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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之后,天色已經(jīng)轉(zhuǎn)暗,就在這半明半暗的交界時分,涼城被攻的消息,傳到晉王宮。
彼時,姬十三正打算與周清等人散會,但是他們還沒有起身,就有一個暗衛(wèi)急匆匆沖進(jìn)來,附在姬十三身側(cè)耳語。
“主公,怎么了?”
見此情形,已經(jīng)站起來的姬大微微愣住,然后一屁股坐下了。
其他人也好奇到底傳來什么新消息,互相看了一眼,理了理衣服,也都正襟危坐。
然后他們就看見,姬十三眉心猛地皺起,眼中劃過一絲錯愕!
捏了捏額角,姬十三對暗衛(wèi)點(diǎn)點(diǎn)頭:“孤已知?!?br/>
暗衛(wèi)對姬十三行了個禮,隨后關(guān)上門離開。
他一走,御書房里就炸開了鍋!
“主公,發(fā)生什么事了?”
“有什么消息傳過來?”
姬十三頭疼了一瞬:“匈奴人打過來了,地點(diǎn)在涼城?!?br/>
說完,他徑直起身,神情凝重地朝門口走去。
“初一,涼城距離王宮有點(diǎn)遠(yuǎn),這里的士兵暫時趕不過去,你帶著一千暗衛(wèi)馬上去涼城!如果那時匈奴人還在,就去幫兵士退敵,若他們已經(jīng)散去,就留些人固守!”
“是!”初一低頭領(lǐng)命,隨即朝暗衛(wèi)們的訓(xùn)練營奔去!
“姬大,匈奴此次騷擾邊境,不會久留,你帶一萬兵士趕緊追擊,切記不可戀戰(zhàn)!還有,在你回來之前,將那一萬兵士安頓在這幾個城池?!?br/>
說著,姬十三從懷中拿出一張紙,慎重地遞給姬大。
“是!”姬大認(rèn)真地看著姬十三,用力地點(diǎn)頭。
接過紙之后,姬大一邊快速走著,一邊打開這張折疊的紙,目之所及,讓他瞳孔縮緊!
“這,這是――”他只喊了一聲,接著突然反應(yīng)過來,朝姬十三看去,然而姬十三已經(jīng)吩咐其他的事了?!爸芮?,你派人火速通知各位將軍大臣,告訴他們做好準(zhǔn)備!孤……隨時用的上他們!”
“是!”周清知道這事的嚴(yán)重性,垂下頭,扭頭朝外殿走去。
“黃埠?!备魅爽F(xiàn)在都有事去忙了,只剩一個黃埠跟著姬十三。
“是!”黃埠想著,除了周清一個文官,其他人的任務(wù)都挺重,自己想必也輕松不到哪里去,神情不由得更加肅穆,挺直的背立的像是一根標(biāo)槍!
“黃埠,你負(fù)責(zé)做好宮中的防護(hù),還有,為姬太后和桃夫人多增派一些護(hù)衛(wèi)。”
想到桃夭兒大大咧咧地將那張紙交給自己,姬十三眉心微皺:“尤其要多注意桃夫人的安全?!?br/>
“?。俊秉S埠張大嘴,聽到“做好宮中的防護(hù)”時,心里就覺得有些不妙,等到姬十三重復(fù)兩次注意桃夭兒之后,更是連嘴都合不上了!
“桃,桃夫人?”黃埠有些磕磕巴巴地問。
“嗯?!奔烈髦c(diǎn)頭。
“……”張張口,在這一瞬間,黃埠簡直想一口回絕!
保護(hù)什么人不好,去保護(hù)那個欺世盜名,裝神弄鬼的桃夭兒?
值得嗎?
黃埠有些憤恨,還有些疑惑――
難道只要足夠美,就應(yīng)當(dāng)享受如此殊榮嗎?
就那個空有美色,胡言亂語的桃夭兒,她配嗎!
雖然心中極為不岔,但是黃埠還能分得清事態(tài)的輕重緩急,在姬十三忍不住出聲詢問之前,黃埠板著臉,一字一頓:“是!臣會好好保護(hù)桃夫人的!”
聞聲,姬十三腳步緩了緩,為什么他覺得黃埠的聲音有些不對勁?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了一瞬,隨即又被其他事情抹平。
姬十三微微頷首:“好,那就交給你了?!?br/>
說完,他立刻往朝殿上趕去――周清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將一部分大臣喊回來了。
在姬十三身后,黃埠看著他的背影,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即行動,而是沉著臉,在原地站了會,才不緊不慢地朝后宮走去。
“黃將軍?!?br/>
“黃將軍?!?br/>
匈奴再次來犯的消息,還沒有在王宮中傳得人盡皆知,所以一路上,宮女內(nèi)侍們見到黃埠,神情與往日并無異樣。
往日,黃埠也只是朝她們微微頜首,就不再理會,那些侍從對此也習(xí)以為常。
但是今天,黃埠盯著其中一個年紀(jì)輕輕的宮女,鬼使神差地,突然出聲:“你,等等?!?br/>
“是,黃將軍?!北稽c(diǎn)名的宮女驟然惶恐,還有點(diǎn)莫名其妙。
黃埠盯著她的神情,忽然又清醒過來。
自己這是干嘛呢?沒事找事嗎?
但是人已經(jīng)喊住了,就這么說“沒事”也有點(diǎn)不太好。
想了想,黃埠忍住尷尬,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問出從剛才就一直盤旋在腦海中的疑惑:
“我想問問你,你們女郎,到底在什么情況下,才會裝神弄鬼?”
“?。俊睂m女沒想到黃埠喊住自己,竟是為了問這個,眼神中不免帶了幾分怪異。
頂著宮女的視線,黃埠有些破功,他剛想搖搖手,說算了,只是隨口問問。
但就在黃埠拒絕的前一秒,宮女脫口問出:“裝神弄鬼?興許只是為了吸引郎君的注意吧!”
黃埠已經(jīng)伸出手,聽了這話,表情霎時凝住!
“――吸引郎君的注意?”這個回答顯然出乎他的意料,黃埠沒意識到自己的音量有些高。
“是??!”
宮女瞅著黃埠,見這位將軍表情有些奇怪,抿著嘴,不自在地挪了挪步子。
黃埠雖不擅長觀察,但也談不上不懂眼色,此時卻也沒注意到宮女的不自然,不得不說,實(shí)在反常。
“黃將軍……”
見黃埠站著久久不言,宮女有些等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黃埠的臉色,滿腦子都想著要走。
“嗯?!秉S埠被宮女提醒了一聲,瞬間回神。
“請問,還有什么事嗎?”
“啊,呃,沒――等等!”黃埠本想結(jié)束這個話題,但是他突然間想到什么,又叫住了已經(jīng)轉(zhuǎn)身的宮女。
“是,黃將軍?!睂m女無奈,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qiáng)。
黃埠沒有在意宮女的表情,他想到自己近距離見桃夭兒的時候,好像有點(diǎn)不正常……
“那,要是她裝神弄鬼的話,會不會迷惑郎君的心智?比如讓人堅(jiān)信不疑她的話,亦或是……臉皮發(fā)熱,心律不穩(wěn)之類的情形?”
前面說的好好的,黃埠知道他指的是姬十三。但是到了后半句,也不知怎的,他下意識將自己的反應(yīng)也報了出來。
“這個……”
這個讓她怎么回答?她又不是算命先生,哪里能知道這么多事!
心里雖然在腹誹,但是對面的人級別比自己高多了,宮女訕笑著,不得不極力思索一個聽起來還算合理的回答。
怎么說呢?
不,怎么糊弄過去呢?
迷惑郎君的神志,堅(jiān)信不疑,臉皮發(fā)熱,心律不穩(wěn)。
這話,聽起來怎么好像――
“呃,黃將軍,你所說的,迷惑郎君的神志,是不是指意亂神迷?”
“算吧。”想想姬十三對桃夭兒的態(tài)度,黃埠覺得這話一點(diǎn)沒錯。
“那堅(jiān)信不疑,是不是也指的是情比金堅(jiān)?”宮女瞅著黃埠,目光已經(jīng)有些肯定。
“差不多吧?!秉S埠沒挑出錯來,便點(diǎn)點(diǎn)頭。
“那,那位女郎是不是很美?”
“對!”對于這個答案,黃埠想也不想就承認(rèn)了!
桃夭兒的盛世美顏,不僅在晉國無人能比,想必在世間也無人能出左右,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shí)!
“黃將軍,我看您方才說的,只不過是一個郎君傾慕女郎的表現(xiàn)吧!”
宮女捂住嘴,不住竊笑。
“僅僅只是欽慕嗎?說不定當(dāng)真有什么邪術(shù)在作怪――”
“黃將軍!”
宮女正了正神色,朝四周看了看,見此處無人經(jīng)過,便打算與黃埠多說幾句。
想不到在宮中地位頗高的黃將軍,對待女色一事,腦子可能與常人不同,既如此,她多提點(diǎn)幾句,想必也無礙……
“咳咳,黃將軍,您應(yīng)當(dāng)沒碰見過心儀的女郎,所以對這事不太熟悉?!?br/>
對什么事不太熟悉?
黃埠盯著宮女,眼睛里明晃晃地閃著疑問。
“若說迷惑神志,堅(jiān)信不疑只是心里的感覺,那么……”
那么什么?黃埠緊緊看著宮女,對她接下來的話,有種本能的反感與不安。
“那么臉皮發(fā)熱和心律不穩(wěn),就是身體在告訴你,你愛慕著那個女郎!”
說著,宮女指指黃埠的心口,神情認(rèn)真,語氣篤定!
“愛,愛慕?”
黃埠先是愣住,緊接著他像是意識到宮女的意思,不由得干瞪眼!
由于太過震驚,兩顆招子簡直都要脫框而出,宮女被黃埠的表情嚇了一跳,下意識朝后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難道不,不是嗎?”
宮女等了會,只覺得黃將軍臉色越來越黑,空氣越來越冷,只得僵在原地。
黃埠臉上的肌肉微微抖動,然后在某個瞬間,忽然平靜下來!
“不,我并不愛慕她?!?br/>
黃埠盯著宮女,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憤恨,所有的游移,所有的萌動,在這一刻全部煙消云散!
余下的,只有清醒的理智,還有深深的抗拒。
此時的黃埠不知道,自己雖然板著臉,但是眼神晦澀難辨,看起來反而比先前怒氣外顯時更嚇人!
“是,是?!睂m女不敢接茬,趕緊低頭附和道。
黃埠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徑直朝前走去。
等他走了幾十步之后,忽然想起去華清宮不是這個方向,他懊惱地皺皺眉,返身回來。
興許是受了驚,那個宮女待在原地,靠著一棵樹歇息。
“什么啊?還說不是愛慕呢!我還沒問那個郎君是誰呢,就迫不及待承認(rèn)了,當(dāng)真是自欺欺人!”
“哎……男人心,當(dāng)真是海底針啊!”
“我還是守著我家那個傻小子吧,至少能說得通聽得進(jìn)……”
黃埠站在宮女身后,臉色黑如碳底。
他看了看面前華清宮的路,咬咬牙,頭也不回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里住的是――
姬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