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十年的共同生活。
他照看著那個軟軟的小女孩兒逐漸長大。
被寵愛著, 同時也全力回應(yīng)著。
加州清光回想起自己在本丸、在現(xiàn)世的生活, 很多時候他都會忘記沖田總司,忘記新選組的同伴們。
只是想到自己的主上,便內(nèi)心充滿了臌脹的歡喜。
愛而克制。
審神者需要引路人, 所以他必須成為人。成為了解人心、能夠在人世間養(yǎng)育照顧這孩子的存在。
所以,從不曾停止, 一直在為了審神者而努力,并為此滿足。
他是這樣, 亂藤四郎是這樣,來到現(xiàn)世的藥研、歌仙亦是如此。
從一開始懷著老父親的心情欣慰的照看著審神者的成長, 然后慢慢的追在她的身后。
只要是能為審神者提供幫助, 哪怕化為刀刃,只要能幫助她解開心結(jié)更進(jìn)一步, 只要是為了她的心愿……
但是, 為什么在來到這里之后,對沖田君的執(zhí)念會如此強烈, 甚至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比起作為人類陪在花音身邊, 他難道更想作為刀刃保護(hù)沖田嗎?
有哪里是不對的。
【違和感】
正因為如此,才會陷入混亂。
可是……
再次聽到主人冷靜溫和的聲音, 被那雙眼睛所注視著的時候, 在這里無數(shù)個五年的讀檔重來所造成的混亂崩潰突然就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他已經(jīng)意識到了,這里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如果他的內(nèi)心才是真實的, 那么他所追逐的, 到底是已逝的沖田總司, 還是早就超出自己很遠(yuǎn)仍在不斷前行的齊木花音的背影呢?
作為刀刃而活下去……
還是作為人類而活下去?
一瞬間就做出決定,那是不可能的。
——
“抱歉,因為我的不中用……讓主上也陷入了此等困局……”
天氣漸漸地冷了。
加州清光沒有加入新選組。
他換下了出陣服,扮作了粗野的農(nóng)人。
這附近似乎是落在山腳的無主田地,隔著樹林外面就是城鎮(zhèn)。
上山太難,山里據(jù)說還有吃人的猛禽,所以甚少有人來打擾。
加州清光去捉了些野味,一部分給花音和自己留作口糧,一部分去城鎮(zhèn)的集市上換了種子、衣服和生活用品。
種地的事清光沒研究過,但是耐不住自家小姑娘書讀得多,倒也過上了農(nóng)耕的生活。
城鎮(zhèn)上的居民也漸漸知道了這里住著一對兒兄妹。妹妹身體不好,偶爾會出門替家有余財?shù)拇髴羧思依L制肖像,或者接一些抄書工作。
但是兄妹兩人的氣度都不像是普通平民,而且身為兄長似乎也不太像,更像是落魄的公主和正派的侍衛(wèi)。街上有混不吝的混混或者流浪武士想要去戲弄足不出戶的小姑娘,全都被這位兄長給打了出去。
至于住宅,一直住茅草屋是不行的。
清光按照花音的要求上山砍了樹,然后把木材雕琢成對方指定的形狀大小。雖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兒,但就像是搭積木似的,很快便搭出了一棟精致又結(jié)實美觀的榫卯結(jié)構(gòu)的木屋來。
失去了靈力、只能作為普通的人類小姑娘,和兄長一起生活在這個時代——對于花音來說似乎也是不錯的體驗。
“您……不會著急嗎?畢竟大家都等在外面……”
加州清光很喜歡這樣的生活,就只有他和自己的主人兩個人在這里。
他可以保護(hù)她,為她趕走小混混,為她搭建房屋,耕耘土地,打野味,買新衣……這讓他幸福而又不安。
“有什么關(guān)系呢,畢竟以后我會活很久很久?!?br/>
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田園生活,沒有漂亮的衣服好用的系統(tǒng),沒有精致的飯菜消遣的書籍,當(dāng)然那讓人略有煩惱的文件和下屬們也全都沒了蹤影……
“我開始理解大家為什么那么喜歡宅在本丸里了。”
“閑看花開花落,坐觀云起林動。爐子里煮著粗茶,田野里希望的新芽與枯落的黃葉交替著生死,真是讓人的內(nèi)心分外的寧靜而喜悅啊?!?br/>
小蘿莉一邊感慨,一邊抬腳踩死了不知從哪兒爬來的蜘蛛。
“嗯,也就是蟲子有點多……驅(qū)蟲的符我倒是會畫,但是現(xiàn)在更需要驅(qū)蟲的藥。清光,前些日子鎮(zhèn)上似乎有哪位人傻錢多的肥羊說要請我畫畫?”
眼看著自己的心境沒怎么進(jìn)步,自家審神者都快要原地悟道了,加州清光一邊在心底感慨不愧是自家主上,一邊回憶著鎮(zhèn)上那個一看就不是好鳥想泡自家妹妹的蘿莉控:“主上,那人對您心懷不軌?!?br/>
“雖然我現(xiàn)在不能用靈術(shù)或者異能力,但我照樣可以把他懟的跪地喊爹,懂嗎?”花音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所以說,知識是個好東西……嗯,學(xué)海無涯,以后本丸里的大家還是要多讀點書才行。”
能不能出去還是個未知數(shù)呢……但是聽到花音這樣說,清光想到主上閑暇時描述的大家發(fā)奮苦讀的場景,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說不定等你回去后就你學(xué)歷最低了?!被ㄒ舸亮舜燎骞獾哪X門,“亂現(xiàn)在一邊當(dāng)偶像一邊業(yè)余充電,來之前我還刷到了大量粉絲被感動然后決定好好讀書的網(wǎng)絡(luò)消息呢?!?br/>
“唔,提到亂就有點想念他唱的歌演的劇……好久沒聽到歌聲了,清光你唱歌給我聽吧?”
被這突然的轉(zhuǎn)折驚了一下的清光:“誒?”
“好啦,快點唱歌給我聽——”
“可是我……”加州清光有點害羞的紅了臉。
花音眼前一亮,本就是蘿莉音的她捏著嗓子,拉著加州清光的衣袖,軟軟糯糯分外可愛的喊道:“歐~尼、醬——”
“……噗?!?br/>
“居然流鼻血了,真丟人啊,清光。”
“你以為這是誰的錯!”
“說別人是蘿莉控之前先反省一下自己吧?”
“什、什么……!”
“或者干脆坦然的夸獎我很可愛怎么樣?”
本來就是因為被萌到出血,但是被對方這樣特意一說,似乎夸獎自家妹妹可愛反而成了分外讓人難為情的事情。
“嗯?”惡魔般的小蘿莉哼著鼻音逼問,“快說。”
加州清光捂著鼻子覺得自己簡直要原地升天。
“是……很可愛qwq”
——
逐漸的,沒人再提以前的事情。
無論是關(guān)于隨處可以聽到的關(guān)于新選組活躍的消息,亦或者等待著的本丸的大家。
陪伴總是最長情的告白。
最重要的人,和執(zhí)念,是不同的。
他們在一起,經(jīng)歷過食不果腹的饑荒時期,在劫匪暴徒的刀下打過滾,因為流言蠻語的中傷而搬家遠(yuǎn)走。
曾經(jīng)對于加州清光而言無比難熬的五年又五年,如今的每一刻都被幸福感填滿,只要是被那雙含著溫柔笑意的眸子注視著,所有的難過都會被剝離消泯。
她在這里是審神者嗎?
不是。
她只是被他當(dāng)做妹妹來寵愛的普通女孩兒,是沒有任何能力的時候,最本質(zhì)的模樣。
聰慧狡黠,依賴著家人,善良而又理智。
是“齊木花音”而不是“審神者”。
那么他呢?
他是一把刀,還是一個人?
作為刀而被持有斷裂,作為人而去守護(hù)努力活下去。
前者當(dāng)然是更輕松一點兒的選擇啊。
但是——
“我想要作為你的兄長、你的家人……作為人類而活下去。”
舍棄曾經(jīng)身為刀的內(nèi)心。
只為了這孩子,作為獨立的人而活著。
無論作為刀還是作為神,在精神上永遠(yuǎn)都是無法平等的。
只有真正的把自己當(dāng)做人而活下去。
“不再思念沖田君了嗎?”
“雖然像是不忠不義之舉,但是無數(shù)次的打擊也像是一種打磨,執(zhí)念之下其實已經(jīng)是空洞的一振鐵器的思念。”加州清光捂住胸口,“或許是因為,我已經(jīng)有了人的心吧?無論是對于沖田君的放下,還是對于您的追逐喜愛。但是我卻在恐懼著,那復(fù)雜的,或許溫暖也可能冷漠的人類的世界?!?br/>
“是啊,那可是比刀劍只會斬殺的世界要復(fù)雜的多的地方啊?!?br/>
“而且,我此時能放下沖田君,以后是不是也會放下您呢?因為害怕失去您,所以才會害怕失去沖田君,說不定也是因為這樣,才會更加搞不懂自己想做什么。”
“人類之間的感情不該是單程票,所以我才會出現(xiàn)在這里,而不是在原地等待?!被ㄒ魧χ又萸骞馍斐鍪?,“是我讓你變成這樣的,變成明明是個有著獨立思考的能力卻以我為最重要的[人]。那么,我就該為此而負(fù)責(zé)——這也是作為[主人]應(yīng)有的義務(wù)?!?br/>
“以后,你將不是作為刀被我持有,而是作為人屬于我?!?br/>
“——你愿意嗎?”
雖然覺得哪里有種奇怪的糟糕感,但是加州清光完全無法抗拒這種迎面而來的、被徹徹底底完全掌控的戰(zhàn)栗感與巨大的幸福喜悅。
心跳如鼓。
是突破某種禁忌、即將蛻變的危險警告。
一旦跨過,連他的本質(zhì)都會改變。
那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但是,那個世界里,站著自己要追逐的、等待著自己回應(yīng)的主人。
跨過去……
靈魂的深處似有泥沼在撕扯。
可是,他不想回去了。
跨過去!
“我愿意?!?br/>
——沒有靈魂契約那樣可以隨時感知到對方的存在,加州清光卻在那雙閃爍著溫柔光點的藍(lán)色眸子里,清楚的看到了自己被對方的顏色包裹著的模樣。
他不懂這是怎樣的感情。
但他知道,自己已可達(dá)成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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