允許,她一個人,沒有辦法出去。
她撥通慕念琛的手機號,這個手機號是慕念琛自己存在阮甜的手機里的。
鈴聲響了很久,慕念琛才接通電話,他那里很安靜,有輕緩的音樂在播放。
阮甜還以為她在辦公室里。
阮甜如實和他說了她要去一趟醫(yī)院,她怕慕念琛多想,還特意說了一句:“我是去看我的爸爸?!?br/>
“念琛,你需要先洗澡嗎?”林詩雅的聲音柔的能滴出水來。
阮甜握著手機的手僵硬了片刻,聽到慕念琛在那邊“嗯”了一聲。
然后換了種語氣和阮甜說:“你要去看就去,沒人攔著你。他的事情你不必和我說。你該知道我的態(tài)度?!?br/>
阮甜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跌到了谷底,她掐斷電話,沒再自取其辱。
去醫(yī)院的途中,阮甜一直在擔心爸爸的病情,到了那里楚醫(yī)生已經(jīng)在等著。
阮甜從他的手里接過手術通知書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她簽字的手有些抖,但她沒有猶豫,一筆一劃的將她的名字寫了上去。
手術時間安排在下午,楚墨問她:“需不需要去看一看阮明澤先生?!?br/>
阮甜思考了很久,才出聲,“好,我去看看爸爸。”
阮甜知道,今天的這場手術對于爸爸來說是生死關頭,挺過去了,那她以后見到的爸爸會是能動能說話,能再喊她一句:“我的甜寶”的爸爸。
萬一失敗了……阮甜不敢想。
她套上無菌衣,進了爸爸的病房。
阮甜邁出的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
三年,三年啊,她在外面受了多少苦,阮甜想起不來了,她只記得自己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沒有見過爸爸。
爸爸,在幼年時高如山一樣的爸爸,怎么瘦成這樣了呢?
阮甜的眼淚一顆顆的往下掉,她握住爸爸的手,小時候覺得爸爸的手很寬很大,爸爸用一只手就能將小甜寶舉起來。
小甜寶樂的咯咯笑,媽媽在邊上擔憂的喊:“阮明澤!你小心一點!”
爸爸,您快點好起來好不好?甜寶現(xiàn)在長大了,可以做你的天,甜寶可以保護爸爸。
爸爸,甜寶再也不會犯錯了。
阮甜看著爸爸被送入手術室,獨自一人在手術室外等了六個小時。
她的指甲被自己硬生生的折斷,阮甜好似感覺不到痛,撕開的傷口血液一旦開始凝固她就再重新弄一次,她等到爸爸被推出來時,阮甜的手已經(jīng)傷的不能看了。
當楚墨對阮甜說:“手術非常成功”時,阮甜的身子猛的一軟,她扶住醫(yī)院的墻壁,哭著和楚墨,以及國外來的醫(yī)療專家道謝。
阮爸被推進了重癥病房,術后一周之內,需要重點觀察。
挺過這一周,未來的路,就好走了。
阮甜一直陪在醫(yī)院里,除了換洗的衣物,慕念琛那邊的傭人送來的任何東西阮甜都沒有動。
醫(yī)生告訴她,阮爸每天都有在好轉。
她一直在想,爸爸快要好了,爸爸馬上就要好了。
可是,上天從來都不肯眷顧她一次。
因為某個醫(yī)護人員的疏忽,阮爸每天要掛的鹽水被拿錯,導致阮爸的身體出現(xiàn)了很嚴重的排異反應。
由于國內之前從來沒有相同的情況,醫(yī)護人員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除非,把阮爸送去國外。
打官司需要很久很久。
可那些花銷……
阮甜咬緊牙關,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就這么放棄爸爸。
深夜,她拖著疲累不堪的身體,回到慕念琛的房子。
將近一周沒有回來,阮甜再次踏入,還是覺得壓迫她的氣息接踵而來。
傭人見了她一點奇怪的神色都沒表現(xiàn)出來,仿佛她們都知道,阮小姐遲早會回來。
主臥,客臥,書房,以及所有的房間,里面全都沒有慕念琛的蹤跡。
阮甜眼神放空,坐在樓梯的臺階上,有傭人過來和她說:“阮小姐,慕先生最近幾天沒有住在家里?!?br/>
阮甜知道,慕念琛現(xiàn)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