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兩天日夜兼程的趕路,蘇蓁他們終于來到了懷禮鄉(xiāng)的某個小村莊。
漆黑的夜空中灰沉沉的,涼風(fēng)習(xí)習(xí),不見一顆星。整個村里空蕩蕩的,連個阿飄的影子都看不見。路邊房屋破舊不堪,因昨夜剛剛下過一場暴雨,此刻尚且泥濘的土面上坑坑洼洼,有不少積水。
蘇蓁的官靴上沾滿了污泥,但她一心只想盡快找到出路,自然也就不會在乎太多。
聽岳顯兒說,她的家里原先有七口人。自從鬧災(zāi)荒之后,出現(xiàn)了很多像吳慶臨一樣的人,他們比強盜還要殘忍兇惡,在各個村莊里燒殺搶掠,行盡了惡事。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吳慶臨那種惡人還沒有遭報應(yīng),先有無數(shù)村民被活生生餓死。有的人為了活下去,買賣自己的親生孩子,或是選擇了跟從吳慶臨等人,一起做壞事,以求暫求保命。
可是,他們沒有人真正站起來反抗過,一直在退縮、逃避,才助長了那些人的囂張火焰,成功讓自己變?yōu)榱恕`’。
當(dāng)時聽岳顯兒說完,她想起了離開環(huán)禺山前,那樹下老人所說的話。
‘當(dāng)曾經(jīng)的屠龍者變?yōu)榱藧糊?,那會是種什么局面?’
在戰(zhàn)火連天,弱肉強食的時代,如若不拼命活下去,一切都將成為枉然??墒旰?,戰(zhàn)亂休止,那些在安逸中成長起來的人,卻能為了各種欲望,而不擇手段的傷害別人。
蘇蓁拍了拍蕭楚泓的肩膀,“小越越,我們到了,你放心,我很快就帶你回家?!?br/>
蕭楚泓搔了搔頭發(fā),抱住蘇蓁的胳膊,露出了癡傻的笑容,“好??!蓁蓁,我們可是說好了,回家后要一起喝桃花釀!”
這兩日來,蕭楚泓明明什么都記不起來,卻一直滔滔不絕的念叨著蘇蓁最愛的‘桃花釀’。
不過當(dāng)他日后清醒了,想起此刻的蠢樣,蘇蓁真挺擔(dān)心他會殺了自己滅口。
“喝!這次你想喝多少我都買,咱們一起去霽月坊聽著小曲兒喝個夠,不醉到不省人事,誰都不許走!”
“好啊好??!”
蕭楚泓露出如孩童般純真的笑容,蘇蓁看了整整兩日,仍意猶未盡。他平日里那副看似平和易相處,實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實在太惹人厭了!
......
這荒蕪的小村莊內(nèi)沒有半點人煙,占地并不大,走了不過半刻鐘,岳顯兒帶著他們來到了她的家。
不大不小的一間院子,透過籬笆門,可以看見院里曾被開墾出一塊地,用來種植些瓜菜,可如今地里的土被刨的很徹底,翻挖的到處都是。
院子經(jīng)過烈火焚燒,農(nóng)舍被燒的一干二凈,地面的泥土發(fā)黑,向來那場大火應(yīng)該燒了很久。
蘇蓁通過短暫共情,曾看見是岳顯兒一把火親手燒掉了她的家。
她簡單猜測,岳顯兒應(yīng)該是不想接受親人離去的真相。
十分自然的握住蕭楚泓的手腕,牽著他走進院中。
而岳顯兒沒有邁動步子,看著這個萬分熟悉的家,耳邊響起了‘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燒聲。那場大火在她眼前重現(xiàn),她看見她的家人在笑著朝她揮手,在喚她回家。
冷風(fēng)吹過,她打了個寒磣,眼前恢復(fù)了黯色。
這兒是她的家,即便是閉著眼睛,也能找到路。
蘇蓁進入院中后,點燃了最后一根火折子,岳顯兒將他們領(lǐng)進屋內(nèi),翻找出了最后一盞油燈,點燃后,頓時亮堂了不少。
其實在踏進院中后,蘇蓁就聞見了尸臭味兒。按理來說,單說這院子燒毀的嚴(yán)重程度,尸體大部分都該燒成了灰才對,應(yīng)該還留下骨架。
可當(dāng)他們點燃油燈后,頓時被塌上排列整齊的六具尸體嚇了一跳。那些尸體的確殘破不全,但在夜間猛然一看,仍舊不適應(yīng)。
蕭楚泓在身后摟住蘇蓁的腰,將頭從后面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處,還大聲嚷道,“蓁蓁,好恐怖!”
“......”
蘇蓁滿頭黑線,忍住轉(zhuǎn)身將蕭楚泓一腳踹開的沖動,這家伙自從傻了之后,動不動就抱她,各種占她便宜!好多次都想剁了他的兩只爪子,幸好最后忍住了。
“小越越,你放手,我去看看?!?br/>
“不!我怕!我怕他們咬我!”
“放心!他們已經(jīng)死了...不會咬你的......”
“我不信!”
在他們身后,岳顯兒眼眶含淚,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鄭重的磕了幾個頭,“爹,娘,女兒不孝!沒來得及將你們好好安葬,就背井離鄉(xiāng)逃走了。”
蘇蓁將蕭楚泓的手掰開,拍拍她的肩膀,盡量柔聲道,“岳姑娘,別難過了,既然回來了,我們就先讓他們?nèi)胪翞榘舶??!?br/>
“好?!?br/>
蘇蓁率先走向?qū)γ娴乃希@屋里被燒的很徹底,顯得空曠。
當(dāng)她朝前踏出幾步后,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陰氣撲面而來,本能的掏出古塤放至唇前,一旦意識到不對,她就會立即吹響。
然而,半晌沒有異動發(fā)生,她聳聳肩,把塤收了起來,繼續(xù)朝前走去。
“小越越,幫我把他們搬出去,不過你一定要動作輕點,小心別摔了?!碧K蓁末了又問了一句,“你能懂我的意思不?”
“能!蓁蓁放心,我力氣很大的!”
蕭楚泓自信的拍拍胸脯,眼睛閃閃發(fā)亮的看著蘇蓁。
她無奈的笑了笑,可當(dāng)他們觸碰到那具散發(fā)著惡臭的漆黑尸體的瞬間,兩人背脊同時發(fā)寒,一股寒氣從腳下直冒頭頂。
蘇蓁手心中太極印閃現(xiàn),貼在了尸體的額頭上,他們同時看見了令人驚悚到極致的一幕......
不說蕭楚泓驚嚇過度松了手,就連蘇蓁亦是如此,尸體直接掉落在了地上。她背過身想要干嘔,但后面塌上的五具尸體,引來更加劇烈的反應(yīng)。
蘇蓁這兩日根本就沒吃東西,吐了半晌也只是酸水兒。
蕭楚泓臉色發(fā)青,朝蘇蓁那邊挪了幾步,“蓁蓁!她她她!她吃...吃人??!好可怕?。 ?br/>
蘇蓁重新將火折子點燃,他們終于看清了尸體全貌,尸體遭或焚燒后變得殘缺自然很正常,但他們身上傷口,明顯是被人一塊塊撕了下來。
蘇蓁殺過的壞人早已不計其數(shù),但面前這種情形,她根本無法接受。
“蘇公子......沒想到,你們這么快就發(fā)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