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著片刻,男人表情又恢復了正常,語調依舊溫雅平穩(wěn)。
少女一愣,連忙回道一聲,“諾?!闭鷦⒂匠龈邚R之時,走沒幾步,一個宮廷小廝便朝他倆步上前來,遞了筆,把紙攤開揚了起來。
咦?要干嘛嗎?楊冠玲偏頭,朝其好奇的瞅著。
劉盈表情依舊泰然,看來是早有安排,便挽起了袖子在紙上大筆書寫了幾個篆字起來:
大風起兮云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xiāng),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此乃便是劉邦所作的《大漢風》。
當年漢高祖劉邦平黥布還,經(jīng)過了沛土時,便邀了友人一同飲酒唱歡作樂,酒酣耳熟時便一時興起擊起了筑,唱起這首歌來。
楊冠玲看著一臉專注的劉盈,同情感更甚。
她想,既使劉盈怨恨著自己的父親,但隨著劉邦病逝,從前的一切怨懟也早已拂成往事,不復追尋了。
那些埋怨,忌妒都已消逝不見。
剩下來的便只有無盡的敬重和戀慕了。
男人寫了一會兒便一甩衣袂,停筆之后又朗聲吩咐道:“待朕離開之后,把這紙拓在高祖廟的大碑上,從此便以沛宮作為高祖原廟。高祖所教歌兒二十百人,皆令為吹樂,后有缺,輒補之。”
“諾?!毙P回答,行禮過后便走遠了去。
“嫣兒?!卑肷沃螅瑒⒂p喚了一聲。
“嗯?”少女回眸望了回去。
“這應當……”男人忽地淺笑了起來,眸子溫溫柔柔,“是你最后一次來沛郡了?!?br/>
最后一次?
楊冠玲聽了搖搖頭,不懂。
劉盈到底在說些什么啊?
“不對,”男人微笑著搖搖頭,眼眸雖是瞧著少女,卻讓人覺得他似乎在自言自語,“應當是……”
“最后一次和我一道來了?!?br/>
楊冠玲聽了滿臉竟是困惑,還是不解。
“陛下這是什么意思呢……?”她納悶。
而劉盈只是淡笑不語,眼睫緩緩合閉,回想起方才不久前的情形。
啊,剛剛,他看到了。
果然又是同一個人啊。
不過,他想想,至少,今后還有人在守護著嫣兒,這樣子那就放心了。
男人想著想著,嘴角的笑容顯得越發(fā)得雍容華貴。
隱藏了心中帶著酸苦的愁痛。
打包好行李,收拾好皮囊,少女便跟著劉盈一前一后的走到了沛宮大門前。
她微微停下了腳步,瞧著正步上車的男人背影,有些猶豫的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既然都說好要耍心機追男仔了,總不能欺騙各位讀者繼續(xù)裝風賣傻耍白濫吧?
楊冠玲屏住氣息,接著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此刻的感覺讓她憶起從前學生時代跑大隊接力的情形,心也像那時撲通撲通的亂跳。
那時的她,是怎么告訴自己的?
喔!對了!她那時一直在心里反復默念著:老娘是飛躍的羚羊!
對!沒錯!她是飛躍的羚羊!
少女認真的點了點頭,往后退了幾步,接著奮力的向前沖刺。
俺是飛躍的羚羊!俺是飛躍的羚羊!
“陛下!”她大喊,朝男人急奔了過去。
“陛下!”同一時間,有個聲音和少女一同響起。
咦?楊冠玲好奇的偏頭一看,竟是小龍女那個程咬金!
啊啊啊~~老娘不能輸給她!
少女咬著牙,奮力的沖沖沖,終于成功的把小龍女拋在后頭,就在即將完美達陣灑彩帶領金牌的霎那──
她仆倒了。
楊冠玲狼狽的倒在地上,接著便自個兒發(fā)愣了起來。
喂,作者,這個梗根本就不好笑啊,你為毛要陷我于不仁不義呢?
她邊想邊默默的站了起來,只覺得頭似乎有些昏眩,鼻子有些搔癢,接著便逕自的朝劉盈的馬車走了過去。
先是看到拉門的小廝表情滿是驚恐的看向她,微微轉頭,不遠處的小龍女神情也滿是恐慌。
是看到鬼嗎?楊冠玲十分納悶。
她冉冉的步上馬車,抬眸便瞧見了劉盈。
男人側臥在榻上,頭卻是向著窗外,煞是在賞雪。
眼眸依舊迷離中流轉著愁緒。
這還真不是普通的難得呢,小皇帝竟然沒在睡覺?
她想想,隨即朗聲開口,行了個宮禮,“陛下?!?br/>
劉盈回眸,表情平淡,“免──”正要開口,一語卻在嘴中哽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瞿然注視。
講白話一點,那就是驚嚇。
“你……”
“怎么了嗎?”楊冠玲滿是不解,隨及一驚,難不成剛剛一跌倒就毀容了?天啊!老娘不能接受這種狗血啊!這樣太雷啦!
“你……”劉盈嗓音顫抖,表情愕然卻帶著擔憂:
“流鼻血了?!?br/>
流、流鼻血了?
噗滋一聲,少女的左鼻孔順著謎底揭曉后狠狠淌下了一行鮮血。
直流到了唇扉。
楊冠玲一驚,連忙低頭用手將其塞住,接著又聽到男人緩緩開口:
“還有你的頭發(fā)……”
頭發(fā)?
“有樹枝……”
少女聽了頓時驚慌失措了起來,豈知當她一手塞左鼻孔一手整理頭發(fā)時,噗滋,又一聲,少女的右鼻孔也像爆水管般竄流了血來。
緊接而來的是無止盡的頭暈疼痛。
“怎么會這樣?”楊冠玲終于忍不住悲憤大喊,嚎啕大哭了起來,“我好恨!我好恨!”
我好恨!我好恨!作者!干嘛沒來由的要虐我!
毒發(fā)也不是這個發(fā)法吧?
男人瞧著少女的神情滿是緊張,連忙摟住她的身子安撫,“莫擔心,莫擔心,我趕緊去傳太夫……”
“嗚嗚……”楊冠玲依舊哭泣著,可那鼻血卻令人驚訝的停了。
少女的哭聲漸漸轉為啜泣,她眨眨布滿水珠的睫毛,抬頜細細瞅起了劉盈。
男人釉黑的眸子柔情四逸,不過轉瞬間,卻又化成了冷淡。
怎么,每次都這樣呢?少女不由得在心中疑問。
“好點了?”劉盈語調平穩(wěn),卻參了些冷漠。
楊冠玲正想點頭,但那濃稠滾燙的液體卻很不給情面的又流了下來。
“哇嗚……”少女又大哭了起來,狠狠的把男人抱緊。
而那哭的原因,則是為了作者的一句話:
把小皇帝抱緊你才不會流鼻血。
“哇嗚……”楊冠玲哭得聲嘶力竭,她好怨!作者是后媽!作者絕對是后媽!嗚嗚嗚……
裊裊薰香冉冉而升,暖暖爐火碳碳發(fā)紅。
外頭的陽光帶了點冷寒微醺,濛濛朧在兩人身上。
馬車吱呀吱呀的行走在沛土上,正朝著代國邁進。
少女靜靜的依慰在男人懷里,享受著難得的恬靜。
“陛下……”她輕輕的開口,有些猶豫。
“怎么了?”劉盈嗓音淡雅,心隨著少女的一喚又煩憂了起來。
“我……”楊冠玲努了努嘴,覺得難以啟齒。
“又流血了?”男人詢問著,細長的手指柔柔的挪起她的下巴,朝其鼻子瞅了過去。
少女臉一紅,連忙搖了搖頭,有些心虛的瞧著劉盈的衣衫。
那上頭盡是她那可歌可泣的血淚史……
鼻血與眼淚可能還參著一些鼻屎……
“陛下……”她又喚了一聲,接著終于鼓起勇氣開口,“我想要出恭……”
“可以嗎?”
──我靠!那些言小果然全都是騙人的!哪有人坐馬車一整天都不會想去便所的!她被作者逼迫性搞那么異常的曖昧也就算了(?)現(xiàn)在要她憋尿?你個屁!老娘膀胱都快要爆炸了!
楊冠玲在心里不由得激動的朝天怒吼,但表情依舊是一副楚楚可憐樣,她知道這招對劉盈最有用了。
少女自農(nóng)家的茅房悠閑的走了出來,放眼望去,遍地的田野已被雪填平,白的發(fā)光。
老實說,楊冠玲還真沒看過那么多的雪。
畢竟,她的故鄉(xiāng),并非這樣。
既使入冬,頂多也只是不停的下雨,而非像這樣落雪。
陡然間,她好懷念起那又濕又冷的冬天。
有著家人相伴的冬天。
楊冠玲想著想著,便兀自出神發(fā)起了呆來,殊不知有人正在暗地里偷偷觀察著她。
“……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少女逕自的大嘆了一聲,隨即轉身,有些不經(jīng)意的朝斜角掃了一眼。
接著,渾身怔住。
“嚄~嚄~”
大大的身軀,斗大顯著的凸鼻子,正惡狠狠的瞧著她看。
“山、山豬?”楊冠玲全身顫抖個不停,腳步微微朝后移動。
這、這怎么會有山豬?
“澎澎乖,澎澎乖,我知道你和丁滿最好了……所以不要亂動啊……”她輕聲喊道,滿是恐懼。
少女一說完,‘澎澎’便氣了氣鼻子,眼神看來更顯憤怒。
“嚄嚄~!”
“啊!難不成你不叫澎澎?喔~看你一副可愛善良的樣子~你其實是小熊維尼的小豬對不對?我就知道!……哈哈哈……”楊冠玲連連干笑了幾聲,接著終于忍不住,趕緊拔腿朝后狂奔。
“嚄嚄嚄嚄!”山豬邁開了早已蓄勢待發(fā)的蹄,朝楊冠玲直追了過去。
“啊啊啊!!天啊!老娘跟動物怎么那么有緣啊!上次是星爺?shù)膶櫸?,這次竟然是個大山豬!!OMG!”少女叫聲無比的凄凄慘慘戚戚,奮力的朝前狂奔猛奔拼命奔。
跑沒多久,緊接著的是蹦一聲。
再一次的,她又跌倒了。
事實證明,偶們的女主是個不折不扣的扁平族。
“嗚嗚……為毛我那么壞命啊……”少女狼狽的倒在雪地之中,欲哭無淚,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這下,她只好等著被山豬壓頂了。
正所謂有史以來死法最詭異的女主……
說不定可以名留青史呢!
楊冠玲恐懼的緊閉雙眼,等待著被壓成美味蟹堡的那一刻來臨。
不過,那一刻,當然是不會如她所愿的到來啦,拜托,女主掛了作者要寫啥?
“只是個山豬罷了,怕什么?”略帶懶散的聲音帶著幾絲嘲諷幾絲戲謔。
少女聽了猛一睜開眼睛,微微揚首瞧見的便是一張笑得邪魅傾城的俊帥面容。
“小狐貍!”楊冠玲急忙跳了起來,接著便有些呆愣的瞧著已滾了好幾圈且被摔得四腳朝天的‘澎澎’。
“你……對他做了什么?”她困惑,嗓音因為過于驚訝而隱隱抽抖。
怎么……可以滾那么遠?
是在滾輪胎嗎?
“那個啊……”若嚴仰起了下顎,表情有些得意,“我用踢的?!?br/>
用踢的?
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力金剛腿?
好強大,好強大。
“我很厲害吧?”男人彎唇一笑,挑了挑眉,看似等著接受夸獎。
對于此,楊冠玲只能這樣回答:
“……少林功夫好耶?!卑籽┟C?,霧氣濃濃,渲染了枯藤,輕吻了樹梢。
絕貌男女身置在田園旁隱密的樹林之中,朦朧若幻。
“大兇?怎么個兇法?”少女神情緊張,滿是焦急的詢問著。
那人眼似桃花,輕勾薄唇笑了起來,笑得云淡風輕,“其實,大兇這個說法確實是有些夸張了點……”
“只是……事情并非那么簡單罷了?!?br/>
男人最后的語氣帶了些許的感嘆,卻又仿佛在為不久的將來未卜預言。
而當時的少女卻毫無察覺。
“我這一路去代國會有危險嗎?”楊冠玲趕緊問道,朝遠方有些不安的望了回去,害怕有人會發(fā)現(xiàn)。
“說危險倒也不是,說不危險好像又不對?!比魢缐男ΓZ帶含糊參了幾分玩味。
“喂!你別耍姑奶奶我啊!”少女終于忍不住破口大罵,氣憤的搥了男人胸口一下,“我要平平安安的活著!快快樂樂的解毒!”
“好好好,你會平平安安的活著!快快樂樂的解毒!”若嚴芫爾一笑,接著輕輕的摟起了少女,下顎依戀般地埋于她的頸窩。
“張嫣?!?br/>
第一次,男人喚她的名。
“……嗯?”
少女先是一愣,接著有些勉強的出聲。
畢竟,那本非她的真名。
“解完毒后……你就要回家了?”他低問,嗓音暗啞。
楊冠玲聽了用力的點點頭,感覺身體有些不自在。
接次而來的是一陣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若嚴又開了口,音調是如此的溫柔,“那可不可以……不要走?”
少女渾身陡然一怔。
“解完毒后,就跟我一同浪際天涯,廝守一生,尋個覓處一起生活,這樣可好?”
“……咱倆永永遠遠的相守一起,我給你吃好穿好的,一輩子都不虧待你,你說,這樣好不好?”
男人口氣出奇的蠱惑誘人,吐出的氣息徐徐撲在少女的頸側,泛起了陣陣紅暈搔癢。
雪煙霏霏,煞是美景,卻比上男人深情非凡的允諾。
如果永遠留在古代,她的生活會變成怎么樣子呢?
這一點她倒從沒想過。
楊冠玲垂眸,接著眨眨眼,低低的笑了起來,“若嚴,為什么你要這樣問呢?”
“我能許愿也是因為你,如果不能許愿……”
也是因為你。
所以,這怎么可以這樣問呢?
男人的溫度與鼻息瞬間消失,映入少女臉孔的是一雙深的如黑洞的眼眸。
“要怎樣才能改變你的心意?”若嚴扳起楊冠玲的臉,音調妖異冷寒。
“這個嘛……”少女眼神無懼,反倒悠悠的微笑了起來,“應當是遇到意中人的那天吧!”
“意中人?”男人挑挑眉,撫面的長發(fā)悄悄發(fā)光,“你在等你的意中人?”
“是啊,可是他從來沒出現(xiàn)過呢?!睏罟诹嵋琅f笑道。
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的云彩來娶我。
想當年楊冠玲看那紫霞仙子在星爺懷中翹辮子前講的臺詞時,也曾感動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只是,很可惜的,在這個時空她不得碰情。
所以,這一生,她都等不到。
但她也不知,自己或許猜中了前頭,可是否真能猜得了結局?
若嚴深深的望著她片刻,隨即搖搖頭,松開了手,眸子里總有什么軟軟融化,“罷了,罷了?!?br/>
“原想把你留在身邊好玩逗弄,仔細想想也不過是自找麻煩……”男人嘆息,表情有些欠揍。
“你什么意思──”楊冠玲憤怒開口,嘴卻被那纖細冰冷的手指堵住。
“哈哈哈……”荷兒笑得花枝亂顫。
“哇哈……哇哈……咳咳……呼呼……”蓮兒笑得喘不過氣。
“哈哈哈……”荷兒繼續(xù)笑得花枝亂顫。
“哇哈……哇哈……咳咳……呼呼……”蓮兒依舊笑得喘不過氣。
“從沛縣通往代國的路途上有個神醫(yī)熟知你百日喪命散的解藥配方,”若嚴面無表情,開口簡潔有力,“除了帝王之血外還需要其他配方,但他不給我藥,你必須自行前去拿取。”
“什么?”少女大驚,做了個無比shock的表情。
若嚴點點頭,“那我就先不陪你了。”一語說畢,便施施然的要離開。
“等等啊!”楊冠玲大叫,“你不是要陪著我嗎?”
男人勾唇笑了起來,笑顏陰森,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后的得意:“我改變心意了,你能奈我何?”
我靠!少女憤怒不已,這個小家子氣的死人妖!
若嚴輕蔑的瞥了她一眼,一揮袖,便輕點腳尖離去。
少女瞧著頓時一愣,腦筋有些轉不過來。
她不解男人那最后一句話語中的意義。
若嚴離去前,近乎輕吟的喃喃說著一段話:
“意中人,人中意,嘆那些無情流水也情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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