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秋夜，氣溫轉(zhuǎn)涼，樹衰葉黃，被陰風(fēng)打旋卷起。
某房一屋，書架和書桌上，皆擺滿天文空間時間一類的書籍。
年輕英拔的父親，指著相冊中陳舊的照片。正向他那包裹嚴(yán)實，面有病容的七歲兒子看圖說事。
“羅曼蒂克，兒子看這張照片，華司令正在教授拳術(shù)。那時風(fēng)華正茂，跟爸爸一樣帥！”
父親緬懷先烈，不忘拔高自己。
懷里的兒子自動無視這話，只興奮說:“我認得！東方白拳的三斗一生四靈拳，這是烈鳳錐，這是盤龍銃……逆麟炮，龜雖壽……還有這短棍，是鑌龍鐵！”
“哈哈沒錯！這便是初始版本的東方白拳。
民國亂世，華司令自創(chuàng)武功，自成一系。一人一棍，硬是打出一片天地……
再看這張，護國軍成立照。
羅曼蒂克！當(dāng)年曾力挽狂瀾，如正陽臨天。只是臉上，已無笑容……
再看這張。大洋彼岸的別墅里，司令夫婦和一群孩童開懷暢笑。哈哈這群孩子里，這個就是你外公了。
兩人抗戰(zhàn)勝利后遠遁異國。收留很多華裔孤兒。因心系故國，故將姓氏起名東方。
孤兒們長大，皆為各界精英。到八十年代，大半選擇歸國并重獲國籍。
時至今日，大洋兩岸的東方兒女，不是血緣，更勝血緣。這便是你老娘東方家族的來歷了……”
“所以這就是我卷發(fā)碧眼的原因?”
兒子很介意自己的混血特征：“我在班里被叫碧眼兒，老被當(dāng)老外！”
父親嗤之以鼻:“膚淺！比皮囊更能傳承發(fā)展的，是文化之心。上一個外號碧眼兒的可是孫權(quán)，華夏無人不曉的君王。你看你媽媽混血還明顯，但誰比她更懂華夏文化?”
兒子笑:“那怕是不可能，畢竟老媽是歷史學(xué)者！”
“怎么樣兒子?你也算一半東方，是不是瞬間覺得高大上?”
“不是一半，我就是東方！”
七歲的兒子反駁:“東方是一種精神傳承，不以血緣而限制。凡繼承華司令精神的華夏子民，皆是東方！”
“呃這個……”
父親被兒子這段與年齡不符的話語驚住了。
兒子臉色正經(jīng)，從被窩掏出一短棍。嚴(yán)肅說:“心中有劍之人，無論任何時代，皆能君臨天下！
我要緊握這鑌龍鐵，再續(xù)東方傳奇！”
父親張張嘴:“羅曼蒂克，這般中二的豪言……聽得耳熟啊！唉你被子里藏棍子干嘛?拿來！”
兒子做鬼臉:“這話出自老媽寫的小說?！?br/>
“我就說嘛，這比格極高的大道理，只有你媽寫的出?！?br/>
父親違心恭維，知道妻子私下愛寫華司令的小說。雖然故事好，但因為工作忙，斷更多，而且太學(xué)術(shù)化以致難懂……經(jīng)常撲街。
“華司令很帥，東方這個名也很酷?！?br/>
兒子憧憬:“要不我隨媽姓?”
“你敢?”
父親佯怒:“爸爸的林姓不好嗎?林藏百相，萬物歸林，很厲害的！”
“這么牛逼?”
男孩懷疑：“林姓沒什么，只是為什么我和你同名?聽起來怪怪的?”
“咱倆只是同音而已，寓意可不同！我是你誕生的源頭，而你是我延續(xù)的大淵。就像華司令和東方家族一樣，我們父子是永不分離的……
當(dāng)然，我還希望你能像你媽一樣學(xué)識淵博?？傊@一個淵字，可是我們一家聯(lián)系的紐帶！”
“爸爸！”
“怎么?”
兒子望著父親手里的鐵棍說:“華司令，一生很苦惱吧?其實他不想當(dāng)護國軍司令，更不想?yún)⑴c亂世爭斗。”
父親問:“你怎么這樣想呢?”
兒子說:“用英雄史觀分析的。你看在那種大勢下，護國軍的成立完全是被動。而且戰(zhàn)爭一結(jié)束，立馬遠遁國外。深藏功名可不是政治家的做派?！?br/>
兒子做出年齡不符的嘆息:“民族和國家的英雄，卻是自己悲劇的半生?。 ?br/>
“英雄史觀?”
父親臉色古怪:“這也是你媽教你的?”
兒子炫耀：“自己看的，老媽不是在研究這個觀點嗎?”
父親尷尬：“英雄史觀……信則有不信則無。虛無縹緲的假設(shè)，別當(dāng)真了！”
“這個我也懂?！?br/>
兒子翻白眼:“畢竟英雄史觀，是你追老媽時瞎想出來的……”
“瞎說，這明明是爸爸深思熟慮的假設(shè)，有充足的論點論據(jù)，是值得信賴的觀點！”
父親口風(fēng)瞬轉(zhuǎn)，吹噓說:“你爹我可是一個有著浪漫英雄主義的有志青年。嘴里口頭禪都是羅曼蒂克，不然會去參軍保國?”
兒子被調(diào)動笑意，氣管一癢:“咳咳……”
“病又犯了！這哮喘春秋二季易發(fā)。羅曼蒂克，澳島大火，中東戰(zhàn)亂，華夏又鬧病毒，家國世界，皆多事啊……”
父親拿出特效噴霧:“張嘴，吸!”
“咳咳……”
兒子病癥緩解。這時另一房間，傳來嚴(yán)厲女聲:“林淵！”
父子倆同時答應(yīng)：“唉！”
那女聲一滯，這便是姓名同音的不便：“林源少校！”
父親說：“叫我呢！”
“全國都在防病，你就不能注意些？讓小淵休息，這喘得我隔屋都聽到了！”
“抱歉打擾你創(chuàng)作，東方大作家！”父與子互吐舌頭。
“睡覺吧！”
兒子正被挑起興頭:“不睡，我要學(xué)東方白拳的三斗拳?！?br/>
“我覺得你這個身體，四靈拳里的生拳龜雖壽，更適合你?！?br/>
父親撇嘴:“扯遠了，病好再說?！?br/>
“那你把鑌龍鐵放我旁邊，我喜歡華司令！”
“……好！”
父親看著床上閉眼的愛子，心里一痛，默默承諾:“對不起，以前爸爸在軍隊，媽媽又忙。沒顧好你，還得了哮喘這么麻煩的病。
不過現(xiàn)在爸爸退了，這幾年好好陪你！
想學(xué)武沒問題。東方白拳的一生三斗四靈拳:龜雖壽、烈鳳錐、盤龍銃、逆麟炮，到時我手把手教你?！?br/>
父親細細打量掌中鐵棍。
鑌龍鐵由精鐵打造，合則短棍，分則鏈棍。時光悠悠，豪杰雖去，遺物卻由后人，流傳于世。
照片里的鑌龍鐵是嶄新的。作為護國軍司令的象征，隔著膠象，都能看清其精鋼花紋，颯颯豪氣。
而現(xiàn)在，歲月和戰(zhàn)斗已留下太多痕跡。花紋已糊，棍身坑洼。那既是累累傷痕，又是英雄榮光。
“再續(xù)東方傳奇嗎……”
父親想著剛剛的話。用鑌龍鐵對比兒子，覺得這一少一棍……很配。
“老驥伏櫪烈士暮年，羅曼蒂克！”
父親忽然有種想法:“鑌龍鐵，你靜靜地在等新主人嗎?也許現(xiàn)在的無華樸實，只是收斂鋒芒，積蓄力量。一旦新王登場……”
他笑笑搖頭。
守在床邊，認真看著關(guān)于時空的書籍。
手機微震，有新聞提示。
父親點開觀閱:“環(huán)繞地球的破龍妖星，不日將穿過本市。東方科察院發(fā)現(xiàn)其中有某種改變次元的能量，正著手研究。若有進展，或會掀起時空探索的嶄新一頁！
出現(xiàn)破龍星的初次記載為日月朝天歷年間。出現(xiàn)時蒼穹炸裂，星光璀璨。當(dāng)時的占士，曾作‘破龍星現(xiàn)，東方將變’的預(yù)言。
而從天歷朝始，地球進入小冰川時期，70年內(nèi)，東西方皆天災(zāi)不斷。間接導(dǎo)致這強大王朝，走向滅亡。古人因此認為，是此星破壞了王朝龍脈，將其稱為妖星，視為大不詳?！?br/>
父親思緒環(huán)轉(zhuǎn)，走到窗前。空中暗影密布，不見一顆星辰。城市中粒粒炫耀的燈火在漆黑蒼穹下顯得渺小可憐。
忽然一紫亮光箭，劃刺天際。轉(zhuǎn)瞬而亮，轉(zhuǎn)瞬而逝。
“妖星破龍嗎?羅曼蒂克！”
父親并不奇怪，每當(dāng)那顆破龍妖星，要經(jīng)過本市時都會如此。而且已成本市獨景，難怪東方科察院在本市設(shè)部研究。
“爸爸！”
“嗯?怎么還不睡?”
兒子蒙著臉，露出兩只碧眼，問:“爸爸，你從軍隊退伍，現(xiàn)在又不工作，是為了照顧我嗎?”
父親微愣。
“您應(yīng)該像媽媽一樣，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不想你跟華司令一樣，為他人而戰(zhàn)，自己卻不開心。”
父親揚起笑臉，輕揉兒子卷發(fā):“你以為我除了陪你，什么都不干?太小看爸爸這個有志中年了！”
父親的目光望向書架的滿滿書籍，又望向窗外的幽昊，似乎在尋找那顆妖星的蹤跡。
他傲然說:“不是只有在軍營和課堂才能學(xué)習(xí)。真正的強者，無時無刻都在充實自己！
……又扯遠了，小淵，我們是父子。你我之間，既有東方那種虛幻的精神傳承，更有血脈靈魂這種實際聯(lián)系。父親照顧兒子，怎么會不開心?
孩子，你還要永遠記住。無論身在何處，遭遇何事。我始終都會像這樣，在你身邊！”
兒子感動大叫:“爸爸！”
“爸爸?”
林淵翻床而起。夜色靜穆，周圍土床陳屋，窗外繁星點點，院外時不時傳來狗叫。
林淵捂額苦笑:“怎么夢到七歲去了?是因為太想那個世界嗎?”
前世如夢，如今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