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事還歷歷在目,當時,雖然挨了杜先生的一巴掌,但我心里卻不由得滋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好像我和杜先生生來就有很深的淵源,有一種血濃于水的親近,老早就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聯(lián)系,后來因為什么原因我們錯開了似的。有那么一刻,我還曾一時迷糊地就認為自己是蜜兒,享受著親生父親給予的愛撫。
我啞然失笑,我困惑自己沒來由的會有這樣的感覺,可能是離開親人太久,太在乎親人給于的愛護和溫暖吧!盡管杜家夫婦給予我無微不至的貼心和疼愛,可我還是覺得缺少了什么——一種其樂融融的血脈相連的溫情吧!
雖然我已經(jīng)是成年人了,在父母的眼里,我還永遠只是他們長不大的孩子,我多想有時累了,煩了,能依在父母的身旁,還是嬌氣的孩兒,偶爾的不講理,跺跺腳,撒撒氣而已——對了,就是這種感覺,而我永遠地在杜家夫婦面前使不出來。
于是,我就特別地想念郭勁,想念他曾經(jīng)的好,想念他對我的百般寵愛。我真想回到郭勁的身邊啊!喜歡被他攬在懷里,喜歡他在我的耳根吐氣,喜歡躺在我們那張散發(fā)著淡淡薰衣草香味的大床上,頭枕在他厚實的胸肌上,聽著他一聲聲節(jié)奏有力的心跳——夢醒了,一切可望不可即,癡情應笑我?。?br/>
所以,我現(xiàn)在仍執(zhí)著運用我的迂回戰(zhàn)術,接近妞妞。我這個正牌的親媽,卻在扮演著喜歡一個男人,極力討好其閨女,要取代“正宮”位子似的。
而妞妞越來越對我親近了。孩子只是單純的孩子,在她小小的年紀里,開心地吃,快樂地玩,很快地就可以忘卻不快。歲月也是醫(yī)治創(chuàng)傷的療藥,在她本就沒有承載太多的小小腦袋瓜里,那個親愛的媽媽的影子也愈來愈模糊了,只有在午夜夢醒時,才會哭泣地尋找著那張曾經(jīng)熟悉的臉。
我不知道是悲傷,還是欣喜,但是,為了孩子的身心發(fā)展,只要孩子快樂地活著——我愿意。
寶貝,忘記一切的一切,你的路還很長很長。媽媽,永遠在你身邊,只是換了一付模樣,但仍守候著你慢慢長大——
秋割的季節(jié),陽光明媚。父母親都下地收稻谷,我在家?guī)椭鲲垷撕驼疹欐ゆぁ?br/>
在我還沒有出閣之前,我是住在二樓的靠西邊的屋子。
房間的擺設仍依舊,一套乳白色的家具——大立柜、梳妝臺、一張床,都沒有挪位。
走進屋子,手指輕輕地觸摸著這些一塵不染的家私,空間中仿佛飄來了梔子花的馨香,縈繞在我的鼻尖,塵封的記憶又浮上心頭。
我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我們家是從別處遷到這個村莊了,這村子里的人都是姓郭。
我對搬家的理由還有一丁點的印象,那是因為原先村子里,在一起玩耍的伙伴們,罵我是沒爹疼沒娘愛的孩子,我回家哭鬧著問母親:明明我有父母,為什么小朋友們這樣欺負我?母親緊緊地把我摟在懷里,安慰我說,我就是他們的寶貝孩兒。后來,一家人在一個梔子花盛開的季節(jié),遠離了原來的生活環(huán)境,遠離了一切不利于我的紛紛擾擾的爭議。
那時,我太小了,以前的不快,在父母的百般呵護和寵溺下,隨著歲月的流逝,已不再留痕,早忘得干干凈凈了。而且,我還認識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郭勁。
我們搬家的第一天,父母親在一幢磚木結構的二手房(現(xiàn)在的房子是后來拆了舊址重建的)收拾東西,我拽著母親給我的一個蘋果,出門玩耍。
隔壁家的院子,西面靠著一條堤壩,栽種著好多好多的梔子花樹,正是盛夏花開燦爛時,一朵朵白色的花兒散發(fā)著馥郁的香味。這種花香充溢在我童年、少年天真爛漫的每一天,像晶瑩的浪花,盛開在一個少女對初戀滿滿甜蜜幻想的情懷里 。
我要繞過院子時,不經(jīng)意間看到木板釘成的院門大開著,炎炎夏日下,空蕩蕩的院子里,一個男孩子背對著我,朝屋子的方向跪著。
我好奇地走上去,在他的面前蹲下。
他的臉上有未干的淚痕,大而深的眼睛,干裂的嘴唇,透露著一種不屈不饒的倔強。
“哥哥,給——”我把手里的蘋果遞到了他的面前。
“走開——”他粗暴著對我吼著一聲。
小小的我頓覺很受傷,我的好心得到這樣的回報,淚,奪眶而出。
“妹妹,不哭,不哭——哥哥不好,哥哥錯了?!彼帕?,趕緊伸出臟兮兮的小手,就那樣跪著摸我臉上的淚水,我想,我一定成了小花貓了,因為男孩停下來了,望著我笑了,我也傻乎乎地笑了。
“哥哥,你吃了我的蘋果,我就會開心哦!”
“嗯,哥哥吃——”
望著男孩子重重地咬下了一口蘋果,我笑得更開心了,但是,男孩的眼角卻滾出了一顆晶瑩的淚珠——
身后的屋門開了,走出一個拿藤條的女人。
女人默默地走到男孩的面前,“你打了人家,你要不要承認錯誤?”
“不要,我沒有錯,是那人先罵我是死爹的孩子,他羞辱我——”男孩固執(zhí)地吼著。
女人的藤條如雨點般地打在了男孩的身上。男孩流著淚,就是不吭一聲。
打著打著,女人霍地扔掉了藤條,撲到在了男孩的身上嚎啕大哭。
“勁兒,媽媽對不起你?。〈蛟趦荷砩?,痛在娘心里啊——孩子,你知道媽媽多么的為難嗎?。。。。。。寡婦門前是非多,要怪就怪你死去的父親狠心撇下我們娘兒倆不管啊——”
“媽,我錯了,媽媽,別哭了,我再也不跟別人打架了——媽,你不要哭,我一定聽你的話。媽媽,等勁兒長大了,就會保護媽媽了——”
這個就是我初遇時的郭勁,一個9歲的孩子。
若干年后的一天,郭勁對我說:“丫丫,你知道嗎?在我第一次遇上你,一朵純白美麗的梔子花已經(jīng)在我的心底扎根綻放著,而我一定要成為這朵花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