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掉進回憶泉三

    普拉提大集一年只有一次，是大陸上遠近聞名盛典，每年為期半個多月，人流量卻非常大，尤其這一年，據(jù)說一隊商人出海弄來了好多奇珍，噱頭打出來，甚至吸引了不少貴族們前往。

    “問題就出海上商隊上，他們帶回來東西有問題，吸引了兩只惡魔級和二十來只二級三級迪腐?！崩瓲柕抡f，“兩天前我派出了第一騎士隊，但是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陷了不知道哪只迪腐界里面，聯(lián)系不上，公爵小兒子也普拉提，一直向圣殿施壓——我和莫卡洛斯商量過了，現(xiàn)你去救這個場，可以么？”

    阿爾多眼睛一閃：“公爵兒子死了么？”

    拉爾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這誰知道呢？”

    “我需要馬，第二隊第三隊騎士調(diào)動權(quán)，另外需要公爵大人調(diào)動一些親兵參加搜救，普拉提地方太大，圣殿并沒有那么多人手……特別我們要面對這種上百只迪腐暴動?！卑柖唷吧习僦弧边@個詞上面特別加重了一下語氣，“騎士們輕裝先行一步，叫卡洛斯立刻帶上調(diào)齊凈化水和藥品，帶上治療師和第四隊后續(xù)支援。”

    “完全可以，我想公爵大人也愿意助你一臂之力。”拉爾德說，接著他似乎非常感慨似，甚至語重心長地對阿爾多說，“我和莫卡洛斯對你期望都很高，你要知道，對你這個年紀人來說，金章并不是終點，它只是個起點而已?！?br/>
    這句話觸動了他，阿爾多再怎么少年老成，這個時候也只是個十六七歲少年而已，他身上真有太多令人驕傲東西。

    縱觀圣殿整個歷史，有幾個人能短短一個月里從導師那里通過實習期，又正式出任務(wù)不到一年以后就拿到了金章呢？

    大主教莫卡洛斯親自帶出兩個學生——圣殿百年來從來沒有過天才，然而只有阿爾多自己知道，卡洛斯才是帶著與生俱來光明之血以及無與倫比咒文能力那個天才，他不是。

    他身體里甚至有另一半骯臟冰冷血，它們從出生開始就不斷帶著他徘徊距離死亡近地方，給了他艱辛童年同時，也給了他和別那些天真爛漫少年們不同早熟早慧。

    如果不是當年莫卡洛斯先生一時心血來潮收養(yǎng)了他，他會變成什么樣呢？

    或許早死了……又或許，變成一個人不人，迪腐不迪腐怪物，徘徊黑暗和光明交界地方，等著被某一方人殺死或者吞噬吧？

    越是從沼澤深處爬出來孩子，就越是渴望高處空氣，這幾乎已經(jīng)成為十幾年圣殿生活里，刻阿爾多骨子里東西，他沒有家族，沒有來路，也沒有退路，只有虛無縹緲自尊慢慢磨成一個堅硬而脆弱殼，非無堅不摧不可。

    “是，我明白?！卑柖嗫此破届o地對現(xiàn)任祭司拉爾德說，“莫卡洛斯老師身體怎么樣了？”

    “不算樂觀，時好時壞，”拉爾德頓了頓，直視著阿爾多眼睛說，“老實說，莫卡洛斯作為大主教，實不該親自去唐格思古堡犯險——年紀也那里擺著啦。如果，我是說如果，大主教這回傷了元氣，權(quán)杖下一個主人是誰這件事，你想過么？”

    阿爾多一愣，然后有幾分圓滑地說：“我也不贊成老師上一回行動……只可惜我是個獵人，如果當年修習是治療師，現(xiàn)還能幫上一點忙?！?br/>
    拉爾德頗為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謙虛確實是一種美德，不過你不覺得你實內(nèi)斂得太過頭了么？說實里奧，我可不覺得這是優(yōu)點?！?br/>
    他雖然是抱怨，語氣卻非常親昵，分明一副熟人長輩模樣。

    阿爾多笑了笑，沒接他話音。

    拉爾德察言觀色，發(fā)現(xiàn)始終調(diào)動不起這個年輕人太大興趣，略微有些挫敗——那些十六七歲愣頭青哪個不是一騙一個準，只有這個那么難對付……難道是因為迪腐血統(tǒng)？

    他決定再接再厲：“莫卡洛斯傳人，總共就只有你和卡洛斯兩個，你覺得他會把權(quán)杖交給誰，雖說卡洛斯也非常優(yōu)秀，但是我真心覺得那個位置，由你來接手合適一些，你覺得呢？”

    阿爾多立刻警覺地頓住腳步：“這種事不適合開玩笑，拉爾德先生。我資歷和能力都差太遠，就算老師昏了頭，他也不會這么草率地把圣殿交給我?！?br/>
    可拉爾德像是終于得到了滿意答復似，輕輕地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不，相信我，你現(xiàn)欠缺只有一點資歷，普拉提這件事就是個很好歷練，你覺得呢？別讓我失望啊，年輕人。”

    阿爾多眼神一閃，匆匆忙忙地對他行了個禮，匆匆離開了——拉爾德話點中了他深心事，管某人死纏爛打下接受了對方感情，阿爾多也不得不承認，他對卡洛斯感情一直很復雜。

    弗拉瑞特家小少爺，受人矚目光明天賦……阿爾多總是覺得卡洛斯和自己是兩種極端，他擁有一切自己求而不得東西，卻一點也看不出來有打算珍惜它們意思——金章授勛時候，卡洛斯甚至連出席都懶得出席，完全不意他那枚被誰帶領(lǐng)……只為了溜出去從一個流浪藝人那里買一份使用了獨特香料烤肉。

    他們兩個人名字總是被人同時提起，人們也似乎津津樂道于這兩個少年截然不同性格和親密感情，可是……阿爾多輕輕地攥起拳頭，他心里清楚，他和卡洛斯從未曾站同一個水平面上過。

    拉爾德看著阿爾多背影，嘴角終于壓抑不住地露出一個笑容——種子已經(jīng)種下了，它吸食帶著惡意野心生長……所有陷阱已經(jīng)埋好，可不要讓我等太久啊，珍貴小混血。

    救場這種事，顯然阿爾多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做了，他有條不紊、面面俱到地調(diào)動人手，以速度部署出發(fā)。然而這一次卻莫名地有些不安，心里有一個聲音不停地提醒他“肩胛骨上，那里有東西，拿下來，拿下來！它會害死你！”

    這使得阿爾多離開圣殿前上馬時候，還下意識地伸手撣了一下自己后背——少年肩線利落，管還略顯單薄，卻像是正張開翅膀鷹一樣，慢慢地被歲月朝著成年男子寬廣端正形狀磨礪著，金章別胸口，和不小心垂下來一縷金發(fā)一樣耀眼。

    他身上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阿爾多自嘲一笑——自己這究竟是疑神疑鬼什么？

    阿爾多高高舉起自己背肩上弓箭，弓弦空中凝成一道凌厲光，對著自己身后人下達指令：“出發(fā)！”

    此時普拉提集市已經(jīng)成了人間地獄，千里迢迢趕來、帶著各色貨物人們樂吸引了來自地獄惡魔，它們追逐著鮮血肉，撲到那些鮮嫩**身上，大朵頤或者把那些丑陋性/器塞進人們身體里，高聲嚎叫里抽出獵物們內(nèi)臟。

    人們奔逃，甚至互相踩踏，生怕下一刻出現(xiàn)面前本啃了一半手腳就是自己。

    阿爾多拿到地形圖以后以速度掃過一遍，第一個命令就是用“感應(yīng)繩”把所有人獵人綁一起——這是一種容易迷路沼澤或者濃霧地帶使用工具，是用一種迪腐毛發(fā)織成，非常細，掛人身上卻會自動粘附起來，但繩線兩段人可以共享五官六感。

    “我們被禁止自由活動么？”一個二隊騎士提出質(zhì)疑，“那怎么搜救里面人？”

    “搜救不是我們工作?！卑柖嗬浔卣f，“公爵先生小兒子自然有他親衛(wèi)去救，否則我們這些外人認錯了人都不知道，不是嗎？聽著先生們，今天我們?nèi)蝿?wù)不是救人，是殺光普拉提集市里所有迪腐！從西北往東南，留下一個人集市外等待弗拉瑞特先生和第四隊，通知他我們方向，他知道怎么做。”

    即使是第一騎士隊精英，分散多個惡魔級迪腐界里，也是被分散開陷進去了——當然，前提是他們進去時候并不是用感應(yīng)繩綁一起、帶著利器踏著鐵蹄“騎士團”。

    兩隊合成騎兵團中，決不允許脫離，決不允許單獨行動，對所有界里受傷、瀕死、四處亂竄人熟視無睹，像一個巨大戰(zhàn)車，從東南出口到西北出口，鐵石心腸地橫掃了整個普拉提集市。

    兩個小時以后，卡洛斯帶著第二批人員趕到，接到他留守信號，立刻會意，帶人堵了普拉提西北出口，借著風向放了一把大火。

    界中，被大火和騎士團夾中間后一只深淵豺走投無路地亮出了它爪子，帶著弗拉瑞特家徽重劍上著著火，橫空出世一樣截住了它，干凈利落地砍下了它頭。

    這一天，阿爾多把他命令從一而終地貫徹下來：殺光了普拉提集市上所有迪腐，而他所帶兩隊騎士里面只有三個人輕傷。

    金發(fā)少年騎馬上，手里摘下笨重頭盔，鎮(zhèn)定地指揮著人清理現(xiàn)場，然后輕飄飄地放了個馬后炮，派人全力“協(xié)助”公爵親兵們尋找陷界里公爵公子，“順便”搜索之前陷界里戰(zhàn)友……以及救火。

    圣殿做了自己該做事，甚至體諒公爵大人焦急，網(wǎng)開一面地允許他攙和圣殿行動，結(jié)果人找不著或者死了，就是公爵大人自己親兵辦事不利了。

    反正圣殿是全力“協(xié)助”了。

    阿爾多抬起頭來，正好看見卡洛斯正坐一張桌子上，無所事事地沖著自己一笑。這時，阿爾多心里突然一沉，莫名其妙地涌上一種想要立刻下馬，沖過去把他抱進懷里沖動。

    阿爾多甚至不受控制地這樣動了一下，然后他愣了愣，有些驚詫地納悶著：“我這是要干什么？”

    后，他終于只是矜持克制地向自己年輕跳脫戀人點了點頭，然后別人注意不到地方輕輕地吁了口氣，暗暗對自己說：“行了里奧，你才是棒那個，別人已經(jīng)看見了一點不是么？以后會讓他們看到多，你吃了那么多苦，也注定會比所有人都走得遠。”

    他肩膀突然一陣輕微刺痛掠過，然而卻輕得讓他沒能留意到——盔甲下，少年肩胛骨上，一朵植物嫩芽似黑色圖案他皮膚上伸展開來。

    慢慢地開出了一朵不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