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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早已支撐不住,在她懷里昏迷過去。即便是身受重傷,也依舊靜如安睡,一刷睫毛投下的陰影淡如月弧。
息微漸漸地感到了絕望,此刻的屋子里面只有三個人,一死一傷一殘,自己無法為他尋找專業(yè)的包扎用物,更沒有辦法出門去請大夫。
不知道血這么一直流下去,他會不會撐不住。被眼前一片血紅嚇到,息微飛快的解下曲裾的腰帶,抖著手纏在他衣襟大開的胸膛上,一道又一道,卻很快被里面的血層層染紅,息微的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卻根本無能為力。
“少主!我來了——”九疾胖胖的身子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沖了進(jìn)來,帶著驚喜的語調(diào),“這里這么多王家我可找了好久……”
聲音戛然而止。
九疾全身僵住,連帶著他身后跟著的黑衣護(hù)衛(wèi)也愣在了原地。
“先帶他去找大夫!”息微看到他們眼神中爆出驚喜,迅速開口喊了一句。
九疾二話不說快步走了過來,一腳從凌淵的尸體上跨了過去,彎下腰將宇文皓背在了身后,鮮血浸染了他的后背卻渾然不覺。
九疾轉(zhuǎn)身就要出門,突然停下來,沒有語調(diào)的開口道:“你們幾個,加派人手,安排最好的馬車,送顧小姐回宋京。不許有所怠慢!要是少了一根頭發(fā),那就是你們拔的!”
有人立即上前道:“屬下來的時候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兩輛馬車,就在門外恭候?!?br/>
“我跟他一起?!毕⑽⑾胍锨皡s無法動彈,眼神復(fù)雜。
“對不起,姑娘,我不相信你?!逼狡降囊痪?,從此劃清界限。
九疾背著少主,一腳踏出門外。
顧息微一下子癱在地上。
黑衣護(hù)衛(wèi)分成了兩撥,一撥隨九疾而去,另一部分則留在了原地,看她的眼神很是不善,這來路不明的女人害得少主受了傷,已是罪無可恕,大護(hù)法竟然還要他們好好的把人送回去,憑什么?
一個長相普通、地位看起來卻不低的護(hù)衛(wèi)上前,木著臉道:“起來吧,趕緊走?!?br/>
她坐在地上,想哭卻哭不出來,咬緊著唇。
“對不起……”
“這種話還是留著說給少主聽吧?!彼某讲荒蜔┑拇鸬?,眼神里有些憤懣和不甘,“趕緊起來,誤了時辰我們可不負(fù)責(zé)?!?br/>
她也不跟他解釋自己中毒了,只慢慢撐著床板想要自己站起來,不料一個腿軟又坐了回去,痛的兩條眉毛狠狠一縮。四辰抱著雙手,冷眼旁觀,嘴角似乎帶著若有若無的冷笑。
息微的腰帶解下來給青懸止血了,曲裾內(nèi)側(cè)的帶子還沒有散開,可是此時此刻看起來仍舊是不太雅觀,眾人紛紛拋出鄙夷的眼神。
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話,沒有一個人愿意扶她起來。
她咬著牙齒,一步一步、慢慢的撐著床板坐了回去,好不容易才穩(wěn)了下來。息微閉上了眼睛,想著九疾現(xiàn)在到底有沒有找到大夫?青懸的血有沒有止?。繒粫猩kU?
四辰瞧了她半晌,這時才假惺惺開口:“喲,原來姑娘腿腳不方便,四辰真是瞎了眼?!?br/>
“對,你確實瞎了眼?!?br/>
坐回床上的顧息微霍然睜眼,不再像剛剛一樣狼狽,反而恢復(fù)了往常的樣子,面目冷然的看著他,從頭看到腳。
黃玉腰佩,從八品委署驍騎尉,懷宋人。
長遙宮的人真是無孔不入。
四辰眉毛一豎,怒道:“你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你害少主受了傷!還好意思在這里呼呼喝喝???我可是看在大護(hù)法的面子上才不跟你計較!還敢得寸進(jìn)尺?一介女流之輩,身份下賤!憑什么要老子恭恭敬敬的扶你起來!”
“憑這個?!?br/>
她從衣襟里拿出腰牌,不緊不慢的伸出手,舉在他的面前。
四辰定睛看了看,臉色突然一僵。
心中雖有著一萬個不服氣,卻怎么也不敢得罪她,畢竟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不能讓自己拼了大半輩子的官職毀于一旦吧。他咬著牙齒跪倒在地:“下官……拜見參將大人!”
一屋子人轟然,無人出聲。
“是,我是對不起他。但這是我和他的事,跟你們,沒有關(guān)系?!?br/>
息微盯著眼前的人道。
“我命令你扶我,你扶不扶?”
顧息微面無表情,眼里似乎含著千古不化的冰霜。然而她的腿卻帶著一瞬間的顫抖,需要靠逼迫別人才能走路,她有些不甘心。
“是是是。”四辰一把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語氣諂媚卻有些難以察覺的不滿,他慢慢的將她扶出門。息微的腿一直在抖,盡管有人攙扶,她也已然用盡了全力,折騰了許久才坐上馬車。
“姑姑!”原處突然傳來一聲稚嫩的帶著哭腔的喊聲。
息微迅速掀開簾子,詫異抬頭。
四歲的小述之朝這里飛奔過來,眾人見不過一個孩童,也就沒有阻攔。他費(fèi)力掙扎著爬上馬車,好不容易上來,一下子就撲到她懷里嚎啕大哭。
“述之你怎么了?慢慢說?!毕⑽ё∷?,胸口上還殘留著宇文皓的血跡,下意識的離他遠(yuǎn)了一點點。
“我爹娘……都死了……”王述之歇斯底里的向她哭喊,臉上的悲痛連大人看了都覺得難受。
“怎么會?!”息微一驚,下意識將懷中的孩子摟緊,“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是我爹……和我娘……”懷中小小的身子不住的顫抖,卻沒有避開她的眼睛,“是他們引來的人……”
王述之的小手緊緊地攥著她的衣袖,不斷地抽泣,說出來的話卻沒有打結(jié):“幾天前有人來這邊說過……只要看到一個昏迷不醒的女子,就立刻去告訴他們……可以,可以拿到十兩金子……”
顧息微心一涼,沒說話。
“爹娘今天就帶著我去了他們說的那個地方……說晚上就有錢帶我去吃好吃的了,讓我在門口等著,我看到好多人出去,可是,可是我爹娘……再也沒有出來過了……我沖進(jìn)去問,他們都說什么,滅口了……還要殺了我……”王述之哭的慘兮兮,全身上下止不住的戰(zhàn)栗,這樣慘烈的痛苦,絕對會成為他這輩子最大的陰影。
顧息微的心情很復(fù)雜,雖然憎恨王家夫婦表里不一,為了錢財出賣了他們,間接的讓青懸受了傷。但那畢竟只是一對無辜的夫妻,如果不是自己莫名其妙闖進(jìn)他們的生活,也不會遭受這樣的飛來橫禍。
她深深的望著面前的這個孩子,就像是望著那一年的她自己,無父無母,無親無故,一個年幼的孩子在深宮里獨自面對萬千責(zé)難,那個時候如果沒有諸葛姐姐的出現(xiàn),自己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們都死了……沒有人要述之了……”
他還在小聲的哭,息微伸手擦干他的眼淚:“做我顧家的兒子,不要輕易流淚?!?br/>
王述之淚眼汪汪的抬頭,表情有些迷惑。
“叫娘。”
小娃娃一下子懵住,泫然的表情瞬間僵住。卻在下一刻突然抱緊了她,帶著嗚咽激動的喊道:“娘——!”
顧息微將他抱了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馬車的簾子被輕輕放了下來,微風(fēng)不時吹開簾角,里頭忽然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音量不算太大,卻足以讓周圍人都聽到:“只需要送我到鯉花郡便可,你們少主那里我自有交代,此后再無需勞煩各位貴人?!?br/>
“護(hù)法說了要將您平安帶到宋京,屬下不敢有違?!?br/>
“那你們要怎樣?”
“自會等到大人在鯉花郡辦完事,再護(hù)送您一路回宋京?!?br/>
“隨你。”車內(nèi),息微臉色很是復(fù)雜,這群人對待自己的態(tài)度前后反差太大,一會兒東一會兒西,自己都替他們覺得憋屈。
王述之安安靜靜的坐在她的腿上,只一個人默默的難受,也不敢說話。他明白自己寄人籬下的處境,小小年紀(jì)倒很是會為自己考慮,假以時日必定會有一番作為。
馬車動了,息微將身上的孩子放在一旁坐好,目光投向了小簾之外。之所以想先去一趟鯉花郡,是想要先確認(rèn)下諸葛婉婉的安全,況且自己也很掛念家鄉(xiāng)的親人們。二來,則是因為自己的腳,讓爹爹親自看看可能會比較好,免得自己行動不便,去了宋京還是會遭暗算。
小鎮(zhèn)的道路沒有官道那么平坦,馬車一路顛簸,陽光從小簾外照射進(jìn)來,變換著不同的陰影。
顧息微將腰側(cè)的劍取了下來,輕輕的放在心口,閉上了眼睛。
“娘,你在做什么……”述之帶著紅通通的眼眶,小心翼翼的問道。
“求上天,保佑你干爹平平安安?!?br/>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要是知道他拼死救出的心上人,被他下屬這么對待的話,會不會詐尸呀【咦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東西混進(jìn)來了……
突然多了一個小包子=口=以后要是給開息微閨女系列文的話,這小孩紙妥妥的男配呀~~
有木有很想念顧老爹~~女主要回趟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