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在廳堂里。
看著閻世再次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張嫻坐在一旁撫摸著肚子,一臉紅光滿面的幸福模樣,閻天盛都還感覺有些不太真實。
“爹,你這......”
閻天盛忍不住開口。
“閉嘴,這還當著人呢?!?br/>
閻世瞪了閻天盛一眼,給江十二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
江十二強忍著尷尬,淡笑著道:“伯父不必見外,承蒙閻師兄關照,我們關系很好,不是外人?!?br/>
“如此甚好。”
閻世笑瞇瞇的點頭。
看著張嫻鼓起的肚子,閻天盛有些無奈。
他只是隨便說說,誰知道閻世竟然當真了?
不過木已成舟,再說什么也都無濟于事了。
幾人交談幾句后,閻天盛安排下人送江十二去休息,自己則留在這里和家人敘舊。
“讓娘好好看看。”
張嫻在方怡的攙扶下起身,摸著閻天盛的胳膊輕嘆:“我兒在外吃苦了,這幾個月都瘦了這么多?!?br/>
“他哪里瘦了?”
閻世忍不住道。
他盯著閻天盛被張嫻擼起袖子的胳膊瞪眼。
閻天盛胳膊上的肉是沒長多少,但肌肉可不是假的,跟以前細胳膊細腿完全不同。
“你們這幾個月還好吧?”
閻天盛轉移話題問道。
“挺好?!?br/>
張嫻柔聲道。
閻世從旁補充:“大約一個月前,長青宗有人來過泰安城,當著全城人的面宣告你成為長青宗親傳的事情?!?br/>
“如今在泰安城內,已經沒有人敢與我們叫板了?!?br/>
說起這件事,閻世就忍不住笑瞇瞇的摸起了自己的小胡子。
自己的兒子有了出息,他能跟著水漲船高,而且還在全城人面前露了臉,當老子的臉上有光。
“這樣啊?!?br/>
閻天盛心中了然。
算算時間,大約正是他打完擂臺的時候,想必也是宗門給弟子準備的一點小福利。
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對長青宗沒有太大的影響。
而長青宗要的,就是他能記住現在的一點好就行。
“你們爺倆聊,我去看看后面給你準備的飯菜怎么樣了。”張嫻摸了摸閻天盛的腦袋,和方怡一起出門離開。
現在沒了外人,閻天盛坐在椅子上看向閻世。
“看什么看?”
似是做賊心虛,他板著臉率先發(fā)難:“怎么?難不成你翅膀硬了,還想教訓你爹了?”
“不敢。”
閻天盛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閻世緩和下情緒,聲音平靜道:“以前沒想著你會踏入修煉這條路,便沒想著再給你要個弟弟或者妹妹?!?br/>
“但這條路兇險萬分,萬一你在外面出個什么意外回不來了,閻家總得有個傳承不是?”
閻天盛心緒逐漸平靜。
他知道閻世的想法沒錯,家族香火是誰也無法割舍的情結。
莫名的,閻天盛忽然生出一種與家族疏遠了的感覺,二者之間似乎多了一道看不見的隔閡。
他明白,這就是引靈者和凡俗的區(qū)別。
而這,只是剛剛開始。
閻天盛心中輕嘆,沒有再多說。
飯桌上,一家人其樂融融。
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是一副笑意盎然的樣子,交杯換盞好不熱鬧。
外面來了不少想要求見閻天盛的人,都聽說他回來了,紛紛上門送禮,只求結一點善緣。
閻天盛沒有理會,有陸信處理就好了。
飯后,回到那個熟悉的小院,閻天盛一時竟有些懷念,感覺好像已經離開了很久。
想著方才外面拜見的人,他也不打算出去。
坐在石椅上,看院中的景象,與離開前沒有什么區(qū)別,想必是方怡時常來打掃的吧。
傍晚,方怡興沖沖的拿著一壺和溪釀,踩著小碎步到閻天盛的小院外,滿臉羞怯的輕輕叩門。
安靜的環(huán)境下,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好似要從胸口里蹦出來。
只是良久,她都沒有聽到可以進去的允許。
略作猶豫,方怡推開門,卻見院中空無一人。
她目光一怔,下意識的走到石桌前,看著漆黑的屋舍,怔怔的坐在石椅上,神情變得黯淡。
空氣里依稀還有熟悉的味道,可惜隨著夜風漸漸飄遠,和溪釀的酒香卻變得濃郁許多。
夜里,閻天盛平靜的走在樹林中。
本是興致勃勃的回鄉(xiāng)探親,此刻卻多了些上一世分別的滋味,讓他心里有些發(fā)堵。
“江十二,你說什么是家人?”
閻天盛抬頭,秋日的樹枝上已經沒幾片枯黃的葉子了,枝頭卻好像掛著滿天繁星。
“我從小在山里長大,終日與獸為伍。”
身后傳來江十二平靜的聲音,他微微說道:“累了睡在廢墟的破廟里,餓了吃所有能吃的東西?!?br/>
“廟里有個老乞丐,屋頂再一次風雪中被壓塌,我從他懷里爬出來的時候,他身子都僵直了。”
“那片廢墟里的乞丐就是我的家人。”
“是嗎?”
閻天盛向深處走去,聲音從黑暗中傳出:“即便殘破不堪,也能遮風擋雨,撐起一片天啊?!?br/>
“既然如此,以后你就以墟的名義做事吧。”
“墟...嗎?”
江十二看著前方,隨后只身投入黑暗。
……
回到長青宗。
閻天盛徑直前往靈墟峰,至于清除任務的事情,自然是交給江十二。
路過張和云的木屋小院,籬笆門和屋門都是緊閉著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去找地方閉關了。
閻天盛沒想那么多,不過沒走出幾步,卻看到兩個難得一見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正是許久不見的唐思漫和柯莊。
“唐師姐,柯......”
閻天盛上前問安。
只是說到柯莊的時候,被他笑著出聲打斷:“以后別叫我柯叔叔了,叫柯師兄更合適一些。”
“柯師兄。”
閻天盛點頭道。
“你這是剛做完任務回來嗎?”唐思漫笑著問。
“是,正好有需要的材料,就出去走了一趟?!?br/>
閻天盛看著山峰上的落葉,老老實實的說道:“不過沒想到這一來一回,長青宗已是深秋了?!?br/>
“修行不知歲月,你以后就習慣了?!?br/>
柯莊輕聲說道。
唐思漫笑著問:“你還有什么需要的東西嗎?或許師兄師姐這里有呢,省的你再出去找。”
“暫時不缺了?!?br/>
閻天盛搖搖頭。
江壽亭的靈龍骨和焰龍精血,大概足夠成功塑造身軀。
此次外出得到了寧神花和天蟬蓮,宮千雪的塑體之物也差不多了。
只有月如素還少了一些毒,可這種事并不能拿出來說。
“那就好,如果有需要就找我們好了。”
唐思漫說著輕輕抬手,腰間的親傳令掠出一道金芒,沒入閻天盛的親傳弟子令中。
柯莊也是如此。
她笑道:“現在你的親傳弟子令上有我們的精氣,需要什么的時候,或者在外遇到了危險,都可以傳信給我們?!?br/>
“明白,多謝師兄師姐?!?br/>
“都是自家人,客氣什么?”
唐思漫不在意的擺擺手。
三人聊了一會相互告辭。
閻天盛看著柯莊和唐思漫一起結伴離開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些古怪的感覺:“這兩人的距離似乎更進了點?!?br/>
關鍵在于唐思漫對柯莊的態(tài)度,已經不是剛開始回來的那種暴力了。
不再多想,閻天盛回到木屋。
取出得到的寧神花和天蟬蓮,順便喚出了休息的宮千雪。
萬輪花的作用不小,不過如今差不多已經吸收完了,也該繼續(xù)提升一下了。
不再猶豫,閻天盛直接把寧神花遞給宮千雪,她輕輕張口一吸,花便被她吞了進去。
步搖微微晃動,被蒙住眼睛的白布也輕輕飄浮,一股寧靜之感自她體內散發(fā)出來。
閻天盛的心情也變得平和。
宮千雪扭動著身子,乖巧的盤在閻天盛的旁邊,二者的氣息開始交互,然后緩緩相融。
修行是一件很費時間的事情。
足足用了二十天的時間,宮千雪終于完成了肉身的鑄造,已經不再是看到的虛幻模樣了。
軀體的細節(jié)更是按照她內心所想的模樣,完美的具現出來。
隨后就是皮膚的完善了,好在有天蟬蓮的存在。
不過在此之前,閻天盛擔心肉體太弱無法承載太強的意識,所以還要先完成江壽亭的體骨塑造。
靈龍骨不同于萬輪花,它蘊含著極其龐大的能量。
自從焰龍血池回來至今,二者都在潛移默化的適應,可現在還差了大概一半的進程。
畢竟人的骨頭太多了,靈龍骨的層次又高,想快也沒法快。
秋去冬至。
漫山的枯黃樹葉已經干裂,預示著年末將至的第一場雪,悄然灑向了大地,世界一片銀裝素裹的樣子。
閻天盛依舊沉浸在修煉之中,只因靈龍骨的融合已經到了最后時刻,他的骨頭已經做了重新強化。
隨著空中象征靈龍骨的最后一片星芒,緩緩的被牽引涌入閻天盛的體內,靈龍骨忽然傳出一道悠遠的龍吟,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
靈龍骨完全消失的同時,一股磅礴的力量從閻天盛體內迸發(fā)出來,烏黑的長發(fā)無風自動,帶著股淡淡的龍威。
他甚至能感受到每一寸骨頭的存在。
只是當他使用自己的力量時,卻發(fā)現驅使起來有種不受控制的感覺。
閻天盛疑惑的微微皺眉。
“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