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東征洛陽

    點到即止，我立刻把話題重新扯回東都被圍一事上，面『色』凝重，言道：

    “阿及，這一次，只能靠你了，只要昭兒他們平安，我必會厚待于你！”我特意用了我字，而非哀家，我不能給他承諾，卻能給他一線希望，雖然這樣做很殘忍，但我別無他法。

    阿及果然很高興，看我的眼神更多了幾分喜悅，自從那夜之后，阿及看我時，便再不如以前清澈。

    “臣肝腦涂地，絕不負娘娘之托！只是--”阿及面帶憂『色』，看我一眼，言道，“如今大興附近也不安寧，倘若臣帶了舉國兵力去救東都，那么大興這邊必然岌岌可危，臣如何放心得下娘娘？”

    他擔憂得甚是，我也想到了這一點，一時間眉頭緊皺，手中捻著的佛珠也不由得加快。

    “大興周邊的『亂』民，果真如此厲害么？”我問道。

    宇文化及點一點頭，神『色』極為憂慮：

    “若無大軍駐守，大興必破?！?br/>
    心內(nèi)一沉，難道就沒有兩全之策？

    想了一會，言道：

    “哀家不能眼睜睜看著東都淪為匪軍之手，更不能看著我的兒孫受難，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了?！?br/>
    “什么方法？”阿及問道。

    “遷都。”我沉聲道，“先帝在時，就幾度想著遷都洛陽，洛陽位處中原的核心，確實要比大興強上許多，哀家就帶著皇帝與眾皇親臣子，隨大軍一同前往東都?！?br/>
    阿及怔了一下，思慮片刻，覺得再沒有其他兩全的方法了，如今天下的局勢，早已大『亂』，再如何盡心竭力，也無法力挽狂瀾了，倒不如棄掉大興，擊潰李密，遷都洛陽，暫時穩(wěn)住腳，日后再圖大事。

    于兵法而言，舍近求遠，棄大興，遷東都，實是大忌，更何況又是形勢如此險峻之時，但為了昭兒，我不能不如此做。盡管我是大隋的皇太后，但實際上，我早已看淡名利，只要我的親人們都活得平平安安，哪怕讓我再次回歸鄉(xiāng)野，做個村『婦』，我也心甘情愿。

    為此，沒少有朝臣諫言，但皆被大丞相壓制下去，他對我尚是言聽計從的。

    回宮這些日子，晗兒時常進宮來看我，她已育有一子，初為人母的晗兒，面上沒有多少喜悅，反而憂慮重重，我知道她是對楊廣之死有所懷疑，盡管我一再告訴她，不可輕信民間傳言，但她還是幾次三番的向我求證，她時常憂心忡忡的問：

    “母后，父皇駕崩到底是何原因？”

    楊廣畢竟是她的父親，曾經(jīng)那樣的疼她，不僅是她，連昭兒與暕兒在聽到流言之后，也全都信以為真，大怒不已，發(fā)誓要取宇文化及『性』命，以報殺父之仇。

    畢竟宇文化及這個大丞相的職位實在不能不令人起疑，楊廣死后，他便大權(quán)在握，篡權(quán)的嫌疑實在是大。我想，對于昭兒他們的仇恨，阿及是心知肚明的，他能否真心去救昭兒，只能靠我了。

    而晗兒沒有昭兒他們這般直接的仇恨，也是因了附馬宇文士及是阿及的弟弟，而她的孩子，也是宇文家的血脈，所以，她寧愿相信我的話。

    但從她憂郁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仍是懷疑的，她是在強迫自己接受我的解釋。

    我說：“你的父皇死于陳氏之手，而她，則是為了報殺母之仇，亡國之恨，所以隱忍這么多年?！?br/>
    我說的確實是實話，而略過了阿及曾用劍抵在楊廣胸前的事，有些事情，是無法解釋的，就像我曾親眼看著阿及手中的劍刺入楊廣的胸膛，心內(nèi)便總覺阿及才是那罪魁禍首一般，我常常想，以阿及的武功，怎會輕易被陳婤撞到而失手殺了楊廣？

    我知道我的想法對阿及不公平，這么多年，該是我欠他的，但那重陰影總是揮之不去，以至于午夜夢回時，眼前總是那血淋淋的一幕，而阿及的臉，總是那么猙獰。

    或許是做了母親，真正長大了，也或許楊廣之死對她的打擊太大，總之，晗兒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撒嬌犯嗔，眼神中總是隱含著一層憂郁。

    事實上，幾個孩子中，晗兒是壓力最大的，如果證實是宇文化及篡權(quán)弒君，那她身為宇文家的媳『婦』，該何去何從？

    “陳氏確實死有余辜，只可惜了三皇弟，唉！”晗兒幽幽嘆道。

    提起杲兒，我也是一陣心酸，她是挽云的骨血啊。雖然我總想極力去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但卻總是有種大勢已去的無力感，只覺心力衰竭。

    “待救出你大皇兄之后，你們都不要再參知政事，尋個隱蔽之所，安穩(wěn)度過一生，就是母后最大的期望了。”我抱著小外孫，嘆道。

    猛然想起，我還從未抱過我的兩個孫兒，大的該有兩三歲了，小的也該與外孫差不多大了。

    晗兒眸中淚光盈盈，看著我道：“那母后怎么辦？”

    我淡淡一笑，掩去眼底的憂傷，安慰道：“母后是皇太后，沒人會拿我怎樣的，雖然母后沒什么權(quán)力，但是他們誰敢動我，便會遭到其他人討伐?！?br/>
    自古以來，都講究師出有名，如今的天下，已不知有多少人正虎視眈眈的盯著，雖然阿及立了楊氏子孫，力保大隋，但討伐聲仍是不止，但畢竟都未敢正面開戰(zhàn)。

    假如我被阿及或者任何一方的頭領殺了，那么其他部的人都會群起而誅之，那樣便是名正言順。

    所以，我與楊浩在這其中的關系，十分微妙，他們都會想著控制我，以此名正言順的得到大權(quán)，但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他們絕對無人敢殺了我，我的位置與楊浩不同，畢竟他們可以想盡辦法立其他皇子皇孫為傀儡皇帝，但大隋的皇太后，卻只有我一個。

    所以，將來無論是誰得到大權(quán)，都將會禮遇我，直到有一天，內(nèi)『亂』平息，他們方敢滅掉名義上的大隋，重建新的王朝。

    唇邊微微浮起一抹冷笑，天下群雄并立又如何？再怎樣的英雄或者『奸』雄，無不畏懼民心，華夏幾千年，沒有幾個敢直接對抗朝廷，所謂的造反，出師之名無不是清君側(cè)，殺『奸』佞等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要用我所能平衡的權(quán)勢，救出我的孩子，歸根究底，我不過是個女人罷了，我對權(quán)勢，從來沒什么特別的喜好，我只能活在這樣的夾縫中謀求生存。

    幾日后，大軍開征，同時也打出了遷都的口號。

    不知道我們走后，北邊的突厥會不會占領大興，畢竟大隋內(nèi)『亂』，正是給了突厥可乘之機，而如今中原的幾股勢力，無不巴結(jié)突厥，誰得了突厥的幫助，那么便有可能是最后的贏家。

    六月的天氣酷暑無比，一路行來，盡管穿著冰絲衣衫，依舊被水粘濕，大軍更是困乏無比，還好這是大隋余下的一部精銳之師，尚不至于軍心潰散。

    “娘娘，前方一百里便是東都了，李密圍困東都，而我們現(xiàn)在的位置，正是在他的身后。”阿及遙望一眼，言道。

    我略略點頭，面『色』凝重，言道：

    “成敗在此一舉，待攻進東都，哀家必有辦法說服昭兒等人，畢竟，士及是昭兒的伴讀，又是妹婿，而你也曾是他的武功教習，他必不會聽信流言?！?br/>
    如今我只有這樣安撫阿及了，雖然我心里沒有半分底氣能說服昭兒，既然他信了流言，那必然也會聽說我與阿及那一夜之事，倘若如此，他是否會連我一起恨呢？

    阿及想來也能猜到我的心思，也不說破，只道：

    “娘娘放心，臣必竭力而為！”

    安營扎寨后，阿及派出斥候，去打探李密的兵力，要想一舉獲勝，須得知己知彼。

    待斥候探來消息，聲稱李密已與東都的守衛(wèi)軍大戰(zhàn)多次，雙方均傷亡慘重，這個時候進攻，是最佳的時機。

    阿及另安排了人混入東都送信，要與東都守衛(wèi)軍里應外合，夾擊李密，但遲遲傳不出消息，或許是派的人沒能完成任務。

    但我心中總有另一層隱憂，城內(nèi)的王世充等人把持著大權(quán)，早就有謀逆之心，他們會不會與我們合作呢？倘若我們攻進去，與李密攻進去都是一樣的，他們必會失掉手中的大權(quán)，所以，我不得不懷疑，派出去的人或者早已被斬。

    更何況，即便是昭兒當權(quán)，我也難保他會聽我的話，雖然他孝順之極，但殺父之仇，『淫』母之恨，不共戴天，雖有我親筆書信解釋，但恐怕也無濟于事。

    如此焦灼的等了幾日，我們只有放棄，畢竟大軍遠道而來，軍糧物需不比當?shù)?，拖不起?br/>
    “阿及，你有幾分把握能勝李密？”我問道。

    阿及略略思索，回道：

    “十之八九，李密人數(shù)雖多，但卻是一幫烏合之眾，我們雖是遠道而來，但卻是大隋的精銳之師，只是此戰(zhàn)須速戰(zhàn)速決，否則對我方就很不利。”

    我點點頭，言道：

    “是，目前的糧草尚能堅持半月，只有待攻破東都之后，才能補給，所以這半月之內(nèi)，不僅要擊潰李密，還有東都宮內(nèi)那些心懷鬼胎的叛臣?！?br/>
    阿及立刻召集軍中大將商議戰(zhàn)事，與此同時，李密不知與城內(nèi)的權(quán)臣達成了什么協(xié)議，暫時棄掉攻城，全軍回頭反擊。

    七月的童山，熱辣辣陽光籠罩其上，照得樹葉都打著蔫，而更加如火如荼的，是兩軍在童山的交戰(zhàn)?？諝庵袕浡鴳?zhàn)火的氣息，幾次大舉進攻之后，漫山遍野盡是殘軀斷臂。

    我站在十里之外的山頭上，仍能感覺到那濃重的血腥氣順著一縷炎熱的風浪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