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泥石模型四周,圍攏著十數個身著軍裝,看起來又文質彬彬的人,正交頭接耳的細聲討論,應該是湘蜀王李燃麾下的參謀軍師之類的人物了。
偏廳之上,李燃雙手倚著桌沿,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模型。
李燃四十來歲,一雙眼睛精光四射,讓人不敢逼視。氣勢凝練如山,壓得人透不過氣來,自有一番威風凜然。
寧不若就在他的身邊,也是低頭沉思著。
本來江湖草莽中人,是沒有人有資格進入這一間軍事部署廳的。但寧不若聰慧過人,深得李燃的信任,竟然破格讓他加入了軍事部署廳。
整個偏廳之內,雖然人數眾多,但安靜之極,只有低聲的討論聲不絕于耳,一股嚴肅凝重的氣氛彌漫在整個廳內。
這時,一聲響亮的通報聲從偏廳之外傳來。
“報!前方有機密軍情送到!”
眾人俱是一愣,李燃點點頭,寧不若才高聲道:“進來!”
一個士兵小跑著進來,遞上兩封信件,又頭低低的退了回去。
李燃接過信件,先是小心翼翼的檢查了信件。確定信件的封口完好無損,沒有被任何人解開后,李燃才解開了第一封信。
“哦哈哈哈?!?br/>
不茍言笑,城府深沉,這一直是李燃給人的所有印象。而第一封信才看完,李燃竟不禁開心的笑了。
眾人雖莫名其妙,卻沒有多少人膽敢詢問。
寧不若自然是其中一個例外:“王爺,何事如此好笑?”
李燃笑道:“這信是由寡人安排在甘宏軍中的耳目所寫,信上說,李頤這個黃口小兒竟派遣了另一個黃口小兒前來與寡人一戰(zhàn),豈非可笑,豈非自掘墳墓?!?br/>
李燃此時自稱寡人,儼然是以天子自居了,而對真正的當今天子則是直呼其名,李頤。
寧不若笑道:“王爺,那又是哪個黃口小兒呢?”
李燃雖是自己稱孤道寡,但仍是要求手下的人稱呼他為王爺,以示恩德。
李燃笑道:“是東南王李謹!哈哈。”
李燃笑得開心,眾人卻是一愣。
其中一個謀士上前一步,寧不若頓時皺起了眉頭,他認得這是一眾謀士的首領,張育孜。
寧不若統(tǒng)領江湖人士,張育孜統(tǒng)領謀士軍師,兩人雖然都沒有兵權,但俱是李燃信任之人,而且兩人之間的關系一直不算和睦。
張育孜道:“王爺,根據京師暗中傳來的情報,我將東南王李謹破解川洲大案的經過大致的梳理了一下。我覺得這個李謹的手段絕非尋常,斷然不是平庸之輩?!?br/>
李燃搖頭笑道:“李謹,哼哼,李謹!若說當今的皇帝李頤還算有點本事的話,那李謹絕對是一個草包,一個金玉其外,虛有其表的家伙?!?br/>
張育孜遲疑了一下,又道:“那他又如何破解川洲大案?”
李燃皺眉道:“關于這方面,我們收到的情報十分有限,我懷疑川洲大案一定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真相。而無論是皇帝李頤,東南王李謹,都是寡人看著長大的。他們有什么樣的本事和能耐,我這個叔叔能不清楚嗎?”
“川洲大案,李謹無論是走運也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也罷,他想要對付寡人?這簡直是一個笑話!李頤這個小子才能不差,可惜識人不明,他派遣李謹前來任職總統(tǒng)帥,可是讓寡人的勝算又大了幾分?!?br/>
李燃此時心情大好,笑呵呵說完,又解開了第二封信件。
張育孜只得默默退下,心中卻是不然。
李燃看著第二封信件,臉色漸漸的凝重,那一點笑意隨著信件的深入而煙消云散。
等第二封信看完,李燃的眉頭已皺成了一團。
“這是湘蜀各大城池的鎮(zhèn)守將軍來信,詳細的描述了朝廷軍隊的動向?!?br/>
眾人精神一振,還是張育孜問道:“怎么樣,對方駐地在哪?主力軍在哪?王爺可是胸有成竹了?!?br/>
李燃將信件遞給了張育孜,搖頭道:“朝廷軍隊駐扎在湘蜀幾里之外,絕對脫離了戰(zhàn)時的最佳進攻距離,還擺出了嚴防死守的架勢。”
張育孜一怔,上前接過信件,急急展開。他一邊迅速的查看信件,一邊拿起了桌子上一些蘭色的小旗,把小旗零星的插在了泥石模型之上。
一眾謀士也是上前圍成一圈,看著張育孜一個一個的插起蘭色小旗,眼睛漸漸都露出了驚疑之色。
張育孜看完信件,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只見蘭色小旗如繁星點點一般將湘蜀圍困。其中任意的選取三個,必然成犄角之勢,犄角相連,綿綿不絕。
模型上的每一個蘭色小旗其實就是朝廷軍隊的一處駐地,這樣的陣法固然分散了兵力,可朝廷發(fā)兵五十萬,本來就占著兵力上的優(yōu)勢。加上每一處駐地的兵力雖少,卻兩兩相望,互成支援。
這一個陣勢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攻擊任何一點,都勢必引來周圍所有的兵力圍攻。
這一個陣勢在主動進攻的攻擊力方面簡直就等同于殘廢,而在防守一方則幾乎是銅墻鐵壁一般了。
“朝廷的軍隊使用這種陣勢,到底什么意思呢?”一個謀士不禁疑惑道。
一眾謀士俱是搖頭,惟有齊齊的看向張育孜,但張育孜竟也是皺眉不語。
李燃默默的看著模型,眉頭也是越皺越深了。
“不好!”張育孜驚道:“這絕對是古兵法中的‘犄角連陣’!”
“何謂犄角連陣。”李燃沉聲問道。
張育孜不停的在模型的四周轉圈,急道:“簡單的說,就是將兵力分散駐扎,形成數十個駐點,每個駐點遙相呼應。這個陣法是舍棄了所有的進攻能力后,從而得到了絕對的防御力。而這個陣法本身并沒有什么厲害之處,可用在這里,卻打到了我軍最致命的弱點?!?br/>
“布下這個陣法之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定下這個戰(zhàn)略部署的人!湘蜀之地,易守難攻,可對方圍而不攻,瞬間將我軍最大的優(yōu)勢化解。更重要的是,我軍后備力量薄弱,湘蜀多有山林,糧田較少,人口亦不多。加之起兵之勢,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時間拖得越久,我軍軍心恐將不穩(wěn)!”
“對方想打一場持久的消耗戰(zhàn)!”
“好厲害,好厲害!”張育孜驚嘆道:“對方僅僅一次排兵布陣,無形中已給了我軍致命的一擊。我們不主動出戰(zhàn),則遂了他們的心意。如果主動進攻,對方則以逸待勞,以占得先機。”
張育孜突然跪下,恭敬道:“王爺,育孜懇請王爺收起小覷之心。東南王李謹能有如此謀略,絕對是一個勁敵?!?br/>
李燃死死的看著張育孜,良久,就在眾人以為湘蜀王惱羞成怒,要殺人立威之時,李燃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