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魚氣勢凌然地從二樓往下走，步伐之果決，壓得樓梯嘎吱嘎吱響。

    她雖然口口聲聲稱喝一口湯不會死人，可當(dāng)她接過北雁親手舀來的那碗雞毛湯時，桃梔分明看到她的手在抖。

    她小聲問北雁：“雁雁，我今日為保全你的面子，喝下這一口，你今晚歸我可好？”

    北雁目光流轉(zhuǎn)間滿是不屑：“我賣藝不賣身，我可以陪你打一晚牌九?！?br/>
    “……也行！”沉魚豁出去了，大嘴一張、脖子一仰，就把那碗雞毛湯全干了。

    其實壓根沒嘗出來什么味兒，倒是好像嗓子被雞毛卡住了，她下臺之后一直咳嗽。

    北雁的雞毛湯有人嘗過后，剩下兩位的雞湯顯然受歡迎很多，十之八九的賓客喝了昊然的湯，十之一二的賓客嘗了宇文玨的湯。

    至于北雁那份，除了沉魚英勇就義般的那一口，再也沒人碰過。

    連桃梔都讓軒軒去盛了一碗昊然的湯，有一說一，昊然的廚藝確實很贊。

    到了投籌環(huán)節(jié)，昊然終于突破了前兩輪死活不漲的四十四籌，喜大普奔地贏得了四十五籌。

    桃梔充分懷疑：今日來觀摩的人里面，有四十四位是昊然自掏腰包請她們來給自己投籌的，因為他的籌碼始終不變，而第三輪多出來的那一籌，是桃梔給的。

    桃梔手里反正有二十支桃花，出于禮貌給他一支，算是同情分。

    可悲的是其他的女人都沒良心，喝了昊然的湯，卻連桃花瓣都不肯掉一片給他。

    就北雁這廚藝，這一輪居然還得了六十二籌，宇文玨七十九籌。

    這果然是個看臉的世界！

    “花魁比賽圓滿落幕，今年獲得我百花樓花魁之稱的是……”徐娘正要宣布宇文玨獲勝，二樓雅間最靠里的那間，突然傳出驚呼與尖叫。

    桃梔所處位置的視野極好，稍稍往前一探腦袋就能看到那邊發(fā)生了什么事。

    但見沉魚橫在地上，嘴里淌出鮮紅的血，眼珠瞪得老大，嘴巴張開卻發(fā)不出什么聲音，好似卡住了東西，嗬嗬地喘。

    “快去請大夫！我們郡主……郡主是怎么了呀？”她的貼身侍衛(wèi)一號著急吼道，貼身侍衛(wèi)二號直接拔刀：“誰也不許離開！郡主突然吐血，必是這里有人加害于她！”

    情況發(fā)生得太突然，徐娘也亂了陣腳，不過為了證明她百花樓的清白，她當(dāng)即命小廝把大門關(guān)上，不準(zhǔn)放走任何一位客人。

    大夫很快趕到，可那時候的沉魚已經(jīng)只有進(jìn)的氣、沒有出的氣了，她的肚子鼓脹隆起，全身皮膚泛出紅紫。

    大夫手忙腳亂一通望聞問切，疾呼道：“是中毒！郡主這是中了毒！”

    “郡主剛才吃了什么？”

    “除了百花樓的茶水，還有淸倌北雁的……”侍衛(wèi)二號朝樓下舞臺望去，哪里還有北雁的半個影子？

    明明宇文玨和昊然都在，可北雁卻不見了。

    “北雁呢！”侍衛(wèi)二號怒吼道。

    徐娘回頭一瞅，心下大呼不好：明明剛才還在的啊……

    此時的北雁，被桃梔拽著，一路穿過長廊與小道，來到百花樓后院角落的一處狗洞前。

    “門都被人把守著，只能從這里鉆出去！”桃梔說。

    軒軒在花園入口的垂花拱門下為他倆把風(fēng)：“快一點快一點，我聽到腳步聲近了！”

    北雁卻沉著臉，梗著脖子道：“我這一走才說不清了，我又沒下毒！”

    桃梔卻反問他：“可沉魚只喝了你的雞湯，就算是她吃的其他東西有問題，刑部追查起來也是先查你，屆時哪有你狡辯的份？先一頓嚴(yán)刑拷打就夠你受的！”

    “反正我沒下毒！”北雁立得筆直，執(zhí)拗勁一上來，桃梔拽都拽不動了。

    “我相信你！”桃梔語速極快，“可我相信你沒有用，你只是百花樓一個清倌兒，想想你的身份，再想想沉魚的身份，你覺得你除了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北雁染上怒意的眼睛沉沉地盯著她，幾息后，眉頭一擰、唇瓣一咬，屈腰鉆出了狗洞。

    還好這個狗洞傾歡很熟，此處離北雁住的廂房最近，傾歡時常在半夜悄悄溜進(jìn)來找北雁，省去了走前門遇上徐娘的那一通啰里吧嗦。

    現(xiàn)在桃梔帶著北雁離開后，軒軒便將狗洞用雜草堵了起來，然后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前廳。

    前廳已經(jīng)擠滿了人，里頭的人不給出去，刑部的人又來了好大一撥，烏壓壓地堵了里外三層，已經(jīng)把所有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

    毒害郡主之事不容小覷，刑部的人不敢怠慢，刑部侍郎都親自來了。

    可來了也沒用，犯人沒有在第一時間抓到，沉魚卻死了。

    沉魚最終還是沒能挺過去，死前還熬了一頓針療，那大夫手抖得厲害，一直稱：“怕是不行了……怕是不行了……”

    被他念叨著念叨著，沉魚真不行了，最后朝天嚎了一聲，便咽了氣。

    刑部當(dāng)即把百花樓老鴇和幾名接觸過沉魚的工具人小廝以及宇文玨、昊然都帶走了。

    余下的刑部令史負(fù)責(zé)排查現(xiàn)場所有人，做好口供筆錄。

    姚娉婷忽然嘟囔了一句：“北雁不見了，怎么傾歡也不見了？”

    一名刑部令史聞言，眸色凝重：“傾小娘子也來了？”

    姚娉婷點了點頭：“她剛才就在我隔壁雅座！”

    那刑部令史剛要派人去找，桃梔的聲音從舞臺背后傳來：“哎呦，我就是去上了個茅廁，你至于咋咋呼呼的嘛？”

    她煩躁地瞪了一眼姚娉婷，“剛才昊然的雞湯，你也沒少喝吧，到底膀胱比我大，一點尿意也無?！?br/>
    “粗俗！”姚娉婷覷她一眼，倒也沒有再多懷疑。

    桃梔機(jī)智就機(jī)智在將北雁藏好后，立馬又從狗洞里奔了回來。

    她想過了：她若也不見了必然不妥，還是回第一現(xiàn)場吃吃瓜得了。

    雖然這對于北雁而言，是個大大的苦瓜。

    因為北雁的畫像都被刑部的人分分鐘畫好了，以疑犯的身份被貼到了城中各大布告欄去。

    桃梔回來后始終守著北雁那鍋雞毛湯，此時故作好奇地問：“這湯你們查過了嗎？別因為人不見了就瞎猜疑，這湯是雁雁唯一接觸過沉魚郡主的東西，假如這湯沒毒，豈不就能證明北雁是清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