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齊再次將目光轉(zhuǎn)回操場。只見兩曲軍士密集列陣,人挨著人,刀挨著刀,盾挨著盾,密不透風(fēng)。兩曲軍士戰(zhàn)術(shù)相同,勢均力敵。中“刀”軍士,死也不退,后面的軍士全力前推,想將對方推開。兩方各不相讓,最終也不揮刀互砍了,直接以盾為墻,集體較力。
何豐搖頭苦笑,有些尷尬的說道:“這群莽漢,只知使用蠻力,全無戰(zhàn)術(shù),讓家主失望了?!?br/>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nèi)行看門道。何豐不懂軍務(wù),只覺得兩曲軍士列陣對砍,全無技巧,擔(dān)心令田齊笑話。
田齊卻輕輕點頭,對何豐問道:“這以刀盾成陣之術(shù),是李進想出來的?”
何豐點了點頭,有些失望的說道:“我本以為李進能在短短半月之內(nèi)將千余軍士訓(xùn)練的整齊劃一,有幾分本事。沒想到他不過是些花架子,中看不中用?!?br/>
田齊哈哈大笑,讓何豐傳令,中止軍演,讓李進、金藤上前回話。
李進、金藤傳令軍士集結(jié)列陣。兩曲軍士轉(zhuǎn)向后退,隱見位于交戰(zhàn)最前端的百余軍士鼻青臉腫,受傷不輕。但所有受傷軍士無人呼痛,依然精神抖擻,保持陣列不亂。
安排好手下列陣等侯,李進和金藤并肩上了點將臺,向田齊躬身行禮,報名參見。田齊認真打量兩人,不扶兩人起身,也不出聲問話。李進、金藤只得保持躬身之禮,彎著腰,低著頭,等待田齊回禮。
田齊故意不理不睬,不讓兩人起身,是想試探兩人心性。直到兩人保持躬身狀態(tài)接近一刻鐘,田齊才拱手回了一禮,含笑令兩人起身。
田齊悄然打量兩人面色。只見金藤面現(xiàn)猶疑,額頭見汗,似乎內(nèi)心有些踹踹不安。李進卻面色如常,靜身挺立,似乎絲毫不以田齊失禮為意。
田齊板起面孔,責(zé)問李進兩人:“兩軍交戰(zhàn),本應(yīng)以已之長,攻敵之短。既然陷入僵持,為何不知變陣?”
金藤諾諾不敢回言。李進平靜的解釋道:“兵法有言,夫戰(zhàn),以氣勝。兩軍戰(zhàn)術(shù)相同,狹路相逢,僵持爭勝,先退者必敗?!?br/>
田齊再問:“既然是演習(xí),為何不事先制定方案,卻令兩曲軍士以蠻力相抗?”
金藤羞愧,低頭不語。李進不以為意,依然淡淡的回復(fù)田齊:“事先無人告知,不知將軍檢閱,所以并無準備?!?br/>
田齊故作惱怒的追問李進:“你們平時就是如此訓(xùn)練的嗎?”
李進平靜的點了點頭,不再辯解。金藤卻替他回復(fù)田齊道:“李軍侯說,匠營府衛(wèi)的職責(zé),在于守護工坊營地,衛(wèi)護工匠安全,所以無需野戰(zhàn)。匠營身處后方腹心之地,若敵人攻入匠營,必是偷襲。我們必須結(jié)陣阻敵,寸步不退,以防出現(xiàn)混戰(zhàn)局面,為敵所乘。只要守住一時三刻,援軍應(yīng)該就會趕到,敵軍必然不戰(zhàn)自退。所以我們平時就是訓(xùn)練結(jié)陣阻敵這一個戰(zhàn)術(shù),并無其他戰(zhàn)術(shù)?!?br/>
田齊哈哈大笑,對何豐說道:“你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啊。不想在工匠家中,竟然藏了一個名將根苗?!?br/>
何豐大喜,連忙對李進說道:“我已向主公舉薦了你,主公對你很是欣賞,稱你是名將根苗,還不上前道謝,更待何時?”
李進上前行禮,對田齊再次報名:“標下曲軍侯李進,參見將軍。謝將軍謬贊。李進慚愧,不敢妄稱名將?!?br/>
田齊上前將李進扶起,對他笑道:“你現(xiàn)在沒有戰(zhàn)功在身,聲名不顯,當然稱不得名將。但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你有勇有謀,胸懷全局,只要適逢其會,必能一戰(zhàn)成名?!?br/>
李進羞澀一笑,連連搖頭。何豐年紀比李進大了一倍有余,平時以子侄視之,此時不由替他著急。他連忙向田齊解釋:“這孩子平時沉默寡言,很是靦腆。他這般搖頭不是反對家主所言,而是有些害羞了。還望家主不要誤會?!?br/>
田齊哈哈大笑,對李進說道:“孔子曾說過,不有祝鯇之佞(意指沒有衛(wèi)國大夫祝鯇那般能言善辯),而有宋朝之美(宋國公子朝與潘安都是古代美男子),難乎,免于今之世矣(難以在這個時代吃的開)?!?br/>
李進臉色更加紅了起來,但不是象何豐所說那樣因為羞澀,而是因為憤怒。他讀過論語,知道這句話的意思,而且對這句話印象深刻。他討厭自己擁有宋公子朝的“美貌”,這給他的生活帶來了許多煩惱。從小到大,很多人都誤會他是女孩子,無論他如何解釋,也難消除別人的懷疑。他甚至遭遇過浪蕩子的調(diào)戲,還絕不止一次。
田齊誤會李進更加害羞,這才臉紅,還要再勸。李進忍無可忍,向田齊行禮說道:“我不是女子,不會害羞。請主公不要再調(diào)笑我的容貌??鬃右舱f過,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何豐心中暗自責(zé)怪李進不會說話,也不懂得婉轉(zhuǎn),竟然當面頂撞田齊。他皺眉看向李進,打算出言提醒,讓他向田齊道歉。
田齊卻不以為意,阻止何豐開口相責(zé),反而向李進深施一禮,向他道歉:“是田齊失禮了。我有一法,可免了你容貌之憂,不知你可愿接受?”
李進大喜,顧不得與田齊回禮,直接追問:“什么辦法?”
田齊笑道:“打制一個青銅面具,輕易不以真面目示人。如何?”
李進稍作猶豫,立刻下定決心,堅定說道:“好,我這就請我弟弟幫我打制。”
田齊很喜愛李進的直爽,對他說道:“何豐向我舉薦,你也確有名將之姿。而且據(jù)何豐所言,你還有一身不凡的武藝,不知師從何人?”
李進遲疑片刻,向田齊跪地請罪:“吾兄弟兩人乃罪臣李陵之后。”
田齊和何豐等人一愣,沒想到李進竟然出身名門。
田齊上前將李進扶起,向他深施一禮:“你們李氏一家,歷代為國守邊,何來罪臣之說。李陵率五千良家子縱橫大漠,數(shù)挫單于,揚我良家子之威。其力竭被俘,又何罪之有?武帝不體諒李陵將軍苦衷,不顧念李氏一門世代護邊之功,直令英雄齒冷?!?br/>
李進得聞田齊所言,心中激動,雙目含淚。他緊咬雙唇,不知如何表達心中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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