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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線的時候,埋頭副本已久的我是法爺居然關心了一下他:“最近都在干啥?”
“……練級。”
“練得怎么樣了?”我是法爺繼續(xù)關心。
“快50了?!?br/>
我是法爺非常滿意:“小同志不錯啊!”如果我是法爺在葉重華身邊的話,葉重華懷疑他會伸手拍拍葉重華的肩膀,用著領導巡視的架勢。
葉重華決定關懷回去:“你的錢賺得如何?”
這一問不得了,我是法爺開始叨叨:“唉,你不知道,暮色這個公會是挺厲害的,里面也有些差不多能比得上我的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副本打多了,意識上好像差一口氣。這副本意外情況多,然后他們有時候是走位沒反應過來,有時候是奶媽沒控制好血藍,總之是滅滅滅。不知道縱橫那邊能通關副本沒有……說起來,深淵呢?”
葉重華剛想回答這人不在,結果說曹操曹操就到――深淵上線了。
葉重華擔心又是別人上他的號,于是并沒有第一時間去跟他組隊,結果他率先發(fā)個組隊消息過來。
還帶著一句:“殘花花tot”
葉重華見到他忍不住回了一句:“年輕人,作業(yè)做完了嗎?”
深淵顧左右而言他:“殘花花你在干啥呢,我們來練級嗎?”
“我猜你作業(yè)還沒做完就爬上來了?!崩淇釤o情的葉重華揭穿了他。
“tot我只是差一點懶得修改而已,殘花花我們來打游戲吧?!?br/>
葉重華不理他,給我是法爺回了消息說深淵小孩子最近在做作業(yè)。
“小孩子去做作業(yè)!不然我不會跟你練級的!”年長者?成熟理智?不近人情?不沉迷游戲?葉重華嚴肅地驅趕他。
隔了一會深淵給他發(fā)了條消息:等哥兩個小時_(:3∠)_。接著悻悻然下線。
葉重華感覺到有點寂寞,很稀奇自己居然會因為準備一個人去做任務感覺到無聊。
不過好在他只是稀奇一下而已。
葉重華一路傳送,來到昨夜森林,趁著熹微的晨光,一路按照老辦法去尋找到靈魂碎片。
畫面里的塞維爾已經變成了青年,有著冷峻的面部輪廓。而薩里亞長成了標準的神圣牧師,一副老好人的樣子。
塞維爾冷冷地望著神圣牧師:“為什么又是你來凈化?”
薩里亞說:“你的巫術把整個森林的生物都污染了,往樂觀里想,他們會死去或者枯萎,如果糟糕一點,你就是把它們變成扭曲生物的惡徒?!?br/>
塞維爾又重復了一遍:“為什么又是你來凈化?”
薩里亞說:“因為我是一名光明牧師。”
“靈魂凈化這種事做多了就會死亡,我不信你自己不明白!”塞維爾說,“他們不相信你,想將你利用完畢就把你清除出去,教廷他媽的都是嗜血的混蛋!”
薩里亞臉色有點蒼白,然后他說:“他們知道我明白還委派我這樣的任務,難道不也是對我懷著某種信任嗎?”
塞維爾幾乎是憤怒地說:“這只是利用!教廷為了排除異己,殺人殺得不少,當年紐波特城是因為什么覆滅的,你我都見過!你何必為他們做牛做馬!”
薩里亞臉色越發(fā)蒼白:“那么鎮(zhèn)上的人們因為什么接二連三死去,你沒有見到嗎?為什么你還要修行黑魔法?!”
塞維爾
“你――”了一聲,卻沒能說出話來,兩人間陷入了一種古怪的沉默。
沉默中薩里亞提起神杖,吟誦了一段很長的咒語,光芒從法杖凝聚到他身上,比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光芒微弱了許多。
塞維爾就那樣沉默著倚在一棵滴著奇怪的粘液的樹上,看著對面的神牧在進行凈化儀式,什么都沒有去做。
然后光芒漸漸收斂起來,回到圣杖之中的時候,塞維爾突然開口:“為什么不順便把我也凈化了?!?br/>
薩里亞抿抿唇,神態(tài)很冷淡:“因為……我的能力還沒有辦法把你這樣等級的生物凈化?!?br/>
塞維爾莫名其妙生氣起來,他冷笑道:“好,我們本來就是水火不容的兩種生物!”然后拂袖離去。
葉重華的語文其實一貫不算好,比如他現在就很難概括這一段視頻想說明什么。
這兩個人說是水火不容的對立生物,卻一直在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他們的關系看似脆弱得一碰就會碎個干凈,卻沒有斷裂過。
而在他們的對話里,光明似乎不是光明,黑暗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只是兩種信仰,不是善惡的對立。
對于葉重華來說,所謂的光明黑暗,死亡神圣,秩序混亂,都是游戲玩法的一種而已,跟善惡什么的沒關系,無非是多了一些屬性增強和削弱,有了一個野外和別人搏斗的理由罷了。
但是他看的這些劇情,跟他一直在劇情里經歷的
“信仰光明之神會得到拯救”
“黑暗的侍從都是邪惡的破壞狂”有所不同,在這里,他服務的教廷不是什么寬恕和光明的代表,而黑暗的信徒毀壞這個世界也同樣在付出著巨大的代價。
葉重華也不去深究了,他朝著他的最后一站,老地方落木谷地前行。
他記得薩里亞死去后不久他就去落木谷地調查過他死去的地方,他肯定當時他去那里,是肯定沒有見到類似靈魂碎片的東西的。
不知道這次會不會系統(tǒng)刷出一個靈魂碎片給他。
不過他想,靈魂碎片應該不是所有人都能接觸的物體――不可能隨便丟在地上叫隨便哪個人使用了就開始播放小電影。
葉重華的猜想是對的,靈魂碎片這種東西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接觸到的,葉重華在知道關于靈魂凈化的事情后才能找到靈魂碎片。
就比如他在第一次去落木谷地薩里亞身亡的地方沒有找到任何東西,但是這時候他卻拾取了靈魂碎片。
小電影一開始的時候,就是塞維爾離開的畫面,周圍一片狼藉,塞維爾離開的腳步有些不穩(wěn),薩里亞手持神杖,另一只手捂著胸口,臉色看來也不很好。
看樣子這兩個人之間終于發(fā)生了一場戰(zhàn)斗,但是雙方都沒有下殺手,最終結果是兩敗俱傷。
薩里亞舉起神杖,又開始一次凈化儀式。
然后地上突然冒出一圈白森森的骨頭,像自然魔法的種子生長一般迅速破土而出,圍住薩里亞。
這一個技能見過的人不多,它畢竟不如牧師的回復術或者法師的火球術一樣常見,但葉重華卻對此習以為常。
因為那是死亡騎士的技能,白骨之擁。
毫無疑問地,下一個出場的就是一個死亡騎士。
那裝扮葉重華非常熟悉,走位偶爾會左側右側防備偷襲的習慣葉重華也非常熟悉,就算畫面里沒標記他的名字,葉重華也可以斷定,這個家伙就是深淵。
薩里亞已經停止了動作,冷冷地望著深淵:“不去守護故主,反而來破壞一個牧師的凈化,這就是死亡騎士的修行?”
深淵不是塞維爾,他的動作和表情都不多,畢竟他還是一個玩家,對于他來說薩里亞只是一個紅名的小boss之類的,他平淡地回答了一句:“奉奧黛拉之命?!比缓缶烷_始了戰(zhàn)斗。
這場戰(zhàn)斗早已注定了結果。
薩里亞倒下之前,用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個詞:“均衡……?”語氣還十分迷茫。
然后就是深淵收起他的白骨劍,遠處跑來了一個一身銀白的牧師,然后停在了那里,好像發(fā)了個愣。
正是葉有殘華。
靈魂碎片的記錄到這里結束了。關于薩里亞的故事好像走了一個循環(huán),又回到了原點。
最后一塊碎片透露出的信息葉重華有點在意,一個是奧黛拉,一個是
“均衡”。
奧黛拉這個npc葉重華聽玩家說過,算是比較有名的npc吧。
因為那是一個美人,據說還是一個強大的法師,居住在雪山之上,沒有人知道她活了多久。
但是她不信仰任何一個神,為何會牽扯到這種關于信仰的任務上來?
多想無益,葉重華是個行動派,稍微一想便決定直接上雪山拜訪奧黛拉了。
――葉重華也想過找塞維爾,不過想來塞維爾行動路線有點神秘,不一定能找到,所以舍棄賽維爾,先到真兇那里看看。
幾經周折來到了雪山下的一個村落,所有傳送的方式都終止于這個村落。
這里都是冰天雪地,十分荒涼,但是人也不算少。據說冰系法師某個分支的轉職npc就居住在這里,所以還是有些法師玩家?guī)е约旱男』锇樵谶@片地方四處奔走。
葉重華看了看,在村里購買了一些防寒裝備和雪山用道具,便自己往雪山上走。
結果路上被人叫住:“牧師救命!”
葉重華看過去,那是一個血都要紅了的法師,葉重華順手甩了個回復術下去,法師抱怨道:“這里怎么會持續(xù)掉血的?。侩y道不要牧師就上不了山了嗎?”
葉重華解釋:“游戲里在嚴寒條件下沒有‘冷凍抵抗’或者保暖道具的玩家會持續(xù)損失生命。”這條設定都不懂,看來還只是個馬大哈的新人玩家,看看等級,才40。
果然。
法師苦著臉:“我不知道……我想做轉職任務,牧師你可不可以帶帶我?”葉重華順手發(fā)了個組隊邀請,法師進入隊伍。
系統(tǒng)顯示法師將葉有殘華加為好友,是否同意?
葉重華隨手點了是,卻沒有把好友加回去。
一路給法師刷刷刷著回復術恢復術,法師順手把路上的雪怪給清理了,葉重華吃著這點微薄的經驗居然升級了。
50級,只是不知道轉職任務今天內能不能完成呢。
到達山腰的時候法師說:“我到了,謝謝啊。”葉重華目標是山頂的塔樓,于是至此要和法師分道揚鑣,他想了想,將自己的防寒道具贈送給了法師。
法師要拒絕,葉重華說:“我可以加自己的血。”
法師星星眼地收下了。
葉重華也沒多看,自己繼續(xù)上著山。越往上越是寒冷,終于到達塔樓的時候雖然葉重華一路加著血,但是血量還是沒有滿。
這座塔樓不知道建了多久,有些地方已經是殘破的。頂著雪山之巔蔚藍的天空,倒是顯得有點孤峭。
出乎葉重華意料地,塔樓下沒有一個人,塔樓門也是虛掩的。
葉重華已經給自己刷好恢復術了,然而進入塔樓后卻沒受到任何攻擊。
塔樓里非常寂靜。沒有一點人的聲息。
他爬到頂樓,才發(fā)現人的蹤影。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裙披著紅色斗篷的女人,她站在窗前,在操作一個小型的魔法陣,那個魔法陣不斷變換,從生命圖紋到烈火圖紋,從骷髏頭到十字架,什么奇怪的東西都有。
最后她將魔法陣定格在十字架的神圣的標記上,回過頭來。她一頭長發(fā)像霜雪一樣白,面容卻還像妙齡女子一樣冷艷美麗。
她用那雙冰湖一樣的眼睛看著來訪的牧師,毫無感情地說:“有死亡氣息的神圣牧師?有趣,你為何而來?”
對方的確是個美人,大概還是個冰山御姐,但是總覺得有些地方怪怪的。
葉重華回答道:“為薩里亞被殺的事前來?!?br/>
奧黛拉依然是平平淡淡地問道:“你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葉重華實際上并不十分清楚,但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下,他只能回答:“是的。”隨后補了一句:“你為什么要殺他?”
奧黛拉看起來雖然有著很強的力量,但是在評價里她一貫與世無爭,似乎沒有什么必要殺害一個平平凡凡的牧師。
奧黛拉卻是冷冷地笑了:“每個禮拜――或者有時是幾個禮拜或者幾個月,我都會派遣一些像你這樣的人去給天平減去籌碼?!?br/>
葉重華更加聽不明白,好在奧黛拉身上還有著一些npc的優(yōu)秀品格,比如有耐心好好解釋。
她揮手將身周的空間扭曲成一個混沌的球體,一片混沌里慢慢分出黑色和白色,兩種色澤像水一樣碰撞,但是并不融化,他們互相碰撞,此消彼長,但是最終還是力量不相上下。
“我是‘不死的觀察者’,”奧黛拉淡淡地說,“我觀察的就是這些――生命和死亡,光明與黑暗,冰與火,所有的物體的屬性與其對立的屬性。”
她的手指動了動,球體內部那些水一樣的物體蒸騰得像云霧一樣,先是蒸騰,而后開始吞噬。
“如果這些屬性失去了平衡――”黑色開始迅速吞噬了白色的力量,整個球體都漆黑一片,最后爆裂。
“力量的失衡會導致毀滅?!?br/>
“我會控制這些力量,讓他們維持在相互制衡的水平上,”奧黛拉說話沒帶什么情緒,像砝碼一樣精準又冰冷,“神殿清洗了太多黑暗屬性,我需要作出相應的削除。當然如果黑巫術污染了過多的地域,我也會去清洗他們?!?br/>
葉重華想起薩里亞一路從少年教士變成一個老好人臉的牧師,想起塞維爾每次和薩里亞的矛盾和爭執(zhí),想起神殿對薩里亞的顧忌和利用,想起塞維爾污染過的森林,想起他們相互背離的道路,但是這些在冰冷的觀察著眼里,只是屬性之間的碰撞和相互制衡。
無關善惡,沒有痛苦與歡樂,不記過去和未來。
這與他之前在游戲里接受的概念完全不一樣。
他們說黑暗生物是邪惡的存在,黑暗的信徒是無惡不作的異教徒,是每一個光明之神的教徒必須驅逐的存在。
當然這種話葉重華從來沒有當過真,他清楚地知道這是游戲制作者為了增加可玩性大腿一拍想出的俗套設定而已。
卻沒想到在這個游戲里,所有對立的信仰和力量都要保持一個大致的平衡,否則世界就要覆滅,所以必須設立一個冷漠的觀察者去向玩家們派發(fā)任務,鏟除那些破壞平衡的人。
從制作者的角度來說,這個設定不算太奇怪――在游戲里面,一種力量完全壓制別的力量,那還有什么好玩的?
就好比游戲里的職業(yè),雖然總是有多多少少的不平衡的地方,有的職業(yè)特別強勢,有的職業(yè)相對弱勢,但是制作者還是盡力去把各職業(yè)設置得更加接近平衡的。
葉重華一邊思索著,奧黛拉已經收起她的力量,一雙霜水晶一樣的眼睛在看著葉重華:“你曾目睹過神圣牧師和黑暗祭祀的沖突,你對此有什么想法?”
“神殿不代表絕對的正義,黑魔法也不是毫無原則的邪惡,”葉重華組織著語言,“他們不過是這個世界上為了獲取自己生存利益而存在的兩種勢力而已?!?br/>
奧黛拉難得有點表情,好像怔了怔,看起來有些意外:“想不到一個神圣牧師也能有這樣的見解,怎么,你打算背棄自己的信仰了嗎?”
葉重華迅速地抓到了關鍵詞――奧黛拉對他的話特別多,他有一種轉職任務快完成的感覺――他想了想,回答:“我一直只為自己而戰(zhàn)。談不上背棄信仰?!?br/>
奧黛拉靜靜看著他。
“你是非常有天賦非常聰明冷靜的年輕人,”她說,“你愿意加入觀察者的隊伍嗎?”
葉重華深深舒出一口氣――他一路的顛簸,到這里終于可以停下了。
他終于可以轉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