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滯留,順著走廊慢慢地踱著。
骨架稍輕,過于沉重的頭顱在冷風中搖晃著,眼前時而模糊時而清朗,夜幕很快收盡,鋪成了白天。
不論走了多久,身旁依舊是那門、那窗、那人、那景。我意識到只要珊瑚鬼的殘念還在,只要另一個世上的他還頑固地牽制我,那么我無論如何都走不出這個迷廊。
于是我認命般的停了下來,轉頭看向那扇已經(jīng)大開的窗戶。一塵不染的屋內(nèi),神荼早已離去,只剩下神情有些落寞的珊瑚鬼和拾綴好的床鋪。
他手中托著一面小鏡,穿戴整齊卻沒有束發(fā),素著的一張臉已全然是我的模樣。雖然臉上還殘存著潤澤后的紅暈,衣襟未遮住的頸側上露著幾枚扎眼的吻痕,可他明顯不在狀態(tài),眼圈深重,無精打采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怎么?又害了一個馬上風?”系起的床帳后現(xiàn)出一個秀雅的人影來,墨發(fā)及肩,齊齊的劉海下一雙明麗的眸,手里執(zhí)著一只雕花的煙斗,長得挺美,品味挺差。
說他長得美,是因為他那生得細膩、絲毫不比珊瑚鬼遜色的五官;說他品味差,是因為他身上那件花花綠綠的衣裳,跟只大孔雀似的,入目只覺得刺眼,好一會兒才能回過神來。我把目光挪向他,看著他吐出一口煙圈,悠然地在屋里踱起了步。
“胡謅!”珊瑚鬼擰起眉,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鳳池,就數(shù)你嘴賤吶。”
鳳池?!
桃止山的小屋里,在我無奈的詢問后,那只蝴蝶要我去找鳳池,說他會是為我點明道路的關鍵人物。而現(xiàn)在,這個鳳池就在我眼前,可惜只是觸碰不得的幻象。我凝神打量他半天,沒看出他的鬼種。
那人手中的煙斗盤旋著飄出窗口,是股透著點甜香的苦澀。煙草這種物什只在西邊的幾個小國有種,雖然二哥也買賣過一些,但畢竟少之又少,這般聞來,倒也有幾分舒心的味道,不知吸入口中是何種滋味。“好冷淡啊,珊瑚弟弟?!兵P池繞了出來,很委屈地瞅著他道,“哥哥這次專程來看你,怎的不領情?來來,親我一下。”說罷把嘴巴湊過去,風情萬種地攬住珊瑚鬼的脖子,作勢要親。
我在窗外別扭地看著,只覺得這景色無比違和。雖然兩個人都挺美,但……兩個人都像在下的,怎么著也和諧不起來。
只見珊瑚鬼撇了撇嘴,一臉不屑地推開他:“專程來看我哦?你不是被中央鬼帝請來的么?”鳳池沒趣地磕了磕煙斗,道:“嘖,真是不可愛。咱哥倆死了這么久時日,你好歹也給我個笑臉瞧瞧,別讓碎嘴鬼在那兒閑言我是你仇家?!鄙汉鞴頉]理他,繼續(xù)看鏡子。
鳳池和珊瑚鬼是哥倆?我的顎骨響了一下,有些不大相信。因為娘是回紇人,所以我和大哥的臉都帶了些西域風情,并不是傳統(tǒng)的江南人長相。珊瑚鬼和我一樣的皮囊不必多說,這個鳳池,怎么看也是地地道道的江南美人。
“……唉,那南方鬼帝好歹也是第一羅剎,坐擁佳麗無數(shù),怎么就看上了你呢?”許久,鳳池吐了口煙霧,幽幽地道。珊瑚鬼扔下鏡子,定定地看了鳳池半天,嗤道:“說這話作甚?你明知他看上的不是我。”
鳳池笑道:“不錯,他看上的不過你的殼子。誰有這殼子,誰就是他的鬼后,至于殼子里是誰,根本無所謂?!?br/>
“你說得對?!蔽冶疽詾樯汉鞴頃鷼猓l知他只是嫵媚地笑了笑,拾起鏡子繼續(xù)看著,微微嘟起嘴道:“我也是這么想的哎。杜子仁是鬼帝,一個鬼帝怎么會有心,怎么會有真情呢?況且瞞得過初一,瞞不過十五,那孩子……終有一天會后悔的?!?br/>
瞞?那孩子?我似乎嗅出了什么,僵尸般向前跳了一小步,動了動有些麻木的骨架,側耳細聽著。
“啊,好累哦。”珊瑚鬼扒拉了幾下自己的長發(fā),一頭栽到了床上,揉著腰道,“那個神荼真猛,昨晚做了好多好多次,差點把我的腰都戳斷了。這下至少要三天才能緩過來,嗚,三天都不能做了。”
“那你就收斂點吧?!兵P池坐到他的身邊,有一口沒一口地吞吐著煙霧,伸手撫上了他的腰際,輕盈地捶著他的腰。
“不要?!鄙汉鞴泶蛄藗€哈欠,托著頰道,“這么舒服的事,一定要天天做才能滿足。當鬼真好,怎么做都不會馬上風。”他翻過身,嘴角忽然浮出了一個狡黠的笑:“阿池,你說那個崔玨為何會性冷感?明明這是很享受的事呀。等我當上了東方鬼帝……嗯,過些日子就去會會他?!?br/>
鳳池的手停了一下,道:“珊瑚,濫交也要有個度。那不明真相的杜子仁這些日子都快找你找瘋了,整天神神叨叨的,茶不思飯不想??赡隳??招呼都不打就搬到了桃止山,還做了神荼,日子過得真逍遙。讓我想想,若是讓杜子仁知道他的好友和愛妻有了一腿,會作何反應?”
珊瑚鬼輕蔑道:“嘁,也虧他對個殼子這么執(zhí)著。我珊瑚鬼只是要做鬼帝,其他人的事都和我無關,愛怎么樣就怎么樣。”
鳳池拿著煙斗敲了敲他的腰,道:“真自私。”過一會兒加上一句:“真天真。”最后又嘆了一句:“真可憐。”
珊瑚鬼回頭,似是不解地看著他。
鳳池忙躲過他的目光,道:“這神荼也忒不厚道,明知朋友妻不可戲,還爬了你的床,還……做了這么多次?!?br/>
“那是因為我漂亮嘛?!鄙汉鞴頉]覺出異樣,得意地看著自己修剪精細的指甲,頓了頓又道,“你說朋友?唷,上位者哪有什么朋友,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神荼最討厭他了。”
鳳池眉毛一挑,顯然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兩人靜坐了會兒,看起來各懷心事。
好半天,鳳池抽了口煙斗,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突然道:“對了,怎么沒見你那小骨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