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怎么來了？”顧約平復(fù)了一下氣息，問。

    按照云見出現(xiàn)的時間來算，師兄應(yīng)該不是在感覺他受傷之后才出發(fā)的，而是把卓凌兩人送回特戰(zhàn)部之后就趕了過來。

    云見扶著他在一棵大樹邊坐下，他自己也靠著樹干坐在一邊，看著地上那個人形模特，沒有吭聲。

    就在顧約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云見反問了一句：“前一世，你為什么不自救？”

    從甘泉宮的南軍軍營中救翟有容出來后，云見和顧約兩人確實傷的很重。但如果好好醫(yī)治，還沒到必死的程度。

    沉默良久，顧約沒解釋，只是低著頭說了三個字：“對不起?！?br/>
    如果不是他放棄治療，死在城門口，可能師兄的結(jié)局會發(fā)生點改變。

    “不用道歉?！痹埔娡谝?，素來平靜的黑眸中映著群星的光亮，“沒有勢力，結(jié)局依然一樣?！?br/>
    顧約默然，他的前世是匈奴人，兩年的時間，他也只來得及殺光使團眾人，還沒多余的時間發(fā)展勢力。

    本來翟丞相不死的話，到時候云見的身份亮出來，至少翟丞相那一派的朝臣會站在云見這邊。

    只是沒想到云起會那么狠，直接利用地劫星滅了翟府，斷了云見的后援。

    其實當(dāng)時，顧約和云見是有計劃的。等能夠認(rèn)出顧約身份的使團眾人全部死完后，他們兩個就會重回長安，想辦法進入軍隊建立軍功。

    以兩人的能力和戰(zhàn)力，不需要幾年就可以混出戰(zhàn)績。一旦兩人擁有軍權(quán)，也就有了話語權(quán)。

    之后的一切，顧約深信，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云見一定可以登上皇位。而他也可以借助漢朝的力量，重回匈奴，奪回他的單于之位。

    匈奴有他，漢朝有云見，他還可以再次向漢朝提出和親，娶回秦笙。這樣一來，匈奴和漢朝之間的關(guān)系，會進一步友善。

    他也可以繼承王昭君的遺志，好好守護她換來的安寧。

    只是，這一切，在秦笙死的那一刻，全都崩壞了。

    伊屠智伢師一生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像光一樣給他溫暖的兩個女人，在短短兩年之內(nèi)，一一離開了他。

    從此，他的世界，不再有光明。

    至于云見，顧約的死，再加上對翟有容的愧疚，最后還有云起的陰毒，自己父親的昏庸，種種原因，讓他對大漢王朝失望至極。

    夜色寂寥，樹葉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樹下的兩道身影，在這一刻，顯得單薄蒼涼。

    “我想到一種可能。”云見突然道。

    顧約正要詢問，手機響了。只是剛才被金線吊著和人形模特了激斗那么久，全身血液還沒流通，整個人處在發(fā)麻的狀態(tài)，連動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拿手機接聽了。

    “這小子，干嘛不接電話。”同桌看著顧約遲遲不回來，宿舍已經(jīng)到了熄燈時間，他再不過來，就要進不了宿舍了。

    電話響了一會兒，顧約還沒開口，云見已經(jīng)起身，在他身上摸出手機，舉到他耳邊幫他按下了接聽鍵。

    “顧約，你小子，怎么還不回宿舍睡覺？”

    “把門關(guān)好，我不來了?！?br/>
    “啊，為啥？”同桌一愣，他還打算今天開個通宵，和其他兩名舍友一起，逼顧約講一些特戰(zhàn)部的事情呢！

    “咳，接到了一個新任務(wù)?！鳖櫦s現(xiàn)在撒起謊來，已經(jīng)臉不紅心不跳了。

    撇開他現(xiàn)在連走的力氣都沒有，師兄在這里，他們宿舍那一張小床，也睡不了兩人啊。

    “這大半夜的，還有任務(wù)？”同桌明顯不信，透過窗簾看到顧約還留在原地。

    “正常，我們經(jīng)常大半夜出任務(wù)。好了，我還要分析案情，你們快睡吧。”云見很是配合地掛下電話，顧約有些艱難地轉(zhuǎn)過頭，看著師兄問：“什么可能？”

    “自殺?！痹埔姲咽謾C塞回他口袋，輕輕吐出兩個字。

    “自殺？”顧約微微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師兄你的意思是，萬睿澤是自殺的？”

    “線索?！痹埔婞c點頭，提示了兩個字。

    顧約沉思片刻，這次的事件，線索出現(xiàn)在他和云見兩人的前世。而且顧約相信，這個線索一定是關(guān)鍵性的。

    他之前推測萬睿澤是替他去死的那個少年，可光是這一點，明顯還說明不了什么問題。

    但云見所說的“自殺”就很像是一條真正的線索了。

    “前一世，我和你從某種意義上講，確實可以當(dāng)成是自殺?！鳖櫦s身體動不了，卻并不影響他腦子的運轉(zhuǎn)。

    他順著云見的思路推理下去，“如果是自殺的話，死亡時間這一點勉強說的通，可他這么做是為什么？”

    “為了贏你。”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萬睿澤的尸體從顧約所在的那棵樹上倒掛下來，光頭上那雙倒立的眼睛正好對著顧約。他的嘴角應(yīng)該是上揚著的，只是從顧約的角度看上去，卻形如哭喪，說不出的詭異。

    顧約渾身一震，云見連忙攔在他身前，用身體擋住萬睿澤的視線，右手凝出光劍橫在胸前，一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

    “不要這么緊張?！比f睿澤直挺挺地從樹上掉下來，橫躺在地上，眼珠子依然看著云見兩人?！澳銕熜终f的對，為了贏你，我把自己殺了?！?br/>
    顧約和云見兩人倒吸一口冷氣，心中不約而同升起一個念頭：又是個瘋子！

    “我跟你有過節(jié)？”顧約左手稍稍恢復(fù)了點知覺，借助云見的遮掩，他悄然握住凝柱器。

    “你不是已經(jīng)猜到了？”萬睿澤躺在地上，絲毫沒有要起來的樣子。

    他這一舉動，讓顧約兩人心中更加警惕。

    “當(dāng)初王新跟我說，你生病快死了?！比f睿澤的話，讓顧約確定了他確實就是替他去死的那個少年。

    “他的話你也信？”萬睿澤冷笑一聲，“你大概不知道，我的前世，生下來就被當(dāng)成是你的替代品?！?br/>
    瞥見顧約臉上的驚訝，萬睿澤的笑容又冷了幾分，“你以為你那個王新舅舅多次出使匈奴，真是為了兩族交好？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的真實目的，只是為了知道你的長相?！?br/>
    “為什么？”顧約不明白，難道他的前世，還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值得讓別人這么處心積慮。

    “為的無非就是讓我的長相和行為變得和你越來越像，像到連你的阿媽王昭君都分辨不出為止。”萬睿澤森寒的笑意，讓顧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僅如此，他們還專門為我請了教習(xí)你們匈奴語的先生。匈奴的各種習(xí)俗以及你的家族譜系，我可能比你還要清楚。”

    “偷梁換柱？”顧約沉聲道。

    “不錯，如果你死在路上，我就可以成為真正的伊屠智伢師。到時跟王新里應(yīng)外合，匈奴就會成為我們的囊中之物?！?br/>
    “漠北荒原地貧草稀，你們要來有什么用?！?br/>
    “虧你們兩個還是學(xué)霸呢，對于西漢的歷史，真是無知的讓人心生鄙夷?！比f睿澤嘲諷地看著兩人，“你們一直忽略了一個人，西漢是被誰顛覆的？”

    “王莽！”顧約和云見對視一眼。

    是了，劉驁在位的后幾年，王莽已經(jīng)登上歷史舞臺。

    “呵呵，匈奴雖然生活條件艱苦，但是他們的騎兵，在強大到讓人色 變的同時，也讓漢朝的不少人起了覬覦之心?！?br/>
    “你是王莽的人？”顧約問。

    王莽是個野心家，如果萬睿澤的前世成功成為單于，掌握匈奴的強大騎兵，王莽的篡權(quán)計劃無疑會提早好幾年。

    “我誰的人都不是，只是枚棋子而已。一枚因為你的前世，而被強制改變命運的可憐棄子?！比f睿澤說到這，聲音中突然帶上了無限恨意，“那個時候誰能想到，你居然能夠反殺王新，活了下來。你當(dāng)時不是生了重病么？”

    “這只是我阿媽為了降低我那個單于哥哥對我的殺心，對外宣稱的謊言而已?！鳖櫦s淡淡地道。

    “估計王新也是被你的外表欺騙，才會那么輕易死在你的手中?！比f睿澤直勾勾地盯著顧約，冷嘲熱諷道，“什么時候，直來直往、一言不合就刀劍相向的匈奴人，也變得這么工于心計了？”

    “這只是你們自以為是的認(rèn)知出現(xiàn)了錯誤而已。何況，伊屠智伢師身上，有一半漢人的血統(tǒng)。”

    “原來如此?！比f睿澤恍然大悟。

    “你所謂的輸贏……”顧約看著他，“我還是不懂?！?br/>
    “前世，你我沒直接交手，但我的出身就輸給了你?！比f睿澤僵尸一樣躺在地上，“你是高高在上的匈奴皇子，將來的單于，而我只是個被別人操控的小小傀儡。

    所以我不甘心，前世我輸給你，不是我個人的原因。如果我們站在對等的位置，你未必贏的了我?！?br/>
    “死無對證?！币恢辈徽f話的云見突然冷聲道。

    現(xiàn)在只是萬睿澤的片面之詞，王新一出場就死了，王莽他們又沒直接接觸過。當(dāng)時的真相到底如何，萬睿澤的前世，是不是真如他自己所說，已無從考證。說不定，這又是棄天組織的一個把戲。

    萬睿澤的眼珠子轉(zhuǎn)向云見，冷哼一聲：“愛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