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偏頭瞅了眼杜一升，又看了看宋老板別扭的眼神，再聯(lián)系自打進了這別院看到的一切，總算明白了什么。

    南風無限好，只是惹上她。

    “既然宋老板今個不想談生意，我們來談?wù)剳蛉绾巍彼刹粫炎约喝怂蜕先奚?，否則這個雇主也當?shù)锰顒帕??？墒?，她也不好公然得罪宋老板，那便，采取迂回?zhàn)術(shù)吧

    宋老板一擺手“你一個姑娘，懂哪門子戲”

    阿丑腹誹那杜一升沒比我大幾歲，怎么就懂戲了呢看來她得先發(fā)制人了。

    “宋老板的戲班子，里面可都是不足弱冠的清俊佳人，”阿丑轉(zhuǎn)向湖心的戲臺，胸有成竹，就看這家伙的喜好，肯定都是不到二十的斯文男子，“這樣的戲班子，市面上通行的話，不適合他們演?！?br/>
    宋老板突然直起身“怎么”

    “市面上的話，大多為鬼怪神志，或是群雄故事，再就是才子佳人，卻無法表現(xiàn)宋老板戲班子里這些人獨特的美”阿丑邊邊看宋老板的反應。

    “獨特的美，”宋老板似乎對這四個字十分滿意，饒有興致地追問，“那要怎樣的話，才能展現(xiàn)他們獨特的美”

    “我也不是什么話大家，只偶然在市井之間聽了幾個故事，覺得甚好。今日宋老板既然不想談生意，便也罷了”阿丑的潛臺詞再清楚不過。

    宋老板倏地起來“談，怎么不談來來，你即刻把這些故事告訴于我，我們好好談生意”

    阿丑面紗下一挑眉做生意容易嗎，遇上誰都要投其所好。幸而在現(xiàn)代，大學沒白讀，至少還記得上過的中國古代選修課。記得幾部經(jīng)典南風名著，否則如今還不知要怎么投其所好呢

    阿丑遂和宋老板講了弁而釵1中的情烈記。宋老板從未聽過這樣新奇的故事，大開眼界之余又恨不能多知道幾個這樣的故事。阿丑卻提醒他。該談生意了

    “好，姑娘真是個有趣之人。這筆生意，我談定了要多少牛黃，姑娘盡管”宋老板豪氣地一拍桌子。

    “唉，我們先來談?wù)剝r格。”要多少牛黃盡管這話一聽就不謹慎，可知這宋老板真頭腦發(fā)熱了。

    宋老板呵呵一笑“談價便談價，姑娘想要什么價位”

    阿丑面紗下笑得有些奸邪“我就要你給永和堂的價位?！庇篮吞眠@么精明，肯定不會高價從宋老板那里拿貨。不定，還定期送幾個戲子或者廝給宋老板，討他喜歡呢。

    宋老板的笑容有點僵“永和堂的價，可不是這么好拿的?！?br/>
    “我如今數(shù)量雖不多。但日后有的是大單。況且，聽我書，可沒收宋老板錢呀。還有許多好故事”阿丑頗有些蠱惑意味。

    “不妥不妥，”宋老板考慮許久才，“永和堂的價位。豈是別人想有就有的，我給你按他的價位往上加五分，這是最低了。”

    “加五分”阿丑搖頭起身，一副要走的模樣，“這個價位。我不能接受。既然如此，不能和宋老板合作，我還是覺得很有遺憾。您看，我這里有這么多好故事，有些別人不知道的您感興趣的東西。哎人生在世，不就是要享樂嘛宋老板如今，金山銀山都有了，少了那些樂子，要金山銀山，又有什么用”

    宋老板一咬牙“好，我就給你按永和堂的價位”

    錢貨兩訖之后，阿丑走出別院，心中打起了自己的算盤。

    這般一試探，阿丑已經(jīng)篤定宋老板算不上精明了，大約靠著祖宗基業(yè)，還在這里作威作福、坐吃山空。其實，他大可以一個比給永和堂高的價格，謊稱那是永和堂的價。不過最后給出來的價，阿丑根據(jù)利潤率算了一下，九成就是永和堂的進貨價。事實上，這樣的價格，可真讓她撿了個便宜。

    也好，宋老板糊涂一點，對她是有好處的。人嘛，最怕沒有喜好，有喜好，什么都好解決。

    杜一升到今日才見識到阿丑的手腕，從前他還疑惑一個姑娘怎能開店，會不會虧得很慘，如今他可心悅誠服了。實話，那宋老板盯著他的眼神，惹得他頭皮直發(fā)麻。

    “一升，今天給你上一課，四個字，”阿丑擺出四根手指，“投其所好?！?br/>
    杜一升點頭“老板英明”

    阿丑撲哧一笑“什么英明，我還英明神武呢。關(guān)鍵在于，有時候你知道他好什么，卻不知怎樣投才是最好的投法，甚至于無法可投。”如果永和堂送人，她送的是故事，故事總有送完的一天，人卻還有很多，只要有錢。所以，這條路并不長久。

    日后，她需要牛黃的地方可不少，看來，得盡早想一條別的出路才行。

    這幾日，阿丑除了進貨，便是在店里監(jiān)督工匠們修葺店面。這隊工匠，算得上是淮南城中檔價位里面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了，因此，除了最初有些難以接受阿丑的理念，他們完成工作算是很好。

    六月十二，驗收的日子。

    阿丑在店門口，看著翻修一新的漆柱灰瓦，頗有些感慨。就差一個招牌，便是一家欣欣向榮的新店。等了許久，她終于快等到那一日了。

    附近早有人議論紛紛。

    “敲敲打打好多天了，也不知啥這么大工程”

    “這店面，我叔叔早好，可惜沒錢盤下來。如今不知要做什么生意。”

    “我也猜不透，沒看過里面模樣?！?br/>
    “雖不是大店，卻也不是店。看這樣子，過幾日就開張了，到時候不就知道賣什么了嗎”

    阿丑聽了眾人議論，淡然一笑，對身邊還在打量店面的田秋妹“秋妹，我們進去吧?！?br/>
    一樓是店，和尋常藥鋪倒沒什么質(zhì)區(qū)別，只格局開闊明朗些，這也是她吸取永和堂店面設(shè)計的特點。二樓為庫，藥材最怕受潮，因此阿丑只好舍棄方便，將他們儲藏在二樓，屋頂還做了多層防水。

    倉庫里，重要的藥材基齊全了。后院的布置，阿丑后來又讓工匠們修了一下，如今也十分合意了。

    阿丑眼神示意念心，念心便把一包銀子遞給了工頭。

    “這工程雖然不大，可是難度也不，辛苦你們了。我在議價上加了一成，日后有什么要修葺的，我還會來請你們?！卑⒊蠖Y節(jié)十足。

    工頭已經(jīng)相當滿意，接過銀子道謝“老板爽快，日后還有什么要修要建，盡管找我們?！?br/>
    送走工頭，阿丑接下來和兩位伙計談薪資以及崗位職責的事情。

    “我知道你們以往的規(guī)矩，不過如今我這里不同。要你們當伙計，我會和你們簽個契約，不是為奴為婢的賣身，而是規(guī)定工錢?！卑⒊竽贸鰞煞萜跫s，分別交給兩人。

    杜一升是識字的，卻還是看得有些云里霧里，更別提不識字的金大成。

    阿丑解釋“我不簽白契，你們?nèi)羰强床幻靼?，盡可拿到官衙去問。我如今就把大致意思告訴你們。保底工錢每月是一兩銀子，若店里生意好，我會給你們再加。因著人手不足，你們還要承擔守店的職責，輪流住在店里，五天一換，這樣你們也能有和家人團聚的機會。守店期間食宿由我。”

    “另外，請假和遲到的問題。我喜歡有紀律的人，當然，你們這幾日都做得很好。病假不能強人所難，你們身體不好也別強撐，我這里最大的福利，便是醫(yī)藥免費。事假一個月兩天，但一定要提前。多于兩天就要適當減工錢了，遲到也是要扣工錢的?！彼拦糯鷹l件限制，不可能做到什么雙休，甚至連單休都很難做到，因而也不會違反社會條件，只盡量改善一下工作環(huán)境。

    聽完阿丑的描述，兩人皆愣住，這樣的規(guī)矩從未聽過，但工錢的確不是數(shù)目，特別在店里生意好的情況下。

    “這只是第一年的數(shù)目，你們的工錢會逐年增加，也就是，在我這做的時間越長，工錢越高，基就是這樣?！卑⒊蟠伺e也是為了留人。

    兩人依舊不敢相信，直到在官衙得了準信，才相信這是真的，簽字畫押。

    晚間，阿丑用完晚膳，來到自己的書房，將賬目理了一遍。如今已花去千余兩銀子，尚在預算內(nèi)。等到招牌做好，獨門方劑制成，便能開業(yè)了。那時再加上一些零碎，怕是要花掉將近兩千兩。

    做生意，這錢花的就像流水一樣。又仔細核算了一會兒，她便進入空間繼續(xù)制作中成藥產(chǎn)品。

    開業(yè)前夕，阿丑將請柬遞到錢府。

    錢展業(yè)的身份非同尋常，因此阿丑也沒指望他能去?？伤ゲ蝗ナ且换厥拢阌袥]有告訴他就是另一回事了。因而無論如何，請柬一定要親自送過去。

    注

    1弁而釵，成書于明朝，題“醉西湖心月主人著，奈何天呵呵道人評”，作者與評者均不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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