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y拼命揮動雙手，真的像是掉在水里不會游泳的人正在求救。
我連忙走過去問，Tony老師，你在表演行為藝術嗎？
Tony猛然抓住我的手，拽得緊緊的，越來越用力。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臉漲得越來越紅。
可是他明明在飯館里，怎么會跟溺水了一模一樣？
飯館里的客人服務員都驚訝地看著我們。
我臉上一紅，奮力抽出我的手，搖了搖Tony的肩膀：“嘿，醒醒，你在睜著眼睛做夢嗎？”
Tony的眼睛睜得老大，慢慢擠滿了血絲。他又抓住我的手，但是力度明顯小了很多。
我想起他在依依直播畫面中呼救的樣子，這才意識到不對。我趕緊打急救電話。
他依舊呼救，但是聲音變得嘶啞。
兩分鐘后，他的手掌失去力氣，垂了下去，懸在空中左右搖擺。
他的眼睛定格了。
當醫(yī)生護士趕到飯館里的時候，我看到他的瞳孔已經(jīng)擴散，伸手摸他的鼻息和頸部脈搏，都消失不見。
醫(yī)護人員趕緊把他抬進救護車，我跟著上去。
Tony頭發(fā)上都是水，似乎是汗。
我看著他被推進搶救室。
有醫(yī)生問我是他什么人，我說我是他同學。醫(yī)生讓我趕緊通知他的家屬。我跑進搶救室掏出Tony的手機給他爹媽打電話。他爹媽瞬間嚎啕大哭。
Tnoy和我一樣，都不是江城本地人，他爹媽想趕到醫(yī)院來最快也需要三個小時。
半個小時后，醫(yī)生宣布了Tony的死亡。
我詢問醫(yī)生他的死因，醫(yī)生語焉不詳，說了一大堆名詞。好在我也是醫(yī)學院畢業(yè)的，勉勉強強聽得懂，總結起來就是需要解研究。
一個醫(yī)生問我，怎么又是你，看起來很眼熟??？
我仔細看他的胸牌，發(fā)現(xiàn)他是急診科的主任，上次飯團的急救也是他親自操刀。針對他這個問題，我一時不知怎么回答。我竟然親眼見證了兩個同學的死亡！
急診主任讓我在醫(yī)院等Tony父母過來，我自然一口答應。
我看著Tony躺在病床上被推出來，身上蓋住白布，心情無比地壓抑。
為什么他們在臨死前就會出現(xiàn)在依依的直播畫面里？為什么他們都要向我求救？
飯團在自己家被燒死，Tony坐在飯館里被淹死！
不可思議！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Tony的父母來了。
看他們的衣著打扮和腰間的手機套子，以及他們地方口音嚴重的普通話，我猜測他們家的經(jīng)濟條件好不到哪兒去。我站在他們面前，像煞筆一樣，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好帶他們去找急診主任，然后去看Tony的遺體。
Tony的媽媽哭得傷心斷腸，Tony的爸爸鐵青著臉，突然抓住我的衣領，惡狠狠地說：“你害死了我兒子，你要償命！”
我慌了神，連忙說：“跟我無關??！”
急診主任和護士都來勸架，拉開Tony爸爸。
這個失去兒子的中年男人同時失去了理智，把我當做殺子仇人，趁亂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疼得我蜷縮蹲在地上，差點把膽汁吐出來。
花了好長時間我才緩過神。
Tony爸爸朝我破口大罵：“就是你！你害死了我兒子！我要報警抓你！”
“湯叔叔，這話從何說起啊？”我滿心委屈。
他掏出手機，用手指戳了半天，然后把手機畫面對準我，說，你自己看！
我定睛一瞧，上面有條短信，寫著，爸爸，如果我出了事，你要去找胡月明。
短信接收日期是昨晚十一點！
我一下子就懵了。
這是什么鬼？
湯叔叔果真報警，不一會來了幾個警察，帶我回去問話。
我第一次進警局，嚇得我兩股站站，說話都不利索。警察問了半天，我都如實回答，說我和Tony約著一起吃飯，Tony突然就跟中邪了一樣，飯館里應該有監(jiān)控，調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Tony死得那么奇怪，醫(yī)生都給不出原因。
我在警局心驚膽戰(zhàn)待了幾個小時，他們檢查我的手機，把我手機里珍藏的幾部羞羞小說都搜出來了，終于放我回家。
天已經(jīng)黑了，我摸了摸肚子，還隱隱作痛。
這幾天還真是倒霉！
一個人走在夜里，我有些害怕。
手機響了，原來是溫柔一刀終于同意了我的申請。
我這才想起來我們本是約著中午見面，后來我去了醫(yī)院，又去警局，Tony也死了，不知道溫柔一刀去了飯館沒。
“老胡，你好?！睖厝嵋坏吨鲃影l(fā)了個信息。
我現(xiàn)在沒心思跟姑娘聊天，敷衍地回了一句，你好。
“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好嗎？”
我一愣，心想我都不認識你，哪里記得你。
“我是程晚霞?！睖厝嵋坏队职l(fā)來一句。
看到這個名字，我剎那間陷入回憶。她可是我高中時代暗戀三年的對象！當時大家都在拼命讀書，老師家長提起早戀如洪水猛獸一樣，談之色變。我也不敢耽誤自己的學業(yè)，害怕失戀的打擊影響學習而不敢追求和表白，更主要的是程晚霞似乎對我沒什么興趣。但是，她每次跟我說一句話，我都要回味半天。
高中畢業(yè)后，天各一方，突然就失去了聯(lián)系。
在我印象中，程晚霞真的如同晚霞一樣，臉上總是紅撲撲的，一頭長發(fā)，看起來頗為溫柔可愛。
記得當時程晚霞的成績還不錯，現(xiàn)在居然在帝豪足浴當小姐！
我發(fā)了許久的呆，才反應過來，說，記得啊，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可惜沒有把你留下來。
“哈哈，還是這么貧嘴！”程晚霞改為發(fā)送語音。
我跟她聊起天來，但是心里不是滋味，一想到她平常在帝豪足浴給男人們……尤其是她服務過的葉杰死了！想到這里，我問她：“你認識葉杰嗎？”
“不認識。怎么了？”
“沒什么。什么時候有空，再約你一次?！?br/>
“明天白天都行，晚上我要直播?！?br/>
“好，明天……”
我正在發(fā)語音，有電話打了起來。
竟然是飯團的爸爸。
“喂，您好！”
“你這人怎么能這樣！說好了來送大成最后一程，你怎么不來？你為什么言而無信，你對得起大成嗎？”飯團的爸爸特別生氣，把我罵得狗血噴頭。
我臉上一熱，想起今天是飯團的葬禮，我忘記去了。
我連忙道歉。
飯團爸爸越說越起來，到最后歇斯底里起來，活力全開罵我。
我覺得飯團爸爸的神經(jīng)似乎有點不正常，估計是太傷心的緣故。這都是我的鍋，甩不出去，只能默默挨罵。
罵了許久，飯團爸爸也累了，低沉著聲音說：“你等著，大成回來找你！”
他幽幽的聲音嚇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下意識地左看右看，只見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