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聽的見嗎?”
墨晏并沒有忌諱橫道在地的尸體,躺在原屬于他的病床上,將耳機重新戴了回去。
“聽的見,不過病房里唯一的攝像頭被打壞了,你那邊怎么樣?!?br/>
耳機那邊的聲音很明顯松了口氣,沙啞的中帶著深深的疲倦。
墨晏抬頭看了一眼,估計是被流彈擦到,整個攝像頭都被打得粉碎,顯然不能繼續(xù)工作了。
“這件房里的事件已經(jīng)被我…………?!?br/>
墨晏遲疑了一下,看了眼正在病房里翻箱倒柜的身影,不由得改口。
“已經(jīng)被我們解決了,醫(yī)院里的人員撤空了嗎?我申請的支援怎么到現(xiàn)在都沒到?”
他的心里充斥著一種不好的預感。
自從進入這個房間后,仿佛所有的聯(lián)系都被阻斷了,哪怕里面槍火震天動地,都沒有任何一個人進來看一眼。
墨晏并不相信自己手下那群驕傲至極的組員會這么聽總部的命令,哪怕知道組長陷落在這里都直接撤退。
“…………很抱歉?!?br/>
教授盯著投影儀上密密麻麻,遍布整個醫(yī)院的監(jiān)控畫面,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墨晏一言不發(fā)的捏住了病床的扶手,青筋暴露,連原本干涸的傷口都再次滲出了血跡。
“告訴我外面發(fā)生了什么,規(guī)劃路線,我現(xiàn)在帶著目標人物出來?!?br/>
“目標人務還活著?”
教授的語氣里滿是驚訝,他把眼鏡脫了下來,用力擦了擦,重新戴上,仿佛想看清什么,臉上滿是驚訝。
“總部已經(jīng)下達了命令,對這片區(qū)域使用3號物品,我現(xiàn)在去匯報,讓柳指揮和你們直接對接,情況很復雜,呆在原地?!?br/>
老人原本疲憊的身體在這一刻仿佛被打入了強心劑,猛地跳了起來。
遠處已經(jīng)收拾東西準備撤離的人員嚇了一跳,詫異的看了過來。
“看什么看!該撤離的繼續(xù)撤離!這里有我就夠了!”
教授興奮的漲紅了臉,一邊罵罵咧咧的踹開一個擋路的文件箱,一邊掏出手機向陽臺走去。
這里居然離醫(yī)院很近,僅僅隔著一條商業(yè)街,站在陽臺就已經(jīng)能看見醫(yī)院那高聳的標志。
伴隨著手機的撥號聲,教授死死盯著那里,仿佛在看一個猙獰張開的巨口。
墨晏借助扶手用力坐了起來,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
臉色蒼白的如同尸體一般,讓人擔心會不會隨時倒下。
“哎,大佬,別動別動,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較個啥勁啊,躺下得了?!?br/>
穆禹連忙跑了過來,順手把枕頭給墨晏墊上,臉上滿是狗腿子的諂媚笑容。
“大佬你把衣服脫脫,我從藥箱里找到了繃帶,給你包扎一下?!?br/>
墨晏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一點,希望能盡快恢復體力。
聽到這話不由驚異的瞄了穆禹一眼。
“你還會包扎?”
“這話說的,天都給你聊死了,大佬你是不是沒女朋友?”
穆禹一邊小心翼翼的用剪刀把風衣和內襯的袖子從肩膀處剪開,一邊感嘆大佬可真是真男人。
這么深得傷口連喊都不喊一聲。
“…………”
墨晏有心想要反駁一下,但隨即想到自己的確沒有女朋友,只能默默偏開了頭,滿臉高冷男神的模樣。
“嘶?。。。?!你這叫會包扎?”
高冷男神瞬間破功,清秀的臉龐因為劇痛而扭曲了起來,冷汗大滴落下,連拳頭都忍不住攥緊。
“啊這…………大佬你忍一忍,誰知道他拿的刀是個啥玩意兒,萬一有毒呢?”
穆禹瞄了一眼墨晏攥緊的拳頭,趕緊把碘酒放了下來。
“用棉簽………………?。。。。 ?br/>
墨晏再次咬緊自己的牙關,努力不讓自己發(fā)出太大的聲音,只不過布滿血絲的眼睛仿佛利刃一般狠狠剮過墨晏的手。
“雙重消毒,雙重消毒,保險點?!?br/>
墨晏訕笑著放下了手里的酒精。
………………
“墨組長,請報告當前情況。”
并沒有過多久,耳機里就重新傳來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有著軍人特有的斬釘截鐵的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廢話。
“我現(xiàn)在和目標人員呆在一起,位于8樓,8034病房,需要支援?!?br/>
墨晏看著肩膀上歪歪扭扭的繃帶,活動了兩下肩膀,還好雖然看上難看,但并不影響活動。
“還有,我需要知道我組員的情況,以及戰(zhàn)斗組的具體位置?!?br/>
“組員全部陷落,我們通過攝像頭觀察到他們被切碎了…………”
“戰(zhàn)斗組在進入醫(yī)院的時候傷亡了接近三分之一,已經(jīng)撤回。”
“墨組長,沒有支援了,很抱歉?!?br/>
耳機那邊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等墨晏調整情緒。
“我沒事,請繼續(xù)。”
墨晏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淡的回答道,只是繃帶再次隱隱滲出了血跡。
“整個亞洲相關地區(qū)都出現(xiàn)了相同的狀況,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大量的傷亡事件,并且還在快速蔓延?!?br/>
“但經(jīng)過總部的比對,豐州市比其他地區(qū)早了30分鐘出現(xiàn)大規(guī)模爆發(fā)事件?!?br/>
“而第一個蘇醒者也出現(xiàn)在豐州市,所以,總部決定動用3號物品?!?br/>
“抹除豐州人民醫(yī)院以及其半徑10公里范圍內一切土地?!?br/>
墨晏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作為豐州市組長,總部一直收藏的物品也有一定的知情權,恰巧3號物品的資料他也看過。
被稱之為湮滅之球的絕對禁忌。
一共6枚的紅色氣球,平時被嚴密保存在總部地下上千米處,組長以下甚至連知曉這件物品存在的資格都沒有。
其被發(fā)現(xiàn)在塔克拉瑪干沙漠的一個小鎮(zhèn)里,吹爆之后會造成以氣球為中心,半徑10公里范圍內規(guī)則性抹除。
無論是土壤,空氣,抑或是微生物,都會被輕描淡寫的掃除干凈,伴隨的僅僅是一聲氣球爆炸的脆響,什么都不會留下。
所以直到一群背包客迷失在沙漠里不得不通過衛(wèi)星電話求救,這個消失的小鎮(zhèn)才被發(fā)現(xiàn)。
總部運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艱難的從地下十公里處找到了這一盒少了一個的紅色氣球。
在經(jīng)過實驗研究,以及處理某些事件的消耗下,現(xiàn)在只留存著最后一枚,已經(jīng)被封存數(shù)年,當作底蘊保存著。
然而卻在這時候被拿出來,看來總部已經(jīng)判定這件事為‘無解’級了嗎。
“但由于運輸需要時間,而且劉教授認為貿然行動會導致事件大規(guī)模擴散?!?br/>
“他現(xiàn)在拿著槍呆在陽臺上不肯離開。”
“所以總部決定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如果沒有成功,總部會直接進行投放?!?br/>
對面并沒有因為墨晏的沉默而停下,語氣從始至終的冷漠。
“我已經(jīng)申請作為投放員,而且被批準了,附近居民也即將在5分鐘內被驅散完畢。”
“在25分鐘后教授也會被遠程用麻醉彈強行帶走。”
“去干你應該干的事吧,墨晏?!?br/>
“老師,你這么做,師母不會打斷你的腿嗎。”
湮滅之球是少有的使用條件簡單的物品。
只需要有人吹爆就能使用,但限定是人,哪怕是人形機器之類的吹爆,都只會像一個普通氣球一樣炸裂。
“那也得我能回來,她才能打斷我的腿啊?!?br/>
氣氛一下子輕松了起來,明明只剩下不到30分鐘的時間,但兩個人都沒有著急。
仿佛久別重逢的朋友,坐下來,聊聊平時發(fā)生的事。
穆禹看著墨晏臉上不自覺露出的笑容,才發(fā)覺這兩個說話一樣冷冰冰的人,關系遠比他想的要親近的多。
“我也就不勸您了,我知道您的脾氣,剩下的交給我吧,老師?!?br/>
墨晏表情尊敬,仿佛那個持刀的身影就在身前一般。
“哈哈哈哈,我相信你,放手去做吧。”
隨著信號的中斷,爽朗的笑聲漸漸平息,忠厚老實的臉上不由自主的掛上一絲苦笑。
“煙兒真的這么跟你說的嗎?”
“是的,老師?!?br/>
“師母說您這次回去,一定要打斷您的腿,如果您死了,就帶著女兒改嫁,到時候讓您做個孤魂野鬼。”
“還說要去刨您的墳?!?br/>
穿著警服的年輕人一臉嚴肅,仿佛在朗讀什么軍事報告,字正腔圓,刻板方正。
“嘖,那可慘了?!?br/>
中年人撓了撓頭,有些苦惱。
“學斌啊?!?br/>
“到!”
年輕人立刻站的筆直。
“別那么嚴肅,這是我私人的請求?!?br/>
“如果我死了,你就督促著你師娘找個好人家,她還年輕,笯笯還小,有個依靠也好過日子?!?br/>
“我啊,真希望你師娘能說到做到……?!?br/>
“你撤離吧,時間不多了,物品會由無人機直接送過來的?!?br/>
他仰起頭,看了眼大屏幕上傳輸過來的照片。
清一色的黑色風衣被血肉沾染,一個個年輕的面龐臉上似乎還殘留著生前的氣息。
無一例外的都張著嘴,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向同伴傳出警告。
就是這樣一群生機盎然的生命,凋零在這樣普普通通的地方,陽光照耀在他們的臉上,寂靜無聲。
柳輝閉上眼,腦海里仍然能記起他們剛剛進校時青澀驕傲的面龐。
“如果讓學生沖鋒陷陣,而老師躲在后面,會是老師一輩子的恥辱吧?!?br/>
彭學斌敬了個禮,向封鎖線外走去,那里一群群民眾正滿臉驚慌的被護送離開,熙熙攘攘。
他忍不住回過頭,看見那個在學校里呆了半輩子的男人,筆挺的站著,面色如要進入課堂一般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