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深了,街坊們也慢慢散了,唯有徐桂蘭仍是留在嬌嬌身邊陪著她,自從李成達(dá)離開后,嬌嬌只顯得失魂落魄的,徐桂蘭放心不下,只在一旁守著,直到天快亮?xí)r,嬌嬌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會,但很快就醒了,她從床上慢慢坐起了身子,想起丈夫眼睛里便是涌來一陣溫?zé)?,她不知道李成達(dá)去了哪里,也不曉得以后又該怎么辦。
聽到腳步聲,嬌嬌抬眸看去,就見是徐桂蘭端著一碗粥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著嬌嬌醒了,徐桂蘭只溫聲細(xì)語的開口:“嬌嬌啊,先別多想,成三兄弟出去躲上一陣子,避避風(fēng)頭,等日子長點就沒事了?!?br/>
嬌嬌的鼻子酸澀,只輕輕點了點頭,她想起在壩子上發(fā)生的那些,心里只浮起無盡的自責(zé),她含淚看著徐桂蘭,只打著手勢道:“徐大姐,這都怪我,如果我沒有去找他,就不會發(fā)生這些了……”
徐桂蘭看懂了她的意思,當(dāng)下便是將碗擱下,上前握住了嬌嬌的手,“你這傻孩子,怎么能這樣想?這事兒分明是那個官差欺負(fù)你,哪兒能怪在你身上?”
嬌嬌聽著徐桂蘭這般安慰自己,心里卻還是十分難受,徐桂蘭也是一嘆,又是繼續(xù)說道:“也不能怪成三兄弟,稍微有點氣性的爺們誰能受得了?”
嬌嬌絲毫不能怨過丈夫,如徐桂蘭所說,稍微有點血性的男人都受不了旁人當(dāng)著自己的面兒對自己的媳婦動手動腳,她只怪自己,她如果能聽李成達(dá)的話好好兒的在家里待著,那就不會害了他了。
“好了,來將這粥喝了,你還懷著孩子呢?!毙旃鹛m仍是溫聲安慰著嬌嬌,將那碗粥端在了她面前。
嬌嬌毫無胃口,可念起腹中的孩子,還是忍住悲傷,將那一碗粥全都喝了下去。
等著天色大亮,李家的院外響起一陣嘈雜聲,嬌嬌聽著動靜,心里頓時收緊了,她和徐桂蘭一道進了院子,果真見一支官差沖了進來,看那樣子是來捉拿李成達(dá)的,李老爹拄著拐杖,只與為首的一個官差不住的作揖,跟他們道兒子昨晚壓根沒有回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那些官差卻是不信,領(lǐng)頭的一把推開了李老爹的身子,喝罵道:“老頭兒,別和咱們?;ㄕ校銉鹤哟騻顺⒌墓?,犯了大罪,你要敢包庇他便和他同罪,非把你一道抓去坐牢不可!”
“官爺,他昨晚的確沒有回來,您若不信只管去問鄉(xiāng)親們,就連我這老頭兒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呀!”李老爹仍是賠著小心,想起兒子,李老爹既是擔(dān)心又是難過,就連聲音都是沙啞了起來。
那官差皺了皺眉,打量著眼前的這座農(nóng)家小院,見堂屋外站著兩道人影,其中一個身材豐腴,面色微黑的婦人扶著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那女子小臉雪白,雖是一臉驚懼的看著自己,卻仍難掩其天生麗質(zhì),的確是個小美人兒,關(guān)于壩子上的那些事兒他多少也聽了些,曉得是那羅振環(huán)先去輕薄了人家娘子,才挨了這一頓打,可羅振環(huán)畢竟是官差,又被打成了那個樣子,這個李成達(dá)是非抓起來不可的。
那官差念及此,只一聲令下,命人將李家的院子就差翻出個底朝天出來,見的確沒有李成達(dá)的身影,那官差罵了幾句,倒也沒有過多難為李老爹和嬌嬌,只大手一揮,對著手下喝了句;“走!去別的地方搜!”
一行官差便都是離開了李家的院子。
看著那一院的狼藉,李老爹深深嘆了口氣,只拄著拐杖彎下腰,想著將地上的東西拾起來,可不等他伸出手去,就見嬌嬌上前扶住了他,李老爹向著兒媳看去,就見嬌嬌的眼睛紅紅的,對著自己打著手勢:“爹爹,我們賠銀子,我回家求爹娘借些銀子,湊一筆錢還給他,求他不要再怪夫君,能讓夫君快點回來。”
“嬌嬌,你是說咱們賠給人銀子,讓人別把成三抓起來?”李老爹連蒙帶猜,看出了兒媳婦的意思。
嬌嬌用力點了點頭,李老爹心里一合計,只道:“家里還有幾畝地,也一道置出去,換些銀子來。”
“爹爹,對不起,我知道那幾畝地對您來說很重要……”嬌嬌忍著淚,只覺得這場禍?zhǔn)且蜃约憾?,聽李老爹說要賣地,心里頓時歉疚極了。
“傻閨女喲,地哪能有兒子重要?”李老爹聲音沙啞,只舉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一旁的徐桂蘭瞧著李老爹和嬌嬌這樣,自個的眼睛也是紅了一圈,只上前道;“老伯,嬌嬌,銀子的事倒不是最緊要的,大不了咱們挨家挨戶的湊,總能把這筆銀子湊出來,眼下最要緊的咱還得找個人出來,能和那姓羅的說的上話的?!?br/>
聽著徐桂蘭的話,嬌嬌眼中微亮,想起了兩個人來,只連忙打著手勢:“城里有一位齊先生和薛先生,和夫君向來交好的,我去求他們。”
李老爹看著兒媳婦的眼睛,驀的想了起來,只道:“嬌嬌,你是說之前來咱們家吃過飯的那幾個人?”
嗯,嬌嬌連忙點頭。
“你懷著孩子,就在家等消息,我去找大武他們,讓他們幫咱進城一趟?!崩罾系鶃砹司?,一句話說完拄著拐杖就要走,不等他出門,就見趙大武和胡春生等人都是聽得消息趕了過來,李老爹瞧著眼睛頓時一亮,連忙將這件事說了,央著趙大武能進城一趟,幫著去找找齊威和薛一凡等人,胡春生聽著也自告奮勇,與趙大武一道連一刻也沒有耽誤,拔腿就往城里去了。
其他的一些街坊則是留了下來,連同徐桂蘭一起幫著李老爹和嬌嬌收拾好了李家的院子,臨走時也都安慰了幾句,李老爹向著街坊們拱了拱手,心里卻一直焦灼著,等著趙大武等人的消息。
到了傍晚,趙大武和胡春生回來了,兩人帶來的卻不是好消息,他們進了城,也找到了齊威與薛一凡的家,可早在上個月,齊威與薛一凡二人便又是帶著馬幫出去押貨去了,只讓趙大武和胡春生尋了個空,袁振秋在城里聽說了此事,也是特意關(guān)了鋪子回來了一趟,他在城里做個小買賣,對衙門里一竅不通,也認(rèn)不得什么人,幫不上忙,只得在臨走時悄悄留下了五兩銀子,塞在了李家的桌角處,李老爹倒水時才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