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桉忽略了后面幾道目光灼灼,快步走到陽臺上。
“哎,怎么回事……”劉學旸不懂什么情況,剛開口又被張淮以打了下胳膊,做了閉嘴的動作。
“行,”他又把拉鏈拉回去,癱在沙發(fā)上當憤怒的小鳥,“我不說話了。”
背后有人拍了拍,為了表示正在生張淮以的氣沒轉(zhuǎn)頭。
白婉靜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你們家杯子在哪兒?我倒點水?!?br/>
背瞬間挺得筆直,劉學旸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說:“我給你找?!?br/>
轉(zhuǎn)身就看到張淮以已經(jīng)抱肩在站在靠近陽臺的位置,不敢靠太近,想了解又不敢說。
這慫樣!劉學旸“哼”了一聲,走到廚房去拿杯子。
宋桉很少有這么不耐煩的語氣:“你爸怎么又來了?你地址讓他知道了?”
她知道常喻和看起來的不一樣,對外可以異常果斷,對她爸媽沒法狠下心來。
一個總是給的愛太窒息,另一個總是叨念著自己做得有多好來打感情牌。
常喻的語氣看來已經(jīng)直接快進到了無語的狀態(tài)。
她說:“那還沒有。今天來了個陌生電話,我一開始沒接,后來這電話又發(fā)了條短信過來。”
“發(fā)了什么?”宋桉問。
這電話八成就是常智明打的,這人已經(jīng)進化到察覺常喻故意不接他電話,開始用陌生電話打了。
常喻揉了揉眉心,現(xiàn)在回想起來竟然無語得有點想笑:“那短信說,你爸出事了,打你電話聯(lián)系不上,速回電話?!?br/>
常喻那時候也沒顧得想太多,真以為出了什么事,趕緊拿自己電話回撥過去,一秒就接了。
接通的一瞬間聽到云青沒來得及收回的聲音:“這不是能接嗎?”
常喻皺眉,有種上當?shù)牟幻罡杏X。
云青的聲音不再出現(xiàn)了,不知道她說進屋了還是閉嘴跟在旁邊一起聽。
常智明的聲音和印象中有點不一樣,他咳嗽了兩聲,略有些沙啞。
“你最近,挺忙的哈?”常智明開口說道。
他多聰明一個人,打了幾次電話常喻不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故意問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問罪。
“是有點?!背S髌鹕韱柕?,“剛剛說你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嚴重嗎?”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
云青沒走,在一旁催促:“怎么不是大事,一個兩個都傷了,你看看你現(xiàn)在什么樣?”
常喻歪過頭,那時候在醫(yī)院她還有些模糊的印象,云青那副溫順含蓄護士長的樣子,和現(xiàn)在仿佛判若兩人。
不是很明白這女人怎么還有兩幅面孔。
常智明又咳嗽了兩聲,像是用鈍器敲打破銅鑼的聲音,聽著怪難受的。
“你生病了?”常喻問他。
“沒什么,有點發(fā)燒?!背V敲骰?。
生病了有醫(yī)保,常喻實在不知道他現(xiàn)在這樣支支吾吾在做什么,煩躁得皺起眉。
“那沒什么我就先……”
剛開口就被常智明立馬截斷。
“就是家里,你弟出了點事?!背V敲髟诟惺艿匠S饔袙祀娫挼囊馑己?,說得飛快,“你弟前兩天在學校門口跟別人打架?!?br/>
“嗯?”
常喻記得已經(jīng)從小到大沒叫過這小孩弟弟,這是常智明強塞過來的稱呼。
“我跟他不熟……”
剛說出口又被常智明截斷,常喻深呼吸來平復(fù)心情。
“你弟那時候跟幾個小孩一頓混戰(zhàn),我去學校接他,一時著急過去拉人,你弟不小心傷到了別人小孩。”常智明說得吞吞吐吐。
“你受傷了嗎?”這次是常喻打斷他。
“一點小傷?!背V敲髡f。
“你這哪叫一點小傷……”
云青又開始在旁邊嘰嘰歪歪插嘴,常智明干脆趿著拖鞋起身走了幾步。常喻聽到有拉門的聲音,然后終于安靜了下來。
安靜到連打火機打火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爸爸沒受傷,你弟弟也只是擦破了皮,這小子手勁大?!背V敲鞲纱嘀苯诱f了,“但是他就是手勁太大了,把人家孩子打得腦袋開花,現(xiàn)在對方和解要賠償?!?br/>
“啊……”常喻懂了,“需要向我咨詢法律問題嗎?”
她說完對面安靜了好幾秒,常喻才想起來另一個可能性。
“不走官司,我們已經(jīng)達成和解了。對方也答應(yīng)不去學校給你弟弟記處分,”常智明搓搓手說,“但是得賠點和解費,還有治療費?!?br/>
這是常智明第一次直截了當向他開口,之前幾次都是含糊其辭一會兒說身體不好,一會兒又說家里有事,等常喻自己接話。
看出來這次是真急了。
常喻沒接話,常智明也不好繼續(xù)開口。推門被拉開,云青又走了進來,在說:“你之前養(yǎng)了她十幾年,當初離婚后也一直給她塞零花錢,現(xiàn)在家里出了點事, 互相幫襯一下也是應(yīng)該的吧?”
“哎呀,你怎么進來了,你別插嘴……”常智明聲音突然加大。
常喻其實想問,你們家不是在裝修嗎?
用腳指頭想就回到他們之前連裝修的錢都想問她要。
“多少錢?”常喻終于開口問。
“十五萬?!背V敲髦е嵛岬拿∫幌伦泳秃昧?。
常喻沒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沒去找我媽吧?”
常智明沉悶嘆了口氣,一陣猛烈的咳嗽,估計是剛剛抽了一口煙。
“那你就這么給他了?”宋桉正在竭力壓低聲音。
“他說要給我寫借條,”常喻攤手,“我沒跟他客氣,就同意了?!?br/>
宋桉“噗嗤”一下笑出來,視線往里看了一眼。
語氣故作輕松,卻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常喻眼神黯淡下來。
還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她擁有一套自己房子的目標就要達成了。現(xiàn)在又成了差很多。
常智明近幾年一直用各種各樣的問常喻要錢這事,也只有宋桉知道。
常喻一開始還念著記憶中常智明好爸爸的形象給過他幾次,后來發(fā)覺他那個家胃口越來越大,到后來裝修費不夠了都想來問她要。
心情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惡心感,干脆不接常智明的消息,哪怕是日常問候的消息。
“你爸真會還嗎?”宋桉叉腰站在陽臺上,“本來你買房都快湊夠首付了,都是他老問你要錢?!?br/>
說道這個話題,常喻說:“對了,還有一件事?!?br/>
“什么?!”宋桉沒控制住大叫出來,“你被房東趕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