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南宮通準時來到書閣抄書,卻發(fā)現(xiàn),書閣之內(nèi)新設置了一處隔間,用屏風圍住三面,正對窗戶采光,可見得一位藍衣小姑娘在書桌前認真看書,身旁擺著一些白紙,時不時皺眉思考,待展眉一笑時,便提筆在紙上記下一些,如此往復,竟然不覺心煩,似乎還極有興致。
姑娘頭發(fā)很長,沒有束發(fā),隨意散落,竟在地上落了一片黑色。
眼睛很黑,像一塊黑色寶石。
皮膚雪白,看上去吹彈可破,真好似水做的人。
嘴唇極薄,溫潤,像一塊軟玉。
書上說的天生麗質(zhì)也不過如此吧?
那姑娘差覺到南宮通和霜兒的目光,便看了過來,微微一笑。
南宮通也微微一笑,點頭致意,便牽著霜兒來到自己的書桌前抄書。
少年不知為何卻停滯片刻,隨后把書桌向一旁移動一些距離,剛好和姑娘隔了一個書架。
少年扭頭看去,見已經(jīng)看不見姑娘,便松了口氣,摘下眼罩,開始動筆。
今天要抄的是《曲江游記》,是一位生在南國的先生早年寫的,那時曲江正在修建港口,百廢待興。
這位先生沒有署上真名,只留下一個游山先生的號。
書中記載到當年曲江一帶的建設是由時任監(jiān)御史落殊衡監(jiān)察建造,那位先生在曲江駐足了三個月,看了些事兒,便隨筆寫下。
正午將至,霜兒扯了扯少年的衣角,眼睛看著那位姑娘,眉毛微動。
少年連忙拿起放在桌上的眼罩,準備戴上。
然而還未戴上,姑娘清澈的聲音便傳了過來,“真不愧是先生的學生,天生異瞳,想必也是天啟皇子那般人物吧!”
聞言,少年瞬間慌亂,扭過頭,沉默不語。
霜兒站起來擋在哥哥身前,雙手張開,面無表情地看著姑娘。
姑娘抿嘴一笑,退了一步,道:“抱歉,唐突了,小女子這給公子賠罪?!?br/>
南宮通卻依舊不語,霜兒見此,也不好發(fā)作。
姑娘禮過,隨后正要說什么,卻見南宮通戴上眼罩,拉住霜兒的手,直接跑了出去。
姑娘嘴角微微抽搐,隨后苦笑,道:“好一個靦腆的少年!”
隨后,她又看著少年離去的方向,微微一笑,微語一句:“嗯,有點自卑呢!”
……
另一邊,南宮通拉著霜兒跑回先生的院子,內(nèi)心還是有些慌張,連忙朝后看去,見沒人跟來,才松了口氣!
霜兒疑惑地看著哥哥,踮起腳尖,伸手摸了摸哥哥的腦袋。
南宮通看向她,她伸手拍拍胸脯,示意哥哥,有霜兒在!
南宮通莞爾一笑,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道:“好了,做飯?!?br/>
傍晚,一只鴻雁兀的自南方而來,停在聽風亭中。
盤膝而坐的少年睜開雙眼,正要激動,卻生生止住情緒,帶著一絲惶恐看向鴻雁。
待看到鴻雁身上帶著一封信時,竟喜極而泣,一把抱住鴻雁,自言自語道:“師兄,你終于肯回信了!”
霜兒攜著惺忪睡意走了過來,揉著眼睛,道:“哥哥,怎么了?”
少年松開岔氣的鴻雁,一把抱住霜兒,道:“霜兒,師
兄來信了!”
一言出,便是平地驚雷!
小丫頭睡意全無,竟激動不已,開心道:“師兄終于回信了?!?br/>
小丫頭說著,緩緩平復,竟人生頭一次眼里閃爍淚光,撲在哥哥的懷里,嘴角上揚。
喜極而泣!
南宮通輕拍妹妹的后背,笑了起來。
由于南宮通的信件太過頻繁,信驛那邊在兩年前便送了先生一只鴻雁,只負責往復云郡霄云關和聽風亭,然而兩年來,鴻雁卻一封信也沒帶來。
每次鴻雁總會出其不意地出現(xiàn),兩人也每次都會欣喜若狂,卻又在看到鴻雁身上空空如也時,灰心意落。
兩年,兩個春夏秋冬,皆是如此。
少年打開信,入眼的便是一手精致的小楷,但筆鋒之間缺少一絲本該的好奇和俏皮,反而有一點故作的老氣橫秋。
思思姐的字,師兄還是沒學到精髓。
第一句:小墨霜兒想師兄嗎
隨后,少年一字一句念給霜兒聽,小丫頭靠在哥哥肩膀上,很開心。
天地之氣本就蠻橫,人沒有強大的先天感知,無法控制狂暴的天地之氣,便只會生生疼死,最后落個浴血而亡,這才是人體不能直接吸收天地之氣的原因,先輩們所謂的人體雜質(zhì)過多與天地之氣不容的說法純屬放屁。
獸類不同,身體強大,可以接受天地之氣淬煉,人不一樣,哪怕經(jīng)過淬體,也不能,哪怕人體達到極限也不能,因為那天地之氣哪怕轉(zhuǎn)換為靈力,仍然無法改變狂暴的本質(zhì),所以暗傷很重。
但歸元境不同,經(jīng)過靈府和元府相輔而轉(zhuǎn)化的靈力才是真正的可控力量。就像洪水聚在一起,最后沉淀完畢,剩下的便是渾厚無比的大海,可以容納萬千生靈,也可以毀天滅地。
那個時候的靈力才會對身體無傷害,才可以真正淬體,淬煉每一寸血肉。
人類破鏡時的天地之氣灌頂作為天地饋贈,之所以能使人突破肉身極限,便是因為它的龐大且溫和。
曾經(jīng)的那位先生是對的,從穴竅引入靈力確實可以從筋骨處改變?nèi)梭w,但他疏忽了,師兄先一步淬煉經(jīng)脈穴竅仍然是錯的,只有在歸元境后用這個方法才可以真正淬體,因為這和天地之氣灌頂是一樣的,只不過人類一己之力難以聚集那般磅礴的天地之氣而已。
若是上古先輩能有人想到在歸元后這般淬體,相信天地會是另一番風景,可惜他們沒有。
南宮通停了下來,仰頭感慨道:“師兄,真的很了不起?!?br/>
霜兒不是很懂,但還是跟著點頭,表示自己的強烈肯定。
這是一次改變,用葉大哥的話,便是革新。
南宮通深呼吸片刻,繼續(xù)讀。
找一個有能力的人為你護法,先煉化那顆內(nèi)丹,等凝聚了靈脈,再來,方法很簡單,關鍵想到了就行。
好了,話說完了,師兄問你個事兒。
有沒有人欺負你?記得回信,要是有人欺負你,跟師兄說,師兄跟你那位師兄很熟的,讓他幫忙找場子。
大叔很好,身體有好轉(zhuǎn),不怎么咳嗽了,氣色好了許多,能吃一大碗飯了呢。
師兄也很好,雖然受了點傷,但都是小事兒。而且,師兄已經(jīng)歸元了,天地靈氣灌頂,歸元極境。
好了,都說完了,就這樣吧!
信念完了,少年和小丫頭的心情都很好,因為師兄很好,爹爹很好。
少年提筆回了一封信,他們很好,就是想師兄和爹爹而已,不過為了念書,少年和霜兒不會意氣用事的。
送走鴻雁,少年牽著霜兒來到先生的房間。
老人看著少年,溫和地道:“孩子,怎么了?”
少年把一個盒子放在先生身前,打開。
一顆珠子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緩緩浮了出來,懸在空中。
老人一臉平靜,“你想通了?”
少年見此,神色一驚,道:“老師一直都知道?”
老人點點頭,道:“當年離開時,你爹說過,老師不是那種迂腐之人?!?br/>
“謝謝!”少年對著老人一拜。
“你想怎么做?”老人問道。
少年道:“師兄說,學生需要一位強大的人為我護法,但是學生對皇城的強者一概不知,不知該信任誰?!?br/>
“王直吧!”老人淡淡說道。
少年神色疑惑,道:“請老師解惑?!?br/>
老人把珠子放進盒子,合上,道:“你知道王直是什么樣的人,所以不用老師解答,你葉大哥事務纏身脫不開身,你一開始想到的或許便是他?!?br/>
少年聞言一笑,道:“謝謝老師,學生明日便去找王大哥?!?br/>
“好,去吧!”
“學生告辭?!?br/>
出了先生的屋,少年便去做飯,霜兒則被少年寄予厚望,來到聽風亭聽風。
先生說過,若霜兒哪日能在聽風亭聽到風的聲音,便通玄了……
次日,南宮通帶著霜兒來到王宅,說了自己的請求。
王直欣然應下,隨后似有話要說,但想到少年做這般事兒,切忌心緒不穩(wěn),便隱瞞了昭雪遇襲的事兒,把少年送到應天府后,轉(zhuǎn)身去了南二十七巷。
林溢跟在母親身邊打下手,葉先生現(xiàn)在是南城南十三書院的先生,學生告假,他作為先生卻還要忙碌一些日子,脫不開身,只好王直照顧昭雪了。
同一日,四皇子去了一趟白家商行,和白家一位主事人做了一門生意,買了不少靈丹妙藥。
天啟皇子被當朝宰相林浦舉薦,去了北方北山關視察軍營,并帶去軍需和過冬棉被,以示慰問。
臨走前,在南二十七巷落了一子,占四皇子另一角。
四皇子作為回禮,也占了他另一角。
天啟皇子再落一手,于己方左下角,【避】四皇子之鋒芒,【御】之一子。
四皇子落子斷其路,鋒芒畢露,矛頭直出。
天啟皇子大笑三聲,留下了本來跟著去的王重,隨軍出發(fā)。
隨后,四皇子得到消息,王重帶了不少銀錢,在平安道一處客棧入住,交了半月房錢。
在這局正式開局之后,皇城突然安靜了不少,幾乎無事發(fā)生,許多人卻更加不安,惶恐。
因為皇城太過安靜,要出大事兒了。
ps:【避】:動詞,退避之意。
【御】:動詞,防御之意。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