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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里,栗閑庭用肩膀和腦袋夾著座機聽筒,兩手在鍵盤上敲擊著,眼睛卻盯著文件。
文件是女人捧在手里的,血奴就這點兒好,能夠不通過語言就了解到吸血鬼的要求,能完全按照主人的意愿去行動,不論是上床還是翻書都能夠配合默契。
“你是接著用這些現(xiàn)成的還是全部辦新的?”栗閑庭抽冷子突然問了一句。
牛小蒙正在欣賞母蒼蠅豐盈的步態(tài),順嘴答道:“新的?!?br/>
“嘖,”栗閑庭咂嘴搖頭,但因為夾著電話呢,搖頭搖不利索,失去了文化感。
“嗯?”牛小蒙收回部分心神,問道,“有問題嗎?”
栗閑庭對著電話里說了兩句,掛上電話,似模似樣的重新?lián)u搖頭,這回很有滄桑與睿智的味道了?!靶碌牟皇莻€問題,問題在于你想也不想的那種理所當(dāng)然,這是你的問題,但卻不是你自己的問題,這是整個華夏民族的問題。哎!民族劣根性呀!”栗閑庭痛心疾首的說,“總是喜歡新的,不管是當(dāng)官的還是經(jīng)商的,接手過來就要打翻重來,非新似乎就不能顯示自己的存在一樣。我跟你說,延續(xù)性是一個民族要想崛起必不可少的基本品質(zhì),而這一點在華夏民族中已經(jīng)越來越難以看到了,……”
牛小蒙心里分得清楚明白得很,自己跟華夏民族一根毛的關(guān)系沒有,只是他心里奇怪,從出身論,栗閑庭應(yīng)當(dāng)算是妖的,哪怕是這個星球上的土著妖也是妖才對,不該跟人類的族群有如此深入的膠著感;從陣營看,栗閑庭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吸血鬼中的一員了,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也是按照一個合格的吸血鬼的標準在嚴格要求自己的,但此刻卻流露出本質(zhì)的情感來。
牛小蒙揣測,這怕就是他自己說的劣根性吧!
“那就不要新的吧。”不想聽嘮叨,他心里充滿了母蒼蠅前行間尾部妖嬈的弧線,那線條充滿彈性,絢麗而優(yōu)雅,搖曳間釋放著無盡的活力,那是生命奔放的氣息,是族群延續(xù)所釋放的自豪感,那就是生命的旋律。
這才是牛小蒙需要的,是他愿意見到的,而不是聽栗閑庭不知所云的宣泄自己的憤懣,這種情緒是毫無疑義的。牛小蒙不是沒見過類似的言語,在網(wǎng)上,憤青的叫罵與惆悵汗牛塞屋。
“就做新的吧。”栗閑庭又搖頭,“我已經(jīng)都聯(lián)系好了,舊的現(xiàn)在也不能用了。行了,你手里的那些銀行卡可以認了,沒用了。我不是一定要讓你用舊的,只是--”
牛小蒙極快的抽出錢包,將所有銀行卡都扔在桌面上,打了個趕緊辦事兒的手勢,堵住栗閑庭的嘴。
栗閑庭這幾天其實憋得已經(jīng)很難受了,他盡說些自己思維之外的言語,自己想說的都憋著的,好不容易離開高級血族的壓抑了,嘿,牛小蒙又是個話不投機的家伙,這讓栗閑庭憤懣的情緒更加的憤懣,但卻只能強行的壓制下去,他現(xiàn)在可是還有任務(wù)要完成的。
栗閑庭埋頭忙碌著,牛小蒙繼續(xù)欣賞母蒼蠅的下部。
母蒼蠅在進入這個狹小的縫隙時,只是聞到了碎肉的氣息,只是看到了從縫隙中顯露出來的碎肉渣,可下去之后才驚奇的發(fā)現(xiàn)在櫥柜之下,在擋板的后面,原來還有這樣美妙的一個世外桃源,空氣中無處不在的充斥著潮濕、**、霉爛的美妙味道,她的大眼睛轉(zhuǎn)動著,盡情的打量著這個神奇的世界,這里有她夢寐以求的一切:散落的蔗糖顆粒,滴答墜落的水滴,這不是一般的水滴,這是切菜的案板上流下來的濃汁,混合著血水、番茄汁、洗菜水,這里還有魚骨,有蛋殼……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圣地--垃圾場嗎?
幸福感來得如此之劇烈,母蒼蠅應(yīng)當(dāng)感到眩暈的,可是它只是一只蒼蠅,它并不是蒼蠅妖,它沒有妖孽意識存在,它不可能感受那么多,不可能想那么多。這讓牛小蒙感到悲哀,感到難過,感到無法逾越的距離感把他和這個母蒼蠅分離開。
母蒼蠅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關(guān)注,它沒有感覺到牛小蒙的注視,它沒有那份敏感。
母蒼蠅停下腳步,搖晃著腦袋,它的搖晃跟栗閑庭的不同,栗閑庭是無病呻吟式的,但它不同,它的茫然來得是那么真切。
雖然廚房沒有人卻開著燈的,燈的照度也不低,但縫隙后面卻是隱藏在黑暗里的,母蒼蠅猶豫了,它生來是向往光明的,但黑暗中卻又充滿了誘惑,它拿不定主意。
牛小蒙也同樣不知道該如何抉擇,他也不打算替母蒼蠅做出選擇,它不是妖,也不是人,雖然圓又大的肚子和尖而有形的屁股應(yīng)當(dāng)很像他的妻,但他拿不準,他只知道它不可能和他有交集,他們的世界差異太巨大。
栗閑庭關(guān)閉筆記本電腦,裝進自己的儲物戒指,將血奴手里的文件拿過來,遞給牛小蒙,說:“這些你先拿著,這是幾套房契地契,回頭再轉(zhuǎn)到你名下,現(xiàn)在咱們先去辦了你的身份證件說別的。”
牛小蒙收回留在母蒼蠅身上的注意力,母蒼蠅如同不知道自己被關(guān)注一樣,此時也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關(guān)注的目光,已經(jīng)不在舞臺上了。
栗閑庭起身,牛小蒙也跟著起身,把母蒼蠅留在黑暗與光明的邊緣,留在兩難的決策瞬間,留在生存與危機的困惑中,留在墮落與希翼的邊界上,他并不打算改變什么,雙翅目的蟲子到處都是,幾乎每一只成年的雌性都有同樣的曲線,但沒有一根曲線是和他的妻完全相同的。即便是相同的曲線也不是相同的存在,回憶中都得妻子并不能為他養(yǎng)育未來的孩子,雙翅目的蟲子也不行,牛小蒙需要妖孽的孩子,他可不愿自己的后代輸在起跑線上。
牛小蒙很清醒很理智,他回憶卻并不生活在回憶中,過去的已經(jīng)過去,那曲線很美可已經(jīng)不再適合他了,他有他的未來,他抬起頭,望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