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倚蘿今天要拍的,是一場“濕身”的戲。失魂落魄的她走在瓢潑大雨之下,臉上的淚水和雨水混合,渾身衣衫盡濕。
在大雨的盡頭,是本戲的男三,云倚蘿失魂落魄的走到他面前,兩個人要默默凝視,然后這條鏡頭才能結束。
戲一開拍云倚蘿就站在了消防車撒出的巨大水霧里,她雙眼失神,僵尸一樣,深一腳淺一腳的朝前行走。當她走到男主角面前時,抬起朦朧的雙眼,嘴唇翕動,卻沒有聲音。
忽然導演叫了一聲“卡”。大水一收,云倚蘿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導演。張導皺著眉毛問男三:“怎么回事?不是說你不要有任何身體動作嗎?你的手在干什么?!”
男三朝導演鞠了一躬:“對不起,導演,我忽然覺得好癢,想著鏡頭拍不到就動手碰一碰。”張導憤恨的罵道:“現(xiàn)在是拍戲,拍戲你知不知道?打板一響,別說你癢,就是你皮膚爛了也要給我挺??!鏡頭拍不到你就可以亂來???你一動,你身體就會晃,上半身效果就不好!這都不懂,當什么演員,滾回學校吃奶去!”
男三又鞠了一躬,“對不起導演,我下次不會了。”
張導哼了一聲,看向裹在毯子里的云倚蘿問道:“倚蘿怎么樣?”云倚蘿眼睛亮晶晶的:“我沒事導演?!睆垖c點頭,對男三說道:“多跟你學姐學學,人家這叫敬業(yè)的好演員!倚蘿,再來一遍。”
云倚蘿答應一聲,解開毯子,再次站在瓢潑大水之下,前面鏡頭重復,云倚蘿再次在男三面前站定,導演又喊了“卡”云倚蘿瞇了瞇眼睛,導演再次罵男三道:“你怎么回事?讓你不要動不要動,你晃什么晃????!誰讓你晃的?!你鬼上身了?。俊?br/>
男三態(tài)度依然很好,鞠躬,道歉,然后解釋道:“對不起導演,真的是太癢了,我沒忍住,對不起導演。”他又朝云倚蘿鞠了一躬:“對不起學姐?!?br/>
云倚蘿朝他笑了下,問道:“癢的確是挺難辦的,忍不住也沒辦法?!蹦腥c點頭,說道:“對不起,真是對不起。我就是忍不住,害學姐受苦了?!?br/>
云倚蘿點點頭,說道:“都是一個學校出來的,不用客氣?,F(xiàn)在還癢嗎?”男三搖搖頭:“不癢了?!?br/>
云倚蘿轉頭問導演:“導演,再來一次嗎?”導演有點心疼的看著云倚蘿問道:“你還行嗎?”云倚蘿笑笑:“不行也要行啊,設備場地都借好了,如果不行,我前面兩場雨都白澆了?!?br/>
導演朝云倚蘿豎一個大拇指:“倚蘿好樣的,再堅持一下。”云倚蘿點點頭,把毯子一解,說道:“行,再來一遍吧,導演?!彼叩阶约旱奈恢蒙?,在傾盆大水中再次朝男三走過去,然后,再次聽到了“卡”。
云倚蘿這次挑高了一邊眉毛。導演氣急敗壞的從監(jiān)控器前跑了過來,對著男三破口大罵:“你是不是傻?你是癢嗎?我看你是皮爛了是不是?!一次兩次三次?!我這是拍戲,你當玩兒呢?!告訴你不要動不要動,不是動手就是晃身,這次又抖腿,你是不是不想演?!不想演你早說??!”
男三一個勁兒的鞠躬道歉。云倚蘿裹著毯子冷冷的看著。導演罵完,轉過頭很是內疚的看著云倚蘿。云倚蘿此時頭發(fā)貼在臉上,一張小臉被冷水澆的慘敗慘白的。她朝導演擠出一個笑,說道:“導演,再來一次應該是可以的,但是再多折騰一次,恐怕我想拍也拍不了了。”
導演狠狠的瞪了一眼男三問道:“你到底行不行?”男三使勁兒鞠躬:“導演,我這次一定沒問題?!睂а萦洲D頭看云倚蘿。云倚蘿說道:“我覺得你癢的有點奇怪啊,鏡頭一停你就不癢,鏡頭一開你就癢。你這癢是跟著攝像機跑的嗎?”
男三一臉尷尬的說道:“學姐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真是抱歉?!彼粋€勁兒的鞠躬,態(tài)度極好,滿臉的坦誠,讓人不好說什么。
云倚蘿想再次解開毯子走位的時候,忽然有人說道:“等一下!”云倚蘿抬起頭來,是申橙出聲。他大步走過來,對導演說道:“導演,關于這個鏡頭,我有一點自己的看法?!?br/>
他是動作導演力薦的動作指導,導演也看到了他手上的真章兒,也聽說他是FP的負責人,圈內跟不少人都有交情。張導還是給他三分面子的,聽申橙這么說,就說道:“申總您說?!?br/>
申橙凌厲的看了一眼男三,然后說道:“導演,這個鏡頭是要體現(xiàn)出女主此時的絕望和悲觀,既然要表現(xiàn)這個情緒,是不是凝視一個背影,更能讓觀眾覺得心疼?”
導演心思一動,問道:“背影?”申橙點點頭:“對,背影。當然我不是您,最終的決定權還在您那里,這只是我個人的一種感覺?!?br/>
張導側頭想了下,從助手那里拿過一個草紙本,劃了兩下,說道:“嗯,的確,背影不錯,那種落寞感和絕望感也能更強一些。那就聽申總的建議,用背影?!?br/>
他轉身剛要張口問男三,申橙又笑著說道:“張導,既然我們男三號身體不舒服,又是演一個背影,我看我們用替身也可以的吧?”
張導閱人無數(shù),聽申橙這么說,眼睛一亮。平時就看到申橙和云倚蘿走的近,前陣子還鬧了緋聞,申橙還因為云倚蘿和喬木剛過一會。張導這種老江湖立刻明白了申橙的意思。
于私,云倚蘿已經被澆了三次,的確讓人心疼,申橙想要替云倚蘿出頭合情合理,張導的心理也傾向于云倚蘿。于公,女主角現(xiàn)在已經到了透支的邊緣,除非他明天就殺青,否則不能這么沒完沒了的禍害自己的女主。申橙的提議實在是提的太及時了。
張導想了想,問道:“倒是一個好主意,只是替身演員現(xiàn)在找……我怕倚蘿會等不了啊?”申橙笑道:“導演你看我怎么樣?”
張導大笑道:“申總做替身肯定沒問題啊!你是專業(yè)的嘛!”他又看了眼男三說道:“嗯,你們身材也差不多。”
那邊的男三有些慌了,急忙問導演:“導演,那我呢?”張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是癢嗎?自己找個地方撓撓去吧!”
“不是,導演,我好了,我真的好了!”男三著急的爭辯道。張導沒理他,叫造型師給申橙找戲服換好。收拾妥當,申橙站好位,云倚蘿一步一步的朝他走過去,凝視著她的背影,閉上眼,留下一滴眼淚。
整個表演,一氣呵成,一條過。拍完之后,大家都在興奮中,李瑩瑩立刻拿了一條毛毯過來給云倚蘿披上。就在毛毯埃上身體的那一刻,云倚蘿“阿嚏”一聲,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申橙急忙伸手搭在她腦門上,云倚蘿笑著撥開他的手:“我沒事兒?!鄙瓿劝櫭颊f道:“怎么會沒事兒,被澆了那么多次,就算是個男人也不一定受得了,何況你是個女人?!?br/>
云倚蘿縮在毯子里,朝他一笑:“演員嘛!習慣了,真的沒事兒?!币驗橹澜裉炫倪@場戲,李瑩瑩給云倚蘿備了保溫水杯,此時她拿過來,云倚蘿喝了一口,說道:“我喝點熱水就好了,真沒事兒。”
申橙看著她笑盈盈的臉,不由得挑了下眉毛。云倚蘿還有一場戲,借著她去換造型的間隙,申橙去找導演,單刀直入的問:“導演,雖然我這么問有點唐突,但是,我想知道,那位男三能換嗎?”
導演定了下,上下看了一眼申橙,說道:“我知道你心疼倚蘿。說實話,剛才那場戲,我也看出來了,那小子是故意的。但是他能不能換,我說的不算。他是投資方推薦過來的人,就是借這部戲來升值的。平時演技也還可以,雖然他拍完的鏡頭并不多,但是你知道,現(xiàn)在是資本市場……”他沒再說下去,申橙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點點頭,問道:“行,導演我明白了,是投資方的問題,對嗎?”
張導點點頭。申橙沒再說什么,轉身給白夜打電話:“白哥,跟你咨詢一件事兒。”白夜一如既往的簡潔:“說。”
申橙說:“連著被冷水澆透四次,每次大約五六分鐘,現(xiàn)在還能做什么措施預防感冒嗎?”
白夜問道:“你嗎?”
申橙說道:“不是我。是倚蘿,她被人算計了,拍戲拍了四遍,每次都冷水澆透?!卑滓钩聊艘幌?,問道:“你那里能煮姜湯嗎?”申橙說道:“野外,最快也要等下午回酒店?!?br/>
白夜問道:“你們在哪兒?”申橙說:“后青山西側。”
白夜直接說道:“不要讓她再受涼,我現(xiàn)在過去?!敝苯訏鞌嗔穗娫?。
申橙看著電話愣了下,自言自語道:“不是吧?我就是想問問有沒有什么穴位什么的,大神親自來了?”說完這句話,正好看到男三接著電話走出去。
申橙不動聲色的跟在他后面,男三找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對著電話“心肝寶貝小妖精”的叫了半天,然后說道:“我今兒可給你報仇了?。∧莻€云倚蘿我讓她澆了四遍,每次都是落湯雞,等會兒我把視頻發(fā)給你,你怎么謝謝我???”
“看來,我沒有冤枉你。”男三正和電話里的調著情,忽然聽到這么一聲,嚇的“哇”的一聲,差點沒扔了電話,然后他就看到了把指關節(jié)掰的“咔咔”作響的申橙,黑云一般出現(xiàn)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