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饕餮的肚子里!
“我們繼續(xù)前進吧。”霆霓直視耀眼的夕陽,晚餐前他們能談妥吧。
在野外,用滿身野獸的體味反而能輕松掩蓋行蹤,然后利用天堂鳥躲在光里,他們就在附近,就在他們頂上。
正是!
從饕餮的牙縫里縮回腦袋,霖抹抹額邊的冷汗,剛剛那些火星差點拿了他們小命,雷光那小子一失控,直覺敏銳不說,連運氣也好得無話可說。
“平時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一瘋起來就換了個人似的。君王之戰(zhàn)那時,我不過跟他說,我坐上皇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殺了銀索,他的臉色馬上就猙獰起來。”霖吃吃笑起來。
“所以導(dǎo)致到手的皇冠說丟就丟?”他們真執(zhí)著銀索,到底是誰把莫須有的謠言傳開的?
“不,是因為雷光本身就很強??墒菂s一點自覺都沒有?!?br/>
是嗎?
顧著回憶往事,不知不覺就隨尾隨巫女走進怪異的空間。
感覺到心臟跳動的頻率,墻壁這種黏黏的質(zhì)感,是胃壁。他遇見昔蛇時,也是被吞進它肚子里了,不過和昔蛇不一樣,空氣里流竄的侵蝕性的氣流不是胃酸,它在吸收他的魔力。
“不要動氣,它不會傷害你的。”只有霖完全放下警惕,饕餮胃壁上的分泌細胞才會靜息下來。
難得進來,她四處檢查,老是亂吃東西,也不怕吃壞肚子。很快,她找到胃壁一處有輕微損傷,大概連武器一起吞并時刮傷的,她給它上藥,會痛,胃囊受到刺激猛地晃動兩下,她輕輕撫摸讓它慢慢安靜下來。
動作很熟練,她經(jīng)常干這種事?
“這只是習慣而已?!?br/>
霖捂嘴,她果真能隨意讀取別人心底的話?
她低下頭,慢條斯理合上藥膏盒子。
“那么——”她抬頭,一雙黑眼珠直射向委托人。
霖把卡在喉部的不適咽下去,自尊讓他硬是迎上她傲視一切的睥睨。
嗤!
異族都被騙了,這都是為了得到他們契約書,要他們臣服,甘愿為她賣命的伎倆,是幻術(shù)。
以她一個人類,一個無比脆弱的生靈,憑什么許諾做到連異族都做不了,解決不了的難題。
是草藥的香味,一種迷人心智的香氣,他的木屋自從她呆過后,那股異常的草藥味就消散不去。
是霆霓和雷光神經(jīng)過敏了,昨晚孜孜不倦、耳提面命地提醒他不要和巫女做交易,迫不得已時也必須謹慎至一字一句,這完全是操心過度的焦慮癥而已。
看他如何識破她的騙局。
“報酬是你的契約書,說吧,你的需求。”
雖說如此,他有什么非得做而不能做的事情?
他一向不假手于人,只相信自己雙手得到的,至于那些得不到,只是他努力還不夠的。
會輸給雷光的原因,他知道!
登上君王寶座的條件,是命屬雷光的,這樣想,他還有什么看不開的。
“怎么了?想不到嗎?那隨便吧,隨便說幾個,我一定可以替你做到的!”
一定?她以為自己是什么東西?
“好的,我想知道往后關(guān)于昔蛇所有的調(diào)查結(jié)果。”
“當然,沒問題。”反正到時候,霖作為昔蛇的飼主,他還得配合調(diào)查。
“我想進入異界元前懸疑調(diào)查組。”
連那個都知道?霆霓說的!
“那個被害妄想癥癥候群組嗎?他們的確掌握異界一手的機密情報。沒問題,我可以推薦,契約者可以優(yōu)先考慮,這也是和巫女簽訂契約能獲得的便利?!?br/>
想不到她那么爽快,畢竟只是個小孩,那么想得到他的契約嗎?
“我對昔蛇的事還是很介懷?!?br/>
“你有這樣自覺最好。龍族翻遍了異界,看他們緊張兮兮的,估計內(nèi)里藏了不少陰謀?!彼呎f,邊擬好契約書,還有推薦信,“不過,我在這說清楚了,這些事情的發(fā)生首要條件是,魔界大門允許打開?!?br/>
他知道。
“那,第三……”
還有?是否得寸進尺了?
“我要知道你和雷光的交易!”
這個……她為難地看著霖。
“不行嗎?那,雷光的契約由我代替?!?br/>
代替?從來沒有聽過這種事情!委托書是必須本人親自落款的。
“那么,殺死銀索!”
饕餮的心臟猛地跳動一下,胃囊也隨之晃動。
最后提出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不,細心想想,她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霖不可能舍棄雷光,和她做些不痛不癢的交易。
一場鬧劇,散場。
“等一下?!绷乩街弊呦虺隹诘娜祟愋『ⅰ?br/>
她回過頭,之前的熱情已經(jīng)褪去,臉被冷漠取而代之。
“銀索是姐姐要的人,這件事上,雷光和我還比較志同道合,我跟他會合得來的。而你,只是雷光的手下敗將,憑什么以為你可以代替他!”她最后更是怕氣他不死的補一句。
霖內(nèi)心的隱忍和不斷膨脹的怒火抗衡著,她嘆口氣,為人兄長也不容易呢。
什么事情都優(yōu)先考慮雷光,霖是兄長,然后是火之國的皇族,最后才是“霖”,這需要多大的奉獻精神?
她朝霖耳朵招招手!
“我只說一次,你聽完就算了……不過他可能、的確會給你們帶來一點災(zāi)難?!?br/>
霖愣住,這時,她已經(jīng)走到饕餮嘴邊。
“契約書拿來?!?br/>
“怎么?你不是一點都不想簽嗎?那可是主從契約,你是從,契約一旦結(jié)成,除非一方死亡,否則契約永遠不能解除?!?br/>
“反正你很快就會上西天?!?br/>
“得了你!那不是吃了黑苔癬,讓你黑一陣子就了事!”
“你以為我沒有這種覺悟?”他也吼道。
她想了想,直截了當:“沒有!”
玥小姐——
她臉色一凝。
“怎么了?”
“出事了!”
饕餮馬上張開大嘴,雖然胃旁邊的心臟更想把霖咽下去。
玥直接跳下去,腦袋快碰到地面的千鈞一發(fā),獅鷲接住了她。
“天帚,發(fā)生什么事了?”剛剛是天帚的呼喚。
四人讓出一條路,前面就是河流,而河水干涸了?
她轉(zhuǎn)身一支箭般沖到霖跟前,執(zhí)著他的衣領(lǐng)。
“你對他們下手了?”
“沒有?!?br/>
雷光震驚地看著霖。此刻,他無法相信霖。
“難道飛火沒有跟你說,我們總共有多少人出發(fā)?”
“他還說,你們把很重要的東西丟河里了。我沒有遇見那種東西”
霖沒有說謊!
玥甩開他,跳上獅鷲即往回跑去。獅鷲一路貼著干涸河流的河岸邊低飛,用了一小時回到他們正午經(jīng)過的地方,那里的河道依然是干涸的。
而一路,金盞菊都沒有盛開。
“河岸邊應(yīng)該有什么嗎?”霆霓追上她問。
“金盞菊,橘紅色的金盞菊。”
金盞菊,是一種固定在清晨某個時刻開花,在晚上某個時刻閉合的守時之花。
“我和波凌娜約定,在一路上栽下金盞菊,如果她在清晨能看見倒映水中的金盞菊盛開,那么她會沿途澆水,直至花朵閉合,她的任務(wù)就結(jié)束。我在今早沿河邊摘過金盞菊,波凌娜已經(jīng)接收到我的信號?!?br/>
他們還真不知道,出于慎重她已經(jīng)想把云翳他們接回來,用這樣的方式和波凌娜保持聯(lián)系,以確保在更精確的時間接應(yīng)。
現(xiàn)在,河道干涸,金盞花已經(jīng)不能再盛開,波凌娜去哪里了?
“是我疏忽了,一路上我都聽到流水聲,所以都沒有下去看過?!?br/>
“你聽到的水流聲是從風之國那邊傳來的回音。那邊都是奇形怪狀的山石,一丁點聲音都能造成巨大的回音,也叫鬼鐘山。地圖上沒有描繪清楚,整條河道只有一半屬于火之國,屬于黑葉林的管轄,你們不明細里闖進去,本來就很失策?!?br/>
她不語。
從召喚波凌娜那刻就在冒險,只是危險是否在掌握范圍內(nèi)的差別很大。她不能在這時拿他們的生命開玩笑,籌備了那么久就等這一刻,她不能讓所有功夫白費。
只有一半是怎么回事?
從地圖上看,它的確是流向單一的河道,沒有分叉口,前半段緊貼黑葉林邊界,在進入葉林三分二段時深拐進黑葉林,直至和巨人之橋形成平行線,一直往東匯。
他們途經(jīng)的林地也不見多大的起伏,讓她相信那是一條平坦的河流。
玥不斷往回趕,最終在最后一朵金盞菊閉合找到波凌娜消失的點,在不遠處,山體滑坡把整段河道堵塞了。
現(xiàn)在雨季還沒有過,波凌娜消失的那一段河道本來也淺窄,一旦被堵,河水馬上倒灌,看河道干涸的程度,那不是一兩天的事情,河的另一邊卻未見滿溢。
河水流到哪里去了??
他們選擇挨靠黑葉林邊界的原因顯而易見,跨過這條小河流,攀過沿路的石山,就是風之國邊境,那里崎嶇險峻,同時也是躲藏的好地方,火之國的追兵也不可能冒著兩國沖突的風險對他們窮追不舍。相反,如果他們一路順利進入黑葉林,便在拐彎處與波凌娜會合。
第三種情況,是她所沒有料到的。也是霖所指責的,是她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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