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之島,臨淵城。
在地下世界里,鳥是很少見的東西,即便是有,它們也經(jīng)常會被認為是蝙蝠。
畢竟這里光線有限。
但沃隆認為,自己看到的就是一只鳥。
他眼睜睜的看著這只鳥停在暗裔神殿那斷掉的廣場立柱上,通體漆黑的鳥抖了半天,留下了一根羽毛。
不知為什么,等他跑過去的時候,那根羽毛變成了一片羽毛狀的石頭。
那片石頭的羽毛上,羽軸、羽根、羽枝一應俱全,甚至連羽毛根部的絨毛都細膩無比。
但它確實是石頭的。
當沃隆拿著這根石質的羽毛來到大主教屋里跟他講述自己的所見時,卻迎來了對方的冷言冷語。
“漆黑的鳥?沃隆,你能不能少喝點酒?你是個教士,怎么可以整天醉醺醺的呢?”
沃隆愣了愣,他吸了吸口水,盡量讓自己的嘴里不那么酒氣沖天。
“真的有啊!你看這羽毛,那只鳥上掉下來的,掉下來就變成石頭了。”
大主教結果羽毛看了一眼,隨手往桌上一丟,那些纖細的石質羽毛上的絨毛部分根根斷裂。
“這要真是羽毛,它渾身長滿石頭,要怎么飛啊?
沃隆,你的心中但凡還能想起博格斯的教誨,就該去戒酒!
“不是,這跟酒沒關系,我就喝了一點,而且我現(xiàn)在清醒的很!
“你真的清醒?”
大主教捏著那根石質的羽毛抖了兩下,仿佛在嘲笑沃隆的那份自認清醒。
“你就這么清醒的?這就是塊石頭!
你拿塊石頭來找我做什么?我為了圣物的事忙的腦袋都要炸了你知不知道?
教義軍不聽話,你們這群教士還蠢的一批,整個教會都是我在一個人頂著,我頂著的時候你在干什么?研究你那石頭鳥?”
沃隆知道了,大主教發(fā)火不是因為鳥,而是因為近期將他架空的教義軍。
但他并不想放棄對自己的辯解。
“博格斯教典第十七章,第三十一節(jié)。
博格斯刨出自己的肋骨,以骨為弓,以筋為弦,制成了神弓博恩。
接著,博格斯對阿斯達說:‘去吧孩子,去射瞎那只擾人的烏鴉,它怪異的眼睛會帶來災厄,這災厄會傳遍世界,去吧孩子,用這把弓。’
大主教,烏鴉就是通體漆黑的鳥,我看到的那只就是通體漆黑的烏鴉!
解讀教典是我們教士一生的職責,我是愛喝酒,但我不認為我違背了我的職責!”
大主教兩眼一翻,抓起筆,在面前的一大堆文件上批閱著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好,沃隆,我知道了,有只烏鴉落在神殿廣場旁的斷柱上,留下了一根羽毛,你接著說。”
“這是災厄即將發(fā)生的前兆!大主教!您總不能對博格斯神的預言熟視無睹吧?”
大主教漫不經(jīng)心的“嗯”了兩聲,繼續(xù)忙他的。
顯然他這種陪傻子揚土的行為激怒了本來就喝了點酒的沃隆,沃隆一掌拍在了大主教的書桌上,大主教停下手中的筆,翻著眼皮去看沃隆。
“你在瀆神!大主教!”
大主教往靠背上一倚,兩只手交握在一起,歪著腦袋看著沃隆。
“博格斯教典第一章,第三節(jié)。
博格斯說:‘你們要像敬仰我,服從我一樣服從你們的主教,就像敬仰和服從你們的父親一般。’
沃隆,我不治你的罪是因為我不想跟你一般見識,并不是我弄不死你,但如果你再踏馬管不住你那根舌頭,我就只能用我的辦法讓你閉嘴了!
現(xiàn)在,滾出我的書房。”
沃隆腦子里的羞辱與畏懼攪在一起,矛盾的思想讓他渾身顫抖。
羞辱使他萌生抵抗,但畏懼卻將剛萌發(fā)出的抵抗瞬間瓦解。
就這樣,他懷著一邊萌生一邊瓦解的抵抗之心走出了大主教的書房。
無心繼續(xù)工作的他離開了神殿,來到了神殿廣場南面的一家酒館。
在這里,他是?,在這里,他可以不用管他那根總是不聽使喚的舌頭。
漆黑烏鴉與災厄的故事引起了酒館那些酒客的熱捧,在一陣陣恭維的話語中,沃隆迷失了自我。
那條舌頭開始擅自的說些教典中記載的災厄與舌頭自己瞎編的故事,他身邊的酒客越聚越多,最終連酒館老板都抱著肩膀站在一旁聽著。
宴席最終都會散場,這酒館中的故事會也是如此。
在花完最后一個銅板之后,沃隆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摔在了酒館門口。
身后傳來一陣哄笑,沃隆完全沒有理會,他站起身來,扶著門框撣著身上的土。
“你們看著吧……災厄會降臨在我們每個人的頭上……嗝……”
在他走出門之后,酒館中傳出一句鸚鵡學舌般的大著舌頭的話。
“你們看著吧……災厄會降臨在我們每個人的頭上……”
緊接著是一陣哄堂大笑。
沃隆嘖了兩聲,剛要罵上兩句,突然感覺大地正在傾斜,他趕緊扶住一旁的巖壁,晃晃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沃隆的家是一處還算不錯的巖洞,有門有窗,有掛在外面晾著的蟲肉。
他推開門,大地傾斜的方向突然改變,這令他措手不及,摔了個結實。
他爬起來,胃里翻江倒海,他吐了,在地上一大灘。
沃隆看著地上那一攤,驚訝的細數(shù)著炸蘑菇的數(shù)量,那一攤的爛靡在他眼里變成了完整的食材。
蘑菇是蘑菇,蟲肉是蟲子。
蘑菇甚至在隨風飄搖,散發(fā)著陣陣孢子。蟲子甚至在爛靡里掙扎爬行,還發(fā)出咯咯的怪聲。
“啊……豪恩這個奸詐的酒館老板……用這么小的蟲子取肉吃,這誰能吃飽啊……”
他嘀咕著,摔進了這攤爛靡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連串的觸感將他喚醒,他抬頭望去,那是一只穿著連衣裙和脫鞋的烏鴉。
“!你在這!”
沃隆伸手去抓,但這只烏鴉拼命的掙扎,最終掙脫了他的手,跑到了角落的角柜旁躲了進去。
正當他打算追過去的時候,一只更大的烏鴉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這只一人高的烏鴉身穿圍裙,雙翅掐腰,正朝著沃隆說著什么。
沃隆聽不懂,鳥叫聲誰聽得懂呢?
他一把撲過去,大烏鴉開始反抗,她抓,她撓,她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