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內(nèi)。
“朱雀姑娘,你昨天到我宮里找我,不知所為何事?”
朱雀沒想到容齊一大早就到驛站來找她了,連忙起身,試探的問道:“看起來你今天心情還好?”
容齊正色說:“朱雀姑娘,我是來找你談公事的。”
朱雀凌波妙目從他面上橫過,心中暗暗嘆氣,想必他對著容樂,肯定不是如此態(tài)度。
這個男人,永遠(yuǎn)是這么君子端方,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模樣,反而更加激起了她的好勝之心,一想到他便柔腸百轉(zhuǎn),心潮涌動。
她知道現(xiàn)在不是糾結(jié)這些的時候。
“昨日云坤給我發(fā)了詔書,讓我回上清天?!?br/>
容齊詫異道:“他該不是”
朱雀搖頭道:“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白虎的死有異常,他讓我回去,是因為白虎一死,他手下的威武軍必須要重新整合,分散編排到其他軍隊中去。威武軍抱團(tuán)已久,除了白虎,無人可以駕馭。他們對此次上清天提出的重組計劃不滿,隱隱有動亂之態(tài)勢。云坤召我和孟章神君回去,就是要商議此事的?!?br/>
容齊微微頷首,連駐守東方的孟章神君青龍都召集回去了,看來這次威武軍的事情,必定十分棘手。
朱雀說道:“此次白虎之死,云坤本來尚有疑惑,想要加以詳查,但是白虎以封玄為首的幾個親信,認(rèn)定了白虎是真冥長老所殺,連上了數(shù)次奏折,要求出兵魔界,為白虎報仇。云坤被迫應(yīng)允,心中已大為不滿,也就擱置了調(diào)查的計劃。此次他們又反對上清天的軍隊重組,更加堅定了云坤要拆散威武軍的決心。”
容齊默默點頭,沒想到云坤如此精明,還好靠了白虎手下那群蠢貨,將此事順利遮掩了過去。
朱雀繼續(xù)說:“軍隊要重整,就必然要大換血,那幾個屢次忤逆云坤的將軍,輕則貶斥邊疆,重則丟職喪命。我和師兄的意思,這正是你打入上清天內(nèi)部的好機(jī)會?!?br/>
容齊詫異道:“打入上清天內(nèi)部?”
朱雀微笑道:“我和師兄都認(rèn)為,憑你的能力,哪怕代替白虎掌控威武軍,也是沒有問題的?!?br/>
容齊不禁覺得好笑:“朱雀姑娘,你覺得云坤會輕易用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當(dāng)統(tǒng)帥嗎?”
朱雀燦然一笑:“以師兄多年來對上清天的了解程度,加上我的勢力,給你編排一個身份,不讓人看出真假,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她沉吟道:“如今唯一的麻煩倒是,玄武認(rèn)識你,而且知道你是不滅者,要想讓他閉嘴,倒是要費(fèi)點心思”
容齊插口道:“這個不是問題。”
當(dāng)日執(zhí)明神君的那杯茶里,他已經(jīng)留了后手。
朱雀不再多問,容齊說他能做到,那就必定做得到。
她輕聲說:“我會盡量為你打點好前期一切,讓你有機(jī)會接近云坤,成為他的親信。但是以我的身份,卻不方便直接露面,大部分問題還需靠你自己解決。你萬事小心,如果有被人發(fā)現(xiàn)的危險,盡早退出,不必強(qiáng)求成功?!?br/>
這話語中大有擔(dān)憂和關(guān)切之意,容齊正待謝謝她的好意,她卻探手入寬袖中,掌心一攤,顯出兩顆金色鈴鐺,以紅色細(xì)繩串起,上刻曼陀羅花紋,在日光照映下流轉(zhuǎn)生輝,隨即拉過容齊的左手,將其中一個鈴鐺系在他左腕上。
容齊一愣,不知朱雀是何意。
“這是潛影鈴,它可以隱藏你的真身氣息,并有傳訊功能。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你用手握住它,就可以傳訊給我?!?br/>
容齊說:“多謝朱雀姑娘好意,不過”
朱雀說:“我知道你靈力高強(qiáng),大部分人試不出你深淺,更看不出你真身,但云坤和青龍都絕非等閑之輩,多一重保障,總是不會錯的?!?br/>
容齊見朱雀如此說,只得點點頭,右手伸出在鈴鐺上輕輕一撫,便將其隱去。
朱雀心中一半歡喜,一半黯然。
這個鈴鐺的真名,自然不叫潛影鈴,只是容齊若知道名字,必定是不會收的。
想送份禮物給心上人,卻要如此千回百轉(zhuǎn),各種借口,生怕他知曉,生怕他回絕,其中滋味之復(fù)雜,期盼、雀躍、委屈、不甘、卑微,五味雜陳,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然而這黯然也只是一瞬的事,她很快清醒,知道此時不可被容齊看出自己的心思,否則更加對她避而遠(yuǎn)之。
她收斂心神,又變回了那個位高權(quán)重又傲嬌的陵光神君。
容齊想起一事:“那我宮中這個身份”
朱雀說:“五殿下容齊身體不佳,一直纏綿病榻,又心傷皇妹遠(yuǎn)嫁,已于前幾日病逝?!?br/>
容齊心知,不管他這次是成功還是失敗,容齊這個身份,都是不會再用了,只是不知道如果容樂收到自己的“死訊”,會作何感想。
他正在神游天外之際,卻聽朱雀說:“想不想聽聽我給你安排的新身份?”
容齊說:“當(dāng)然要聽?!?br/>
不僅要聽,還要背的滾瓜爛熟才行。
朱雀右手一揮,變出一卷檔案書冊,將其展開,緩緩念道。
“真身為九角龍魚,年齡九萬歲,善用水系術(shù)法,武器為寒霜劍。其全族生活在北冥島,與世隔絕,性格孤僻,無妻子,少舊識?!?br/>
容齊提醒道:“名字?”
朱雀連忙看了一眼書冊,原來在最上角,被擋住了。
“名季舒,表字——潤玉?!?br/>
她看到容齊眼睛有點發(fā)直:“怎么了,不喜歡這個名字?可是——”
這個真正的季舒已經(jīng)死了,死在云珅的手里,好給容齊騰位置。此人實力不弱,為了殺他,師兄還頗費(fèi)了點心思。
“再找一個這么合適的身份不容易,你將就一下?”
潤玉微微搖頭,蘊(yùn)了一縷意味深長的微笑:“不,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朱雀說:“那便好。”
她雖不知容齊真身,卻大致猜出他屬水系,因此和云珅物色良久,才找了這個合適的人給他。
她將笑容抿于雙唇間,凝神看著容齊,微微斂容:“祝你步步高升,前途似錦?!?br/>
潤玉退開一步,拱手行禮:“定不負(fù)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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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校尉。”
兩名兵士見到他,連忙正色行禮,潤玉和藹可親的點點頭,和他們擦肩而過。
其中新來的那個兵士在他走遠(yuǎn)了后,悄悄對他的同伴說:“這個季校尉半個月前,以一己之力平息了封玄叛亂的事情,是真的嗎?怎么我看他這么斯文秀氣,長得和個小白臉?biāo)频摹?br/>
“噓!”同伴大驚失色,捂住了他的嘴。
“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可別連累我!”
“唔,唔?!蹦侨藪暝藥紫?。
“你確定你不胡說八道了,我就松手?!?br/>
那人點點頭,感覺手松開了,大口的咳嗽起來:“你想捂死我嗎?”
“捂死你也比你讓季校尉五馬分尸的好!要不是看在你我飛升之前都是同鄉(xiāng)的份上,我才懶得管你,你是不知道平叛當(dāng)日”
潤玉耳力甚佳,聽到兩人悄悄議論他,只是一笑,便疾步向前走去。
那人說他是個小白臉,倒也不錯。他微微嘆息道,握住了手腕上的鈴鐺。
自己這個小白臉,很快就要靠著女人,一路高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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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光神君大駕光臨,有失遠(yuǎn)迎。”
祁淵將軍滿臉堆笑,對面前端坐于前的女子大獻(xiàn)殷勤,見其神情始終冷冷淡淡,不由得心里七上八下,心里只得痛罵那個死掉的封玄。
軍隊改制就改制,拆散了就拆散嘛,哪里不是混口飯吃。封玄雖然向來桀驁不馴,但是不至于有反心,說起兵就起兵了,也是怪事一樁。他死了不打緊,連累了他們這些同屬監(jiān)兵神君的親信,生怕帝君一生氣,來個株連九族
“祁淵,你這里可有個叫季舒的?”
“?。俊逼顪Y回過神來,“有,有的。”
朱雀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說:“聽說他這次不僅告發(fā)了封玄的叛亂,還在封玄起兵之時力戰(zhàn)叛軍,為封玄伏誅出了大力,是這樣的嗎?”
祁淵燦燦的笑道:“純屬運(yùn)氣,運(yùn)氣”
“哦,運(yùn)氣嗎?”朱雀妙目一轉(zhuǎn),“我可聽說,他開始是向祁淵將軍你告發(fā)的,你不僅不相信,還將他趕了出去,逼的他不得不越級向孟章神君告發(fā),這才由孟章神君及時帶了軍隊來平叛,幸未釀成大錯,可有此事?”
祁淵涔涔冷汗漫延而下,只得抬袖擦,卻總也擦不凈:“是屬下糊涂,屬下該死?!?br/>
朱雀端著茶碗,等了半天,只聽到他不停認(rèn)罪,卻無其他動靜,不禁不耐煩起來。
“怎么還不去?”
“去——”祁淵愣愣的看著朱雀。
“去把他喊過來呀。”朱雀氣惱道。
祁淵這才回過神來,一路飛奔而去。
“屬下季舒,拜見陵光神君?!?br/>
潤玉規(guī)規(guī)矩矩向朱雀行了個禮。
朱雀笑盈盈看著他道:“果然是少年英雄,你此次平叛有功,帝君派我前來犒賞所有有功之士,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但說無妨。”
潤玉唇角的弧度微微:“當(dāng)真我要什么,陵光神君都會答應(yīng)嗎?”
祁淵大驚失色,這小子簡直是不要命了,陵光神君何等人也,豈能容得他這般放肆!
他一個眼色接一個飛過去,無奈潤玉卻似瞎子一般,完全沒有把他發(fā)出的信號放在眼里。
朱雀倒并沒有生氣:“你先說,不過你若是想要的職位太高,我給不了的,那你只好親自去和帝君討要了?!?br/>
潤玉溫和的笑笑,如三月的暖陽:“我的要求,對陵光神君來說不是難事,只看神君愿意不愿意?!?br/>
朱雀矜持的點點頭,等著他繼續(xù)。
潤玉臉上一片真誠:“潤玉仰慕陵光神君已久,愿意跟隨神君麾下,不知神君可愿收留?”
祁淵心里一咯噔,誰不知道陵光神君雖然職務(wù)地位猶在,但是根本沒有帶兵,他這個要求無疑是想要做她的私兵侍衛(wèi)。說白了,就是想借機(jī)攀上陵光神君上位。
朱雀饒有興味的說:“你仰慕我什么呢?”
潤玉真摯的說:“六界之女子,有神君靈力的,聰慧不及神君之萬一,而聰慧能與神君比肩的,相貌不及神君萬一?!?br/>
祁淵的心都跳出了嗓子眼,這是赤果果的調(diào)戲!
他這回簡直是要對潤玉刮目相看了,之前看這小子不言不語,在軍隊里也不刻意巴結(jié)上司,結(jié)交同僚,只當(dāng)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原來是做著白日夢,想要攀龍附鳳,一步登天。也不想想,陵光神君也是他隨隨便便夠得上的嗎?
他正在心里對潤玉的無恥行徑鄙視萬分,卻見陵光神君上上下下打量了潤玉一番,嫣然一笑:“你可想清楚了,我不帶兵的,你跟著我,最多只能當(dāng)個府里的侍衛(wèi)長。你這次平叛有功,帝君很是看重,你當(dāng)真愿意跟著我,放棄軍隊的大好前程?”
潤玉斂色正容:“十足真心,還望神君垂憐?!?br/>
朱雀一嘆:“你雖如此說,我卻不能誤了你。這樣吧,我和玄武說說,調(diào)你到他麾下,如何?”
祁淵瞪大了眼睛,這,這算怎么回事?
潤玉跪下謝恩,朱雀從他身邊娉婷裊娜走過,轉(zhuǎn)身對祁淵道:“你們都退下吧?!?br/>
祁淵正準(zhǔn)備招呼潤玉一起走,朱雀卻指著潤玉說:“你留下,給我匯報下當(dāng)日平叛的始末。”
祁淵暈暈乎乎的出了門,心里越想越不平。
原來只當(dāng)陵光神君位高權(quán)重,神圣不可褻瀆,原來到底不過是個女子,頭發(fā)長見識短,見到一個長得好看點的小白臉,居然就這樣——色迷心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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