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有點定格，肖達乾的舉止明顯呈現(xiàn)出進退兩難的樣子，別的同學有的起哄，也有的則很淡漠，班主任李老師忽然咳嗽了幾聲：“好了，好了，孩子們，玩笑到此結束。肖同學都臉紅了?！?br/>
    這句話起到了釜底抽薪的作用，本來肖達乾求愛的話都已經(jīng)到了嘴邊，聽李老師這么說，不由長出了一口氣。唐愛軍稍稍有點失望，但也覺得這是不錯的結局：雖然對肖達乾心有所屬，可也知道前方就是大學校門，二人經(jīng)歷過高中的細水流年，那么在另外一座城市里相處，會不會彼此的感情會有新的變化呢。與其現(xiàn)在就確定關系，不如給自己和對方一種心的自由，也許用時間檢驗的感情才更能持久，她端起手里的酒杯，不過里邊都是淡黃色的飲料：

    “肖達乾，我們一起敬老師和同學們一杯酒水吧。難得大家都這么關注我們。山高水長，大家友情永遠?！彼延亚槎终f得很重很重！

    肖達乾口才一般，尤其是在這種場合里更是不知道說啥好，只會點點頭：“好！友情永遠?！?br/>
    耿厚天跺跺腳，那場有預謀的表白居然沒能成功，肖達乾這個傻瓜！他知道已經(jīng)錯過了最佳時機，剛才那種情形都沒能撬開肖達乾的嘴，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好再舊事重提了，只好端起酒杯：“感情都在酒里，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

    肖達乾為人實在，滿滿一杯三兩三錢的白酒，他居然真的一仰脖子灌進了嘴里，很濃烈的味道從喉嚨里沖了上來，有種特別強烈的嘔吐感，不過他努力忍住，臉色已經(jīng)紫了。唐愛軍在他旁邊，看他樣子有點害怕，趕緊端起旁邊的茶水：“來，喝口水壓壓！”

    肖達乾極力控制著不讓自己吐出來，可是食管和胃里的不適感越來越濃烈，他怕當場出丑，站起身來往門外就走，唐愛軍不放心跟著他出門，肖達乾剛進衛(wèi)生間就再也忍受不住，嘩啦一聲噴了出來，一種說不出來的惡心味道充斥著整個衛(wèi)生間，他并沒吐在地上，而是衛(wèi)生間共用部分的洗手盆里。

    唐愛軍緊跟其后，趕緊用手幫他錘后背，嘴里抱怨：“你喝這么多干什么啊?！?br/>
    吐了出來肖達乾反而舒服了很多，他又吐了幾口，把從早晨到現(xiàn)在吃的所有東西都吐了個一干二凈，他想漱口，偏偏衛(wèi)生家水龍頭那里沒有杯子，于是想用嘴湊過去，唐愛軍喊道：“不能用生水，你稍微一等?！彼芑胤块g拿水杯。

    耿厚天和李蘭芳也跑了過來，看肖達乾吐了慢慢一洗手盆，臉色蒼白，耿厚天也有些不好意思：“達乾，你沒事吧？”

    肖達乾搖頭：“我沒事，我是高興的。厚天，這個場合組織得好。”

    唐愛軍拿來杯子給他漱嘴：“不能再喝了。肖達乾，你病剛好不久，這樣很傷身體的?！?br/>
    肖達乾嘴硬：“我沒事，愛軍，我就是高興！我看到大家高興！看到你最高興”他翻來覆去重復這句話。

    耿厚天使勁拍了他肩膀一下：“兄弟，你說得好！這也是一種表白?！?br/>
    唐愛軍怒道：“都什么情況了？你還開玩笑！肖達乾，你別喝酒了，跟我回家吧，到我家躺一會兒?！?br/>
    李老師走了過來，他看看肖達乾：“不能再讓他喝了。愛軍，他喝酒太實在了?！?br/>
    肖達乾似乎只會說一句話：“我高興！我沒事！”

    唐愛軍氣得鼻子都有點歪，要不是當著眾人，她都敢打肖達乾：“你高興個啥！高興也不能往死里喝??！走，跟我回家！”

    有點著急的緣故，唐愛軍并不避諱別人，伸手拉著肖達乾就往外走。肖達乾吐完之后，腦袋反而有點清醒，可表達能力一般：“我很高興，走也要告?zhèn)€別啊?！?br/>
    他知道自己丟人了，當眾大醉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尤其有老師在場，這種喝酒的方式會被大家嘲笑很久，可是也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唐愛軍也明白他的意思，可看他臉色蒼白，還有點搖搖晃晃，就很是擔心：“你這叫樂極生悲。以后喝酒可不能這樣硬沖。李老師，真不好意思，肖達乾讓大家難堪了。”

    李老師倒是善解人意：“愛軍，他也是激動，畢竟現(xiàn)在是一個新階段的開始，這樣吧，先找個地方讓他休息休息，醒醒酒?！?br/>
    肖達乾堅持自己沒事：“我能行，我去陪著同學們坐坐。”

    有服務員聽到動靜，過來清理嘔吐物，大家都掩著鼻子，很顯然那味道太過于惡心，唐愛軍不放心，堅持帶著肖達乾走，最后眾人也只好放行。

    政府招待所就在北湖邊上，二人出了大門，湖風清爽，淺秋的下午已經(jīng)有了很明顯的涼意，肖達乾本來就沒有喝太多酒，只是有點過于著急而已，剛才都吐了出來，現(xiàn)在反而清醒很多，不過回味一下剛才衛(wèi)生間里的情景，就有點心浮氣躁的羞恥感，很是后悔那種喝酒的沖動。

    唐愛軍回過頭來看著他，目光是他讀不出的內容，肖達乾有點膽怯，他故意裝醉，腳下晃了一下：“愛軍，我，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見這些人了？丟死人了！”

    唐愛軍哼了一聲：“你不是高興嗎？我看你是口是心非！有你這樣高興的嗎？肖達乾，你有時候很過分你知道嗎？”

    肖達乾很誠懇地承認錯誤：“我，我管不住自己！我不該那樣喝酒，我，我……”

    唐愛軍喘了一口粗氣，竭力讓自己鎮(zhèn)靜下來，她看肖達乾腳下仍有點打晃，就轉變了口氣：“是不是還很難受??？吃得東西都吐出來了。跟我回家吧，我給你煮一碗粥喝。”

    肖達乾使勁搖頭，他現(xiàn)在這副狼狽樣子哪敢去縣委宿舍啊，已經(jīng)在同學圈里丟人了，再到唐愛軍家里去，那就是簡單的自尋死路了，而且從內心深處，他對唐部長有種很強的敬畏感：“不，我沒事。愛軍，我到湖邊坐坐，休息休息就過來了?！?br/>
    唐愛軍也不想帶著醉漢回家，雖然對這個家伙牽腸掛肚，可那是形象問題，唐部長最近剛調整了職務，正是小心謹慎的時候，自己可不能給父親臉上抹黑。她想想說道：“我去找紅霞姐，看她有什么辦法治療你這個醉漢吧。這里距離醫(yī)院也不遠?！?br/>
    肖達乾的胃里又是一陣痙攣，剛才喝得兩口水又吐了出來，他的臉上是那種扭曲的表情，話都說不出來，但仍是使勁擺手，這個樣子他不愿意見任何人。

    唐愛軍則打定了主意：“你坐在自行車后邊，扶著我的腰，別掉下去。咱們走！”

    秋日陽光著小城，肖達乾萎靡地坐在唐愛軍身后，他的手揪著女生的后衣襟，神情有點恍惚，他想起了那個夏天有雨的清晨，也是這樣的情景，唐愛軍送自己去醫(yī)院，忽然之間，肖達乾有點感動，他鼻子酸酸的：“愛軍，你對我真好！”

    唐愛軍臉紅了，她裝作沒聽見這句話，也許這種表白才是她期待的，在兩人之間，在并不喧鬧的小城里，有種很特別的感覺，像是兩個中年夫妻的相依為命，也像是塵埃落定后的新生，感情世界里需要的并不是面對驚濤駭浪的誓言，而是這種相濡以沫的陪伴，愛情是這樣攜手同行。

    楊紅霞依舊是夜班，白天正在家看書，她準備參加在職醫(yī)護人員進修入學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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