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所有人都聽出了他已經(jīng)沒了怒氣,卻都不明白他為什么會突然出口傷人!
趙玄之和顧嶂立刻擰了眉頭,顧清琬則無奈勸道:“殿下!”
“彤王殿下,您言語無狀,未免有失體統(tǒng)?!壁w玄之說道。
“殿下慎言。”顧嶂道。
謫言倒是混不在意,咽了口飯,微笑著回道:“回王爺?shù)脑?,我家飯食向來不錯?!?br/>
人生沒有對比就沒有突顯,謫言言語之盒挺大的,我也吃不完?!敝喲院攘丝跍龡l斯理擦著嘴說道。
顧嶂驚了,顧清琬愣了,趙玄之笑了,慕容荿呆了呆之后,一臉嫌棄道:“你是豬啊,吃這么多?!”
他又盯著她細(xì)溜溜的胳膊和纖細(xì)的身形看了看,心道,瘦成這樣怎么看都不像是特別能吃的樣子啊,便繼續(xù)刻薄道:“你林家家大業(yè)大,難道都是你平日里不吃不喝省下的?”
這個時間在這兒死撐死漲?!
慕容荿的刻薄程度在謫言行商這些年遇過的人中,只能算中等。這種程度既惹怒不了謫言,在嘴皮功夫上,也贏不了謫言。
謫言仍舊溫溫柔柔回話道:“要是想靠不吃飯省下我林家的家業(yè),那王爺您這澤林城舉城之人得不吃不喝個兩百年才夠?!?br/>
輕飄飄一句話,雅間內(nèi)的氣憤又瞬間僵持了下來。
倒不是因為生氣,而是震驚!太過震驚!
誰都知道林家富裕,誰都知道林家生財有道,可是財富的積累程度,他們只能靠想象。現(xiàn)在這林家家主親口說了兩百年?
兩……兩百年?!這林家這么有錢?!
胡謅的!她一定是胡謅的!
可如果不是胡謅的,這東國就憑著這一個林家,就足以國富民強(qiáng)了??!
這林氏,為何不是他們雁國的呢?!
慕容荿顧嶂和顧清琬不約而同地想著。羨慕、欽佩、嫉妒,無數(shù)想法在他們心內(nèi)翻涌,最終卻只能化成了一縷縷遺憾和酸楚,慢慢隱藏在自己的心田。
“謫言身形確實看不太出,她很能吃的?!?br/>
趙玄之出聲打破僵局,他看向謫言的視線明明白白寫著:這些人身份到底不同,也不能得罪地太狠了!
謫言轉(zhuǎn)過頭,斂了雙眸,慢慢吃飯。
趙玄之知道她這是同意了,眸色一暖,笑了起來。
這點互動,顧嶂和顧清琬沒太在意,但慕容荿就不一樣了,他不僅看見了,還覺得,特別……礙眼!
“趙玄之,你先前說你和林家主是很好的朋友?”慕容荿問道。
“是啊,我十三歲那年認(rèn)識的謫言。”趙玄之說著,側(cè)頭看著謫言道:“這一晃,都快十二年了吧?!?br/>
“有了?!敝喲渣c頭。
慕容荿看他們說這句話還要互動,便越發(fā)覺得礙眼,于是便道:“趙玄之,你至今未婚,不會是因為思慕這個丑八怪吧?”
“殿下!”
“殿下!”
一清一沉兩道聲音先后響起,趙玄之捧著茶杯的手一頓,先是一愣,而后看著謫言的眼神便有些抱歉。
謫言則面色不變,看著趙玄之的神色似乎在說:這種人也值得你做濫好人?!
慕容荿本就存著惹惱一直淡定從容的謫言的心思,壓根沒想過,估計也是不在乎因為這一句話,徹底將存著息事寧人想法的趙玄之得罪個干干凈凈。
“敬平未婚,我未嫁,男女之間的思慕本也不值得大驚小怪吧?”謫言再度開口了,她飯已經(jīng)吃得差不多了,只是湯剩了一半沒喝:“不過跟彤王您說這些您也未必懂,你耽于女色久矣,色與愛都未必能分清,又怎會懂什么是思什么是慕呢?”
顧嶂顧清琬沒有立場和臉面反駁,他們甚至覺得謫言說的話句句在理,也想趕緊借她的話堵住慕容荿那張嘴,于是都低著頭喝茶裝啞巴。
對付嘴巴壞的,你比他壞,那人家會覺得你潑你比嘴壞的更沒教養(yǎng);你沒他壞注定要生氣吃虧;對付這樣的,你得狠,你得逮著機(jī)會往他的七寸上狠狠插刀子,讓他有嘴巴都反駁不了!
慕容荿如此無狀,除卻年幼就住在封地這個原因之外,剩下的一個原因便是被雁帝給寵壞了。
雁國誰敢得罪他?。繅焊鶝]有好嗎!
而顧嶂顧清琬和趙玄之這些世家名門出身的,不是不敢,而是根本做不到像他那樣說話。但是謫言可以,她商戶出身,又年幼便在外走馬行商,見過人種萬千,慕容荿這樣說話的,于她而言,還真不難對付!
慕容荿愛美人的德性不知哪一年就傳遍四方大陸了,他也確實無言反駁,憋了半天只能說道:“那你能分得清嗎?”
上鉤了!
謫言唇角一勾,起身道:“謫言愿為彤王您一解其由?!?br/>
你不懂,我就來教教你。
“思,從心,容也,心之所慮,無不包也,五者之德也。思賢若渴是思,國亂思良相是思,清秋有余思是思,寄余思于悲弦還是思?!敝喲哉f到這兒,顧嶂的視線帶上了一絲贊賞和了然的投來,慕容荿聽懂了她的話,臉色則有些黑,但她還沒有停止的意思:“慕,習(xí)也,戀也,同思也;其往也如慕是慕,人少,則慕父母是慕,佳人慕高義是慕,斷無蜂蝶慕幽香也還是慕?!?br/>
她說到這里,顧嶂看著趙玄之的視線是一片了然,難怪啊,這樣一個與金銀為伍的商戶女會跟四方大陸赫赫有名的才俊趙玄之成為莫逆啊?從她舉例教育彤王的那些例子便能察覺出,這姑娘的學(xué)識并不低。話里話外全都在指桑罵槐,話說得漂亮是解惑,說白了就是在罵人。
什么思賢若渴,國亂思良相,那是擺明了告訴彤王位高者什么要做,什么不能做,如果做錯,就只能清秋有余思,寄余思于悲弦了。還有那慕,其往也如慕,你得想到你爹娘,想到爹娘,你就得反省自己的教養(yǎng);人少,慕父母,這更是意在指彤王幼稚,行為失當(dāng);這后面兩句話更是明擺著告訴彤王,姑娘愛慕的都是品德高尚的人,人再好看品德不行也不會有人喜歡。
顧嶂分析地一絲不差,謫言就是這意思,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慕容荿黑著一張臉,謫言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彤王爺,二者合之便是思慕,既有仰慕愛慕的意思,也有懷念追慕的意思,謫言與玄之確實互相思慕,因為我們彼此仰慕?!?br/>
謫言說到這兒,門外傳來了漣漪的聲音,漣漪和兕心端著托盤入內(nèi),就聽她們家主子說道:“彤王爺,除了思慕之外,我建議您回家找個先生,或者也別舍近求遠(yuǎn)了,就讓顧侍郎給您授業(yè)幾日,好好教教您,什么是真心,什么是風(fēng)月?”
朋友相交,貴在真心,混入風(fēng)月此等說法,著實下流。
慕容荿被她這么一個臟字兒沒帶的給修理了個透心涼,一時所有的話都爛在了肚子里,憋得額頭青筋直爆,卻忍住不再發(fā)火。
本來已經(jīng)是言語無狀了,若在行為無狀,今兒這人不僅丟到了東國,他以后再也不能在這個女人面前抬頭占上風(fēng)了。
他端起飯碗扒了一口,惡狠狠的咀嚼著,仿佛跟那些米飯有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