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佑安穿好衣服出門時院子外頭已聚集了百十口人,家中錢財(cái)衣物等物什早就藏好,隨身只攜帶了點(diǎn)口糧,東西不多,趕路很方便。
一行人沿著小路趕了大約半個時辰的路,終于來到莊子?xùn)|部的荒山。山不是很高,但其間草木蔥蘢,倒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寧佑安混賬的時候挺不靠譜,需要抗事兒的時候倒毫不含糊,搬東西、點(diǎn)人數(shù)、鋪篷布,忙得腳不沾地。
全部安置妥當(dāng)已經(jīng)過了飯點(diǎn),管家提著水壺和飯盒挨個分水分飯,因心里壓著事,大家的胃口都不太好,湊合吃了幾口便停下了。
接下來就是等消息,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眼見著天都要黑透了,卻始終不見莊子里有人過來通知。
寧老太太急了,連聲嘆著氣抱怨:“今兒天沒亮就說要搜到咱家莊子了,這都過去一天了,怎么還沒一點(diǎn)音訊,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祖母,您就放心吧,肯定不會有事!睂幱影捕自谂赃叞参克骸澳乔f子掛的又不是咱寧家的名兒,他們就算來了也只能按規(guī)矩搜查,找不到人就撤,能出什么事?”
寧老太太又嘆了口氣,“唉,早點(diǎn)過去吧,要不然我這心里總不踏實(shí)!
其他人也跟著嘆氣,一個個猶如霜打的茄子,蔫頭巴腦的。
寧家和齊家都是百年經(jīng)商世家,家產(chǎn)豐厚,府里的主子們自小沒吃過什么苦,陡然遇到個變故,怎么可能好受?
寧佑安心里門清,整整衣裳站起來道:“大家再堅(jiān)持一夜,明天一早我就出去找人幫忙,一定想辦法把這事兒解決了。”
“你能怎么解決?沖進(jìn)王府把齊盛那反賊捅了?”寧父沖他翻了個白眼。
“說不定我還真可以呢……”
寧佑安弱弱反駁,一轉(zhuǎn)頭瞧見遠(yuǎn)處樹杈上掛了個會動的圓球,連好奇地湊了過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樹杈上掛的是孟琦雪,她正雙手抱著樹枝,賣力地往樹上爬,可惜腿太短,半天沒蹬上去。
“姑奶奶呦,你怎么敢往那爬!”寧佑安三步并作兩步走,連忙跑過去抱人,“回頭從樹上摔下來,把你屁股摔八瓣,你就不皮了!”
孟琦雪鼓著腮幫子,哼哼唧唧:“我才沒有皮呢!我要幫外祖母看看莊子里的人,站得高才能望得遠(yuǎn)啊!
“啊對,站得高望得遠(yuǎn)!睂幱影惨惶Ц觳舶阉e上了頭頂,“就這樣看吧,比你爬樹靠譜多了。”
頭頂?shù)男∪藳]吭聲,還真認(rèn)真地看了起來。
寧佑安見她瞅得專注,故意調(diào)侃她:“小千里眼,看到人了嗎?”
“沒有看到人。”孟琦雪搖搖頭。
寧佑安笑了,心道這里離莊子七八里地,你要能看見才出了鬼呢。
剛吐槽完,就聽見她嘟囔道:“但是那邊好像著火了,紅紅的,還有煙!
“哪邊?”
“就咱們住的地方。”
“是嗎?我看看!睂幱影舶阉畔聛,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往西方看,奈何個子不夠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
這時在山腳休息的兩個小廝也發(fā)現(xiàn)了異常,神色驚惶地跑上來傳消息:“著火了,莊子著火了!”
人群哄地鬧了起來,有爬樹觀察形勢的,有交頭接耳議論的,也有捏著帕子偷偷抹眼淚的。
“他們肯定是發(fā)現(xiàn)了咱們在莊子里住過,逼問不成,才故意縱火泄憤的!
“以后咱們是不是沒地方去,只能躲在山上當(dāng)野人了?”
“當(dāng)野人好歹能活命,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咱們的蹤跡,提刀殺了過來,那才叫一個慘呢!”
眾人驚叫起來,一時人人自危。
眼見著場面愈發(fā)失控,寧佑安趕緊站出來穩(wěn)定大局,“大家先別自己嚇自己,說不定是哪家小姑娘做飯沒看火把廚房燒了,過會兒就澆滅了呢?”
但事實(shí)并非他說的那么簡單。
莊子的火勢越來越大,黑色的滾滾濃煙沖進(jìn)云層,墜得云好像要砸下來一樣。
西方半邊天都是紅的,隔了老遠(yuǎn)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熱浪,烤得人皮膚發(fā)緊。
眾人的議論聲更大了,中間還夾雜著婦女孩童難以自抑的哭聲。
很顯然,如果查不出火災(zāi)的原因,大家很難繼續(xù)在這片荒山待下去。
寧佑安束起廣袖,將孟琦雪抱到齊星堂面前,叮囑道:“姨父,祖母、爹娘他們就交給你照顧了,我下山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齊星堂趕忙拉住了他的衣袖,“不可,萬一真是齊盛那幫人放的火,你這樣回去不是送羊入虎口了嗎?”
“沒事,我探下情況就回來,不進(jìn)去。”寧佑安將袖子從他手里扯出來,笑道:“麻煩是我惹出來的,也該我出面解決,總不能一直讓大家跟著我受苦。”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地看向他,目露異色,隨后心底涌出一陣感動。
整個襄城,誰提起寧家大公子的名字,不另加兩個形容詞?
風(fēng)流浪蕩、不務(wù)正業(yè)。
那八個字就是他的代名詞。
可是危急關(guān)頭,他又比誰站出來得都快。
大概這就是寧家兒郎的風(fēng)骨,外殼可以腐敗,里頭是永遠(yuǎn)澆不滅的錚錚熱血。
寧父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去吧,注意安全,我們等你回來!
寧佑安笑了笑,踏著崎嶇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
團(tuán)子跟在他屁股后面追,“公子,等等我呀,沒有我你腳癢了踹誰?”
山上眾人:“……”這對奇葩主仆呦!
害怕鬧出動靜,兩人連馬都不敢騎,七八里路全靠兩條腿走,等走到地方時莊子已經(jīng)燒得差不多了,白日里還熱鬧紅火的農(nóng)莊此時變成了一片焦糊的灰燼。
放眼望去,滿目瘡痍,不見一個人影。
團(tuán)子死死揪著寧佑安的衣角,雙腿抖得厲害,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流,“死了,公子,他們都死了!
“我知道!睂幱影策煅手胍豢跉猓瑵L燙的氣流涌入肺部,燙得他整個胸膛都是疼的。
他低下頭,神色愴然地念道:“是我害了他們。”
是他沒有本事,才會被齊盛任意拿捏,才會害得家人流離失所,害得無辜的人丟掉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