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山的早晨是喧囂的,因為很早很早就會有人起來干活,那些工人會一起喊著號子,震耳欲聾,這讓燕無聲很煩,因為他是一個喜歡熬夜又喜歡晚起的人。
“燕總捕,起床了”
“什么事情,連覺也不讓人睡了嗎”
“今天是水渠合攏的日子,我們大當家讓你去觀禮呢”
“好了,我來”
燕無聲穿好衣裳,隨便抹了一把臉,然后走出門去,李寶生帶著燕無聲來到田邊,那邊已經(jīng)有數(shù)百人在干活了。
青龍山里山脈起伏,田地很少,都是沿著河谷分布,而且水里措施幾乎沒有,旱澇災(zāi)害頻繁,李寶華他們得到資助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修筑水里措施,經(jīng)過幾個月的努力,已經(jīng)挖出了好幾條幾公里長的水渠。
“燕總捕來啦,來看看,我們挖的水渠如何”
“燕某是捕快,又不懂水利”
“呵呵,沒事,我跟你說說,這條水渠長四里半,前面有一個小水壩,再加上這邊的水渠,這一千三百畝田地都將會是良田”
“哦”
燕無聲應(yīng)了一聲,他是真不懂這個,他出生在京城,是小市民階層,家里沒田沒地,沒干過農(nóng)活,根本不太懂水利建設(shè)。
李寶華不生氣,等到水渠合攏之后繼續(xù)帶著燕無聲去農(nóng)莊各地轉(zhuǎn)轉(zhuǎn),讓他領(lǐng)略一下青龍山的風土人情。
燕無聲話不多,可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心里看著,他看見了青龍山的人在修水渠,修水壩,修路,挖山,建房子,種田,養(yǎng)豬,養(yǎng)雞鴨魚兔,好像這里的人就是一個旋轉(zhuǎn)的陀螺一樣,永遠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任何能夠創(chuàng)造財富,獲得利益的事情,都值得他們?nèi)ヅΑ?br/>
燕無聲在這里沒有發(fā)現(xiàn)一個懶漢,再懶的懶漢,都會被安排事情做,如果敢偷懶,等待他的會是餓肚子的懲罰以及無窮無盡的說教,說得他痛哭流涕,悔恨不已才能停止。
在村子里的墻壁上,他們寫了很多簡單上口的口號標語,所有的標語都有一個中心點,那就是向村民闡明一個道理,幸福的生活是創(chuàng)造出來的,要吃糧食地里種,要吃肉就自己養(yǎng),要錢就自己賺,一切的財富都是可以通過努力得來的。
這種話,在京城的時候燕無聲是不相信的,因為在京城,有太多的人會拿走你的財富,你賺了十文錢,會被那些官吏拿走三文錢,會被地痞流氓搶走兩文錢,會被地主豪強剝削三文錢,真正到你手上的可能就兩文錢,甚至兩文錢都沒有,勤勤苦苦勞動得來但卻養(yǎng)不活自己的事情比比皆是。
但在青龍山,燕無聲相信了,因為這里的農(nóng)會不會拿走你這么多,拿了兩文錢三文錢,剩下的就都是你自己的了,在這里干活,是有奔頭的,是有希望的,這是他在青龍山十余天時間里看見的。
“大當家,吳捕快回來了”
沒一會兒,一個農(nóng)會成員帶著一個捕快過來了,燕無聲看著自己這個多年的手下,要不是這個人,他也不會落在青龍山的手上。
“大當家,京城那邊來催了,一月之期沒多少天了,大理寺催著燕總捕回去復(fù)命”
“燕總捕,你怎么看”
“你們想讓我如何,直接說吧”
“燕總捕在青龍山呆了這么多天,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我青龍山和大秦是不一樣的,我們這里才是真正的人間樂土”
“是啊,你們做得比大秦好,我很想去青州看看,看看青州又是一個怎么樣的光景”
“青州比這里好十倍不止,我可以拿名譽來保證,我們這里發(fā)展的時間太短了,物質(zhì)不夠充裕,但青州不一樣,如果有機會,我希望燕總捕親自去青州走一走看一看”
“我還有這個機會嗎?”
“有,我們?yōu)檠嗫偛对O(shè)計了一套方案,燕總捕回京述職,什么都不要交代,你會為你的同僚頂罪,承擔秦王被殺的瀆職之罪,但你不會死,我們會為你們打點,最后你會被流放,半路上會有人頂替你去流放,到時候你一家人都會去青州。
如果你到時候愿意為官府出力,你依舊是當你的總捕頭,如果你不愿意,我們可以給你田地耕種,青州的田賦是三十稅一,不會多收任何的雜稅,而且沒有徭役,幫官府干活,有飯吃有錢拿”
李寶華說道,他并不敢殺了燕無聲,一旦燕無聲死在青龍山,那就代表著青龍山有問題,到時候朝廷必定派大軍攻打,青龍山還沒有能力保護自己,這里的基業(yè)要毀于一旦,甚至還會暴露出他們在朝中的內(nèi)應(yīng)。
“你們就不怕我反悔?”
“不怕,因為我們相信燕總捕是一個好人,這也是燕總捕還能活著的原因”
“可你們怎么保證我的安全,瑞王和司空大人可是放了話的,查不出來,我就要人頭落地”
“燕總捕是聰明人,應(yīng)該知道我剛剛那句話是什么意思,我既然敢放話,就代表我們有這個能力做到,信譽是很重要的,不是嗎?”
“大當家說得沒錯”
燕無聲點點頭,秦王之死,疑點極多,青龍山在朝中必有內(nèi)應(yīng),而且是官職非常高的那種,要不然他們不敢做這個保證。
“燕總捕這是答應(yīng)了”
“我為魚肉,你為刀俎,我除了答應(yīng)還能拒絕嗎,我是一個膽小的人,我怕死”
燕無聲笑了笑,青龍山這些人可不是什么信男善女,手黑著呢,他要是拒絕,青龍山必定還有別的方案,而他肯定是死定了。
他要是就這么死了,朝廷是不會厚待他家人的,沒有他作為頂梁柱,他的家人會非常的凄慘,燕無聲還沒有為大秦殉道的思想準備。
“好,既然如此,那燕總捕就先回去,一切都有我們的人安排,燕總捕可能會吃點苦頭,希望燕總捕能夠忍耐一下”
“好”
燕無聲點點頭,他跟著做就是了,別的也不多想了。
很快,李寶華讓人把燕無聲的東西都還給他了,他的武道修為也恢復(fù)了,一行人送他到了青龍山山口。
“大人,之前的事情對不起了”
“吳捕快,你什么時候和他們勾搭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還記得去年我身上發(fā)生的事情嗎,燕總捕”
“是你打了王大人公子那件事情?”
“是,兵部主事王大人的兒子當街行兇,以虐打百姓為樂,被我?guī)俗柚?,但他們?yōu)榱藞髲?fù),打斷我爹的腿,還找人來殺我,是他們救了我,而且花錢治好我爹的腿,這種恩情如何能不報”
“你當時怎么沒說,我問你,你不是說沒事了嗎?”
“呵呵,王大人和我們大理寺主事是同鄉(xiāng),我就算是說了,大人能幫我嗎?”
吳捕頭笑了一聲,燕無聲的確是好人,但他也善于保存自己,他的善意只存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圍,而他身上的事情,是燕無聲能力之外的事情。
“你說得對,我是救不了你,對不起了”
“沒事,我理解你,大秦的官場都腐敗得什么樣子了,我們這些捕快的俸祿都欠了多久了,這不是逼得我們?nèi)ナ斟X去禍害百姓嗎,說實話,要不是他們讓我留下來,我早就舉家去投奔武衛(wèi)軍了,這種朝廷,不要也罷”
“京城有很多他們的人”
“燕總捕不必套我的話,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很多很多,天下有多少窮苦人,就有多少他們的人,燕總捕知道為什么監(jiān)天衛(wèi)查他們這么久都沒查到多少人嗎,因為有太多的窮苦人在幫他們了,即便是監(jiān)天衛(wèi)里,現(xiàn)在也有很多他們的人,不,應(yīng)該是我們的人”
“大秦啊”
燕無聲長嘆一聲,京城可是大秦的心臟啊,現(xiàn)在心臟都被人滲透得如此厲害了,大秦還有救嗎?
“大人,別想著大秦了,這真的不值得我們賣命,投武衛(wèi)軍吧,武衛(wèi)軍最注重公正嚴明,嚴打貪腐,大人喜歡查案,就可以專心的查案,沒有人能夠說情,武衛(wèi)軍那邊也有權(quán)貴,但他們都是夾著尾巴做人的,兩位李大帥殺起自己人來都是毫不手軟的”
“他們真的能夠做到這一點?”
“當然可以,青山大帥還在世上的時候就殺過穆氏的人,原因是他貪污了軍需,青山大帥的族人巧取豪奪,也被抄家了,判了八年的勞役,在青州人盡皆知”
“照你這么說,我還真得去青州看看了?”
“必須要去看看,燕總捕,我們都羨慕你,因為你很快可以去青州了,我們想去還去不了,去了之后別忘記寫信給我們,告訴我們那邊的盛世”
“希望吧”
燕無聲點點頭,他現(xiàn)在的心情很是復(fù)雜,對京城既有不舍,也對青州充滿了好奇,他想要去看一看青州再說。
一行人回到了京城,燕無聲寫了一份述職報告交給上頭,不過當天晚上,就有人拿著述職報告找到了燕無聲,告訴他,里面一些用詞還需要修改,來人是大理寺的一個官員,職位不高,但很顯然,這個人就是武衛(wèi)軍的人,這是在給燕無聲警告。
燕無聲只好修改了其中的一些用詞,兩天后,燕無聲被以瀆職的名義被抓進了大牢,等待他的是大秦律法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