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仰著頭看他,完怔住了,眼睛眨也不眨,聲音微微發(fā)抖。
“怎么不穿鞋呢?快穿上,要不然受了涼就糟了?!必番u這才發(fā)現她赤著腳,連忙伸手扶她起身,又拾了她的繡鞋來,準備蹲下身去替她穿上。她立時深感惶恐,趕緊自己搶來穿了。
“這么慌慌張張的干什么?”胤瑄瞧著她打趣道。
“公子你、你……”她怔怔地望著他。
“你的傷口才上過藥,太醫(yī)說了,一定要靜養(yǎng),來,快坐下?!必番u不理會她的滿腹疑竇,一心擔心她的身體,便雙手扶著她的肩,帶她往床邊走去。
“不,聽淙兒說這是陛下的龍床,奴婢怎么敢坐?”她忽然意識到了什么,慌忙掙脫開他的懷抱,跳出一段距離開外,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低垂著頭。
胤瑄愣了愣,隨即輕嘆一聲:“禹卿啊,幾個時辰之前,你可不是這樣的?!闭f著走到她的面前,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對,方才未來得及深思的事情如潮水般一下子涌上心頭,百轉千回。她凝望著他亮若秋星的雙眸,在他的瞳孔中找到了自己,也找到了屬于他們之間的回憶。所有的五味雜陳,此時都化作清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簌簌而下。
“莫公子,你是皇帝?這是真的?”她輕聲問道,帶著哭腔。到了這個時候,她仍然不敢相信眼前所發(fā)生的一切。
胤瑄嘴角上揚,雙手輕輕捧著她的臉,認真答道:“禹卿,莫璟就是司空胤瑄,司空胤瑄就是莫璟。”
她邊聽邊破涕為笑。
“陛下!”她終于喊出聲來,再也無法抑制住內心的狂喜和激越,忘情地完撲向他,張開雙臂緊緊地擁抱住他英偉的身軀,將她的頭深埋在他的懷中。
連日來的所有痛苦、憂傷、屈辱、愉悅、感動、傾慕、思念,通通被她揉碎成一句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他被剛才的突如其來弄得有一瞬的驚詫,旋即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展顏一笑,雙手把她緊緊圈住,兩個人彼此熨帖,仿佛能夠聽到對方的心跳。
“對不起,騙了你這么久,你受苦了?!彼锌溃皣@一聲。
“就算受再多的苦,都值得,都值得。”她閉上眼睛,去完感受他的溫暖,手上的力道又增加了一份。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相擁,不管外面有多少的風風雨雨,至少在這個時刻,他們可以暫時忘卻一切的塵囂。
良久,他慢慢松開她,兀自一笑:“你瞧,朕都有些餓了,晚膳想必御膳房都準備好了,快走吧!”
“晚膳?”
“難道你不餓么?”他輕拍她的小腹逗笑道。
她臉上微紅,有點不好意思。
“來,把衣裳穿好?!彼D身在紫檀頂豎柜里取了一件狐白裘來披在她的身上,又細心系好結。
她霎時大為感動:這樣在民間百姓家看似平常的舉動,作為帝王的他卻做得如此自然。她只是一個小女子,漫漫蒼穹中的一縷清風而已,卻能夠得到他的眷顧,哪怕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她也已經太過歡喜了。
“多謝陛下?!彼崛岬?。
他看著她眉眼含笑,沒說什么,只是輕輕為她理了理她有些凌亂的鬢發(fā),便牽了她的手走出去。
這扇側門之外便是乾陽宮的小暖閣,出了小暖閣的大門,要穿過幾處亭臺樓閣才能到平日里用膳的西廂。她剛出大門,微涼的晚風迎面拂來,接連傷病的她禁不住身子一抖。
“怎么了?”他馬上就察覺到了她的不適,停下來問道。
“沒什么,快走吧,別耽誤了用膳?!彼⑿χ鴵u搖頭,要往前走。
“唉,你還沒好,在屋子里呆久了,剛一出來,可能有些冷了吧?”他邊說邊將那狐白裘又裹了裹,“是朕疏忽了,朕抱你過去。”
“不不不,這怎么使得?”她大為驚訝,趕緊推辭道。
誰知他忽然壞壞地笑了,湊近她的耳畔:“怎么使不得?朕又不是沒抱過你?!?br/>
聞言,她的耳根子倏地緋紅,眼珠一轉,趕緊勸道:“要不背過去好了?”
“???”胤瑄詫聲道。見她滿臉羞澀中有幾分狡黠,又不禁被逗笑了,只好刮了一下她的臉頰點點頭,“好好好,什么都聽你的,來?!?br/>
然后蹲下身子,讓她爬上來。她偷偷一笑,輕咬下唇,雙手環(huán)住了他的脖頸。
“抓穩(wěn)了。”胤瑄側頭笑道,背著她大踏步朝前走。
她側臉窩在他的頸后,正好與他的肌膚貼緊。他身上的溫熱令她莫名的舒坦,她不禁深深吸了好幾口氣,似要把他獨特的氣息銘記于心。
一路上乾陽宮的宮女內監(jiān)紛紛行禮,一個個都偷偷地打量著兩人,面面相覷,好不訝異。
——
西廂瑞華殿。
黃花梨木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精美的菜肴,香氣撲鼻,讓人垂涎欲滴。
“拿墊子過來,鋪厚點?!必番u小心放下玉禹卿,對侍婢吩咐道。
桌旁有兩張椅子,很快侍婢就為其中一張鋪了厚厚的幾層羊絨氈子。胤瑄托起她的手臂讓她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她的身旁。
“來,多吃點。”他屏退了準備上前伺候的所有宮人,親自夾了幾樣菜放進她的碗里。
“陛下?!彼皇巧瞪档赝?,眼眶一紅,不知說什么才好。
“傻姑娘,怎么老哭?。俊彼统鍪峙?,輕輕擦拭著她眼角的淚滴,溫柔的笑意在蔓延。
“奴婢只是太高興了?!彼郎I中含笑。
“不要說奴婢,你不是。”他忽然正色道,為她拭淚的手一下子覆上她的唇。
“我……”
“好了,再不吃飯菜就涼了,朕可不許你再哭哭啼啼的。”他假裝嚴肅,將她的手往碗上一按。
她使勁點點頭,盡管那么不習慣,那么不自在,但她還是捧起碗來,一口一口認真地扒了起來:因為這個時刻,只屬于她玉禹卿一個人。她深知在這后宮之中,這種時刻可遇而不可求。與自己所愛之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都一定要倍加珍惜。
兩人就這樣你為我夾一筷,我為你舀一勺,如同尋常百姓家的夫妻一般坦然。
公子,倘若今后你我還能如此相待,那禹卿此生夫復何求?
——
繁星低垂,月上枝頭。
兩人并肩走在乾陽宮外的小徑上。
暗香浮動,讓人神清氣爽,好不愜意。
“禹卿。”
“嗯?”她抬頭看他,臉上泛起清澈的笑意。
他心尖一顫,情不自禁攬住她的香肩,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你病好之前,就留在乾陽宮吧!”
“什么?”她頓時停住腳步,很是驚詫。
“冊封之后,你再去你的寢宮住?!?br/>
“冊封?”她微微結舌。
他笑了笑,故意質問她:“怎么,難道你不想么?”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彼掃€沒說完,她便忍不住搖頭辯解。
“哈哈!”他大笑起來,“瞧你,一驚一乍的。,你留在乾陽宮,也方便朕照顧你?。 ?br/>
“可是本朝祖訓,乾陽宮只許陛下一人居住,任何人不得破例,就連皇后也不準留宿乾陽宮呀!”盡管她萬分感動,然而同裕朝的規(guī)矩她卻不能忘記。
“祖訓?”他微微蹙眉,似有些嗤之以鼻,“并非朕對列祖列宗不敬,只是規(guī)矩都是人定的,朕乃一國之君,受命于天,難道連改一改規(guī)矩的權力都沒有么?”他仰頭看天,柔中帶剛。
“陛下……”她記不得這是今天第幾次語塞了。她只有呆呆地望著他——月色下的男子,此刻風神卓絕,帝王之氣盡顯。
他側過頭來看她,淺笑道:“還有什么問題?”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臉紅,低頭小聲說:“可是陛下,這段時間,陛下……要歇在哪兒呢?”
他愣了愣,隨即笑得連眉毛都彎起來了:“天吶,你可真是個傻姑娘。乾陽宮是朕的寢宮,你說朕要歇在哪兒呢?”
“可是、可是,我還沒好,恐怕、恐怕不能……”她的臉都快紅島脖子根了:明明有疑問,可這怎么問得出口呢?
他愣了愣,旋即又大笑起來:“小丫頭,你把朕看成什么人了?”
她張了張嘴,想急于辯解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羞澀得一直纏裹著自己的兩片袖子。
他被她欲語還休的姿態(tài)所吸引,不禁歡喜地笑了:“你在想什么難道朕還不了解嗎?朕讓繼忠安排你到乾陽宮的北院住下,那里比較清靜,便于你養(yǎng)傷。”
“多謝陛下,陛下想得可真周到,請恕禹卿方才失禮了?!彼念^一暖,笑起來就像是春夜里的一朵茉莉。
他淺淺地笑了笑,手指輕撫過她的臉龐,忽然微微俯下身來在她耳邊悄聲說道:“你是怕朕不懂得憐香惜玉嗎?反正以后我們的日子還長著呢,就算朕真的是個登徒子,你也得認了。應該聽過出嫁從夫這句話……”
“哎呀不聽了不聽了!”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她便急忙捂著耳朵,嘟嘴嗔了他一眼,卻忍不住嬌羞的笑意蕩漾起來,“陛下凈會說這些個壞話?!?br/>
他佯裝認真問道:“那你喜不喜歡聽?”
她不說話了,只抿了抿嘴,頭故意偏向一邊不看他。
“好,你不說話就是肯定了?”他一把牽起她的手來,繼續(xù)往前走,眉間眼底都是笑意。
她不好意思地看著他笑了,將手挽向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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