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院門還有一射之地時,小荷便已小跑著過來行禮。
一身淺青色魚戲蓮葉長裙加之少女特有的活潑將整個人襯得靈動十足,笑吟吟的模樣透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但小姑娘家家的便該歡天喜地,下人如此更是讓主子瞧著舒心。
小荷和香兒是坐著馬車提前到的,已有兩日的功夫,府里的新主子也都認(rèn)了個大概,此刻雖有些莽撞地沖過來,眼睛也直望著顧西,身體卻一個不忘地同長輩們行了禮,最后才笑嘻嘻地喊了聲少爺。
顧大夫人瞧著微微點頭。
雖性子活潑了些,到底還是知禮的,調(diào)教些時日便罷。
顧西也對著她莞爾一笑。
她原想著將小荷脫了奴籍送她回家與親人團聚便算是全了那日她在大火里為自己四處奔走的恩情,卻不想世道艱難,親不親子不子的是常事。小荷回了家沒受到半點呵護不說,一門心思為兒子盤算的張嫂子也不肯消停,硬生生將這活潑可愛的孩子逼得沉默寡言……
既如此,她索性便將人再要回身邊來。只是以為自己得償所愿的張嫂子下回再登姜家的門怕是就要吃點苦頭了。
“嘉和居……”少年咦了一聲,抬頭望著院門上古樸的牌匾,沉吟著上面的字。
顧西驚愕抬頭。
嘉和居……
嘉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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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慢慢綻開一個笑容。
倒還真是緣分了。
看來,是老天要她得來此處住上一住啊。
除卻幾個女眷,跟著來看院子的只有東道主兼新客的顧西以及放心不下的顧定延,顧大夫人一聽兒子有興趣,便笑道:“這是從前二老夫人年輕時寫的牌匾,家里的老人都說,二老夫人的字好得能寫對聯(lián)掛出去呢……”
一個女子,寫得字能代表家族的臉面貼出去,可見從前是個多么不一般的人物。
顧定延聞言也微微一笑:“這字大氣又不剛硬,看著頗有氣勢。若母親不說,兒子絕對想不到竟是叔祖母之作……叔祖母真是了得!”
方氏聞言便掩了嘴笑:“不過是一副字罷了,況且二老夫人是女子,寫得再好也就是家里人看看,哪及得上你顧二爺這個風(fēng)流人物?”
“非也非也。”顧定延搖搖頭,并未領(lǐng)方氏話里話外逢迎他的情,一本正經(jīng)道:“天下大道也不止一條,我不過是讀書上有些天賦,能走仕途這條路。但有人或擅長武藝,或擅長字畫,或擅長水利,一樣能賣與帝王家。叔祖母不過是吃虧在女兒身身上罷了,若雙兔傍地走,結(jié)果倒也未可知。”
方氏聽得一臉茫然,但顯而易見的是顧定延并不愿意踩著三房成就自己的名聲,她也就悻悻然地住了嘴——好歹是長輩的身份,小輩不領(lǐng)情,她也犯不著上趕著求。
沈氏則笑著點頭:“小叔得了功名也不驕不躁,如此謙虛,將來定能成大業(yè)?!?br/>
謙虛么?
倒也不是。
顧定延暗暗搖頭,目光落在望著他眸色亮晶晶的小姑娘身上,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快陡然散去——她也是女兒身,所以縱然才學(xué)不輸于他,有些事的見識上甚至超過他,也不得不掩去鋒芒只做個乖巧的孩子,僅僅在字畫上表露幾分心跡,連最厲害的醫(yī)術(shù)都要假托丫鬟之手……
想到這些,顧定延并未如旁人一般驚懼于這八歲孩子的妖孽之處,他只是有些不平,有些痛心明珠蒙塵罷了。
“行了,倒在別人院門口談經(jīng)論道起來了?!鳖櫞蠓蛉吮磺缮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