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幼小的青爐來講,很顯然他不能明白,那種一人一刀相處了上百年的感情。
平常的時候,十六就用一把短小的鐵刀解剖尸體。解剖完尸體,十六再用這把鐵刀做飯。不知道是因為這把鐵刀的原因,還是十六本身廚藝就好,青爐覺得平常吃的飯菜極香。
十六切割尸體的時候,青爐看過很多次,十六一樣樣的拿出來,告訴青爐:“這是腦子,這是眼珠子,這是心臟,這是肝臟,這是大腸,這是肺片。呶,咱們平常吃的夫妻肺片就是這種東西做的。”自從那次青爐看完十六解剖尸體,好多天都吃不下飯。不過再到后來,這一切都成為了習慣,而且青爐還給十六打了下手,就算是剛從腹腔里搬出來花花綠綠,腥臭難聞的大腸,那邊一喊吃飯了,青爐還是能夠洗洗手端起飯就吃。
十六拿出來這把刀,青爐還是第一次見到。只見這把叫做錦羅的刀,刀身極長,長的都快趕上唐古老仙的龍蛇杖了。而且刀身極窄,在青爐看來,這刀最多三指寬,刀身微微彎曲,照映在燈光下,如一汪泓水。這錦羅刀一出鞘,就覺得本來陰氣極重的院子,到處都是森森鬼影。如果說那半城的斑鳩古琴發(fā)出來的氣息是煞氣,那么這把錦羅刀發(fā)出來的氣息就是殺氣。姬燕如的那個血玉梨花,本來被唐古老仙一擊之下,深受重創(chuàng),所有的煉魂都坐在血玉梨花樹枝上愁眉苦臉的,一見到錦羅刀出鞘,頓時變得興奮不已,個個快淌出口水來了。
后來青爐才知道,其實這把錦羅刀并不是十六的原配武器,十六的原配武器就是那把不起眼的鐵刀。機緣巧合下,十六在云海深淵游學,無意中得到了這把錦羅。后來又跟著深淵領(lǐng)主東征西伐,讓這把錦羅刀沾染了不少性命。后來深淵領(lǐng)主戰(zhàn)死,十六逃亡到吉洲,正好遇到百澀王。百澀王一眼就認出了這把刀來,一張口:“錦羅刀在你這里啊?!笔@才知道錦羅刀的名號。通過百澀王,十六才知道,原來這錦羅刀是最早一代的大地之主麾下池滿弓的武器,后來池滿弓戰(zhàn)死,這錦羅刀也不知下落了。不過據(jù)說這錦羅刀殘留著池滿弓的魂魄,使用這刀的時候,池滿弓的殘魂會附加一些力量在這刀里。要知道池滿弓當時可是大地之主麾下的第一猛將,大喝一聲便可斷了洛水的流淌。不過當時十六身負重傷,在百澀王的安排下,就讓屬下把十六送到唐古老仙這里來了。
那血玉梨花面對錦羅刀垂涎欲滴,眼看著要沖十六沖過來,卻被唐古老仙龍蛇杖一繞,無數(shù)的蟒蛇蛟龍從中噴薄而出,擋住了血玉梨花的去處。而十六也是一刀揮出,那刀揮出的瞬間仿佛有一個極大的聲音大喝一聲,正好擋在蔣癡臣從天而至的棍上,那聲大喝也把半城鋪天蓋地飛來的霜花冰槍冰箭擊的潰散開來。十六一刀揮出,并不停留,十六身子隨刀而走。那錦羅刀被十六單手拖在身后,忽然單臂一展,那錦羅刀呼的一聲,映起許多光影,隔著老遠的距離,砰的一聲,一道虛影從錦羅刀發(fā)出,斬在斑鳩琴上。那斑鳩古琴本來被半城抱在懷中,迎擊十六的時候,發(fā)出來許多的冰槍冰箭。那許多冰槍冰劍被十六一刀擊潰,本來半城就受了重創(chuàng),眼看著十六一刀襲來,頓時反應不及,那斑鳩古琴一聲哀鳴,宛如萬鬼夜行,夾帶的沮喪哀怨之氣帶得半城渾身一哆嗦,臉上也跟著浮現(xiàn)出許多裂紋。
蔣癡臣一棍給十六擊散,眼看那十六往半城那奔去,急忙回手一抽,在十六身后一棍急揮,棍上還夾雜著星輝花瓣,星輝流轉(zhuǎn),眼看就要擊打在十六背后。十六腦后仿佛長了眼睛,身子一翻,錦羅刀剛好架在蔣癡臣的棍端。此時就聽空中聲音一裂,蔣癡臣那棍頓時爆裂開來,一股黑氣夾雜著無數(shù)花朵烈焰,在十六身前炸開。十六一刀擋住,還想再出一刀,但是那無數(shù)的黑色花朵烈焰一炸,頓時心里一驚,身子急退數(shù)步,再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了。
再看那血玉梨花,渾身上下帶著亡靈之氣,與眾多蟒蛇蛟龍戰(zhàn)在一處,越戰(zhàn)那血玉梨花身上的顏色就越鮮艷,待到最后,那血玉梨花真真的如開在空中的鮮血花朵一般。唐古老仙心下暗暗吃驚,只是覺得這些年姬燕如為了對付自己下了這么些工夫,真是把這血玉梨花煉到了至極,只怕今天難以善終。想到這里,唐古老仙又想到青爐,心中唉嘆一聲,只是可憐這孩子了。心里想著這些,手上的功夫卻是不停,唐古老仙手上加了力氣,剛才口中和的那些靈息藥液此時在身體內(nèi)流竄不已,此時見到那血玉梨花進攻的愈發(fā)猛烈,唐古老仙嘴上低低念了幾聲咒語,只聽那龍蛇杖上一聲吟叫,宛如高空中響了一聲霹靂。這一聲霹靂響起,與那血玉梨花戰(zhàn)在一處的數(shù)條蟒蛇蛟龍紛紛回撤,悉數(shù)回到那龍蛇杖中。那血玉梨花一見蟒蛇蛟龍回撤,乘勝追擊,眼看就要追到唐古老仙身前,那姬燕如一喜,但是瞬間覺得不對,帶著血玉梨花就后撤。但是哪里來得及,就聽半空中一聲霹靂,一條渾身閃閃發(fā)亮的大龍從空中急速奔下來,蜿蜒的身體在半空中盤旋,沖著血玉梨花就扎了過去。
青爐在客堂里面看著這一切,只看得心中驚駭,直呼過癮。
而那邊的十六,此時眼中一片漆黑,只有一片又一片的暗紅色虛影,在眼皮里面晃動。十六心中大呼大意,知道這是被那蔣癡臣下了毒藥,當下兩手持刀橫在胸前,一動不動。待耳中聽道一聲清叱:“清流?!本陀X得渾身上下有無數(shù)的清涼小蟲,順著皮膚血管往自己體內(nèi)沖來,當下也不管那么多,只將身上的靈息聚集在刀里,沖著聲音來處凝神揮刀。那蔣癡臣剛把那清流擰成無數(shù)細針,打入十六體內(nèi),就覺得腦門一涼,一道宏大的刀意已經(jīng)到了頭頂。連忙不停地揮手,手中長棍發(fā)出數(shù)道虛影險險擋住了刀意。但是一抬頭,就見一道恢宏的刀影,從天而至,已經(jīng)到了自己頭頂。蔣癡臣心中一呆,嘴里喃喃的說道:“完了?!边@句話一說完,此時就覺得身后一股大力涌來,自己被那股大力打到一旁,堪堪的躲過了那道刀影?;仡^看去,原來是半城凝了琴意,將蔣癡臣擊倒在一旁。那道宏大的刀影,無聲無息的落下,將蔣癡臣站立的地方切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口子。
半城擊開蔣癡臣,臉上神色一凝,那臉上裂開的縫隙絲絲縷縷的往外冒著寒氣,半城并不在意這些,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原本在去意湖彈得那曲《太古遺音》,在手指間叮叮當當響徹起來。那邊正聚精會神與姬燕如大戰(zhàn)的唐古老仙一聽琴音,腦海中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引爆了一樣,心中驚懼之下,瞬時臉色大變,沖著姬燕如大喝一聲,那頭上的碧綠的大龍沖著血玉梨花就扎了過去,一下子將那血玉梨花纏住,嘴里噴出來綠色的龍息,把醫(yī)館整片天空都印染了一片綠云。
如此大的動靜,把四周響徹天地的鞭炮聲,煙花聲,都給遮蓋住了,周圍的居民也都給驚動了。城里許多的修士,紛紛搭載工具,浮到空中,觀覽這場大戰(zhàn)。不遠處的城中心,一艘大船也緩緩升到空中,沖著這片醫(yī)館飛來。那船上站著一個滿身白衣的老人,身后站了五六個侍從。
躲閃開十六錦羅刀的蔣癡臣,一聲不響的端坐在地上,手里的長棍丟在一旁,雙手一捻,擺了一個造型,嘴里跟著念了一段咒語,無數(shù)的花瓣從手里紛飛出去。只看那花瓣上帶著星星點點的火焰,在空中飄蕩又飄蕩,幾息的工夫就輕輕的落在了十六身上。十六頓時覺得身上一熱,就感覺似乎有無數(shù)細蟲子鉆到了自己身體里面,剛開始還不覺得什么,但是每當靈息一動,身體便說不出的難受,仿佛有千百萬個小蟲子要把自己啃食了一般,再想出刀已是不可能,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倒在地。蔣癡臣見狀,頓時嘎嘎的大笑著,本來就四分五裂的臉皮耷拉在腦袋上,破裂成幾瓣的嘴唇掛在下巴上,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分外的難看,蔣癡臣口齒不清的說道:“這便是傳說中的十六先生,看不出來您有多么的厲害啊?”蔣癡臣這句話一出,漂浮在空中看熱鬧的人群頓時發(fā)出一陣驚嘆的聲音:“原來是十六?!薄笆切⊥婪蛐な鶈??”“盜賊之王肖十六?”“不像啊,十六先生身高八尺,俊美異常,這只是一個小妖怪?!薄啊?br/>
蔣癡臣嘲笑完十六,順著話往下說道:“我的大蓮華術(shù)怎么樣?是不是先生現(xiàn)在覺得每一次使用靈息,體內(nèi)便如蟲蟻啃食一般難受?。窟@是我最近才創(chuàng)出來的新的法術(shù),可是第一次用在您的身上,就用您的名字來命名吧,就叫蓮華十六怎么樣?不不不,不好聽,還是叫蓮華十六式吧,哈哈哈哈……”伴隨著蔣癡臣的一陣狂笑,那邊的姬燕如確實分外的難受,只覺得自己的血玉梨花就要死在那條大龍口中。
唐古老仙嗨的一聲,就看場上的那個透明的大龍,也跟著嗨的一聲,幾乎要將那血玉梨花吞到口里去。那血玉梨花每動一下,身上的無數(shù)的亡靈似乎有變淡的趨勢,而且那無數(shù)的亡靈似乎要飛散一般。而且那血玉梨花每動一下,便似乎要進入那龍口里一分。而隨著半城的琴聲,唐古老仙眼神越發(fā)的迷離,體內(nèi)的血液似乎都要沸騰了一般。此時的唐古老仙,一時覺得體內(nèi)有使不完的力氣。手中的龍蛇杖一揮,那大龍在空中盤旋的身子一下把那血玉梨花卷了起來。姬燕如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半城的琴聲對于唐古老仙的激發(fā)作用,連忙對著半城大喝道:“快停下,快停下。”但是那半城也被那琴帶的半癲瘋一般,手上的速度越發(fā)的加快了。再看周圍和空中那些看熱鬧的,有些意志力薄弱的,神情也似乎變得狂躁,有的翩翩起舞,有的撕扯起衣服來,有的捂著耳朵大聲嘶吼,都似乎是失去了自身意識。
青爐在客堂里本來看的心中驚駭,不過看到十六的情況,知道十六情況不妙,心里由驚駭變得著急起來。猛然想到自己還有一個侍魂,連忙找了出來。那胡八天一出現(xiàn)在院子中,蔣癡臣一眼就看到了,嬉皮笑臉的說道:“唉,你這個老狐貍怎么也在這,哦,我忘了你現(xiàn)在是這個小家伙的侍魂了。侍魂不就是條狗嗎?”說著右手一捻,一串花瓣沖著胡八天就飛了過來。胡八天看蔣癡臣,那是仇人見仇人分外眼紅,聽蔣癡臣這么一說,心里更是怒上加怒,一時氣的說不出話來,但是沒有主人的同意自己是萬萬不能出手的。青爐一聽蔣癡臣的話也是分外的氣憤,眼看著胡八天不動手,就說:“你為什么不動手啊,揍他?!焙颂炻犌酄t這么一說,心想就等你這句話呢,這才欺身沖著蔣癡臣而去。
蔣癡臣眼看那花瓣就要落在胡八天身上,而那個胡八天一動不動,仿佛等死一般,心中正得意呢,就見那胡八天身影一晃,自己根本就沒有看清楚,就來到了自己身前。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胡八天手中一盞小燈一下就按在自己頭上,耳中就聽轟隆一聲,再醒來的時候,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就穿過圍墻來到了大街上,渾身上下破破爛爛不說,而且說不出的疼痛。再一抬頭,見到那個胡八天就在自己面前,蔣癡臣手里的大蓮華一動,還沒來得及揮出去,那個胡八天一巴掌就甩在自己臉上,就覺得臉上一麻,腦子一暈。心說,怎么感覺又遇到那個清荷老太太了?
那邊的姬燕如大喊了幾聲,見那半城也不理自己,再看著唐古老仙的大龍,幾乎要把自己的血玉梨花給吃了。姬燕如心下一著急,三下五除二把上身的衣衫扒了下來,伸出尖細的指甲,在自己胸腹一劃,一股鮮血順著胸腹就流了出來。姬燕如身子一探,一下就趴在了血玉梨花上面。唐古老仙就覺得那血玉梨花身子一震,仿佛一下子漲大了許多。隨著血玉梨花的漲大,自己的大龍似乎有纏不住這血玉梨花的征兆。唐古老仙心中的念頭還沒完,就見那個血玉梨花,兩只手臂一用力,就從緊緊勒住自己的大龍中抽了出來。兩只手臂一出來,就一把就攥住了大龍身體,嗨的一聲,又把自己的身體抽了出來。
那血玉梨花重獲自由,說不出的高興,咯咯咯的怪笑著說道:“師兄,你這大龍力氣真是不小,不過現(xiàn)在你再來試試我的力氣。”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