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擁有私人機場的博納羅,和長期住在奢華酒店總統(tǒng)套間的康斯泰洛,與兩人鼎足而立的盧西耶諾,可稱得上極為低調。甚至在前幾月被紐約檢查廳推到風口浪尖的時候,很多市民還在拿著報紙,對著頭版頭條互相詢問“這是那顆蔥?”
而盧西耶諾家族里的其他成員,更是在公眾視野中,幾乎尋不到半點蹤跡。
在對著電腦搜索了大半個小時之后,安珀·布朗終于在一個專門八卦紐約奇聞異事的小博客里,找到了一點有趣的訊息。穿細條紋三件套西裝的阿瑟托·盧西耶諾,被博主形容為一個聰慧多智,卻狡詐多疑、綿里藏刀的險惡之徒;琥珀色眼睛的英俊青年加斯帕德·圣克萊爾,名校畢業(yè)、視野寬闊,因此被定義新一代幫派分子中的轉型者;而新近從阿爾方斯·盧西耶諾手中接掌了家族博彩生意的秦豫,則被認為是幾大家族年輕人物中最最詭譎危險的一個——
因為據“可靠消息”,她已在十數年前,就“把自己的靈魂,同魔鬼做了交易?!?br/>
博主甚至自己為這個劍走偏鋒的論點,配了一張圖片——圖片像素模糊得堪比狗仔隊照片,但仍能清晰地看出,是拍攝于一個夕陽西下的墓地。一個裹一身黑衣的高瘦年輕女人,正背對著夕陽,邁步離開墓園。她目光低垂,面目模糊,可她的右手中,卻攥著一團螢藍如霧的存在,在墓園的襯托下,如鬼火一般幽然明滅,令人毛骨悚然。
博文的評論,多是在嘲諷博主“腦洞大開”,“p圖技術低劣”,但安珀卻知道,這幅照片,真得無法再真。上周在尹若沐家發(fā)生的事情令她駭然無措,一是因為這個將靈魂賣給撒旦的女人的所作所為,二是因為和安珀一道目睹了這一切的尹若沐,竟對這一切安之若素。
雖然仍是一樣的聲音面容,可尹若沐早已不是她當年認識的那個男人了。從他遠赴倫敦,執(zhí)意為刀疤弗蘭基做辯護律師的那一天起,他便已成為一個她全然不認識的陌生人??伤齾s一直鴕鳥一般瑟縮在舊回憶中,對這一切虛偽地不肯承認。
——將靈魂賣給撒旦的人,其實根本就是他尹若沐吧。不然怎么會同魔鬼的化身同行同止,那么默契。安珀冷笑著,甩甩頭發(fā),關掉瀏覽器,打開郵箱,試圖用工作,來收攏自己那太過發(fā)散的思維。
可剛瞥一眼未讀郵件,她就被一個觸目驚心的標題,驚得不知如何是好。點開郵件,她更幾乎因圖片中撲面而來的鮮血而昏厥倒地。電話鈴接著在耳邊炸響,安珀在大腦空白中接完了麻省警察廳的電話,而那邊掛斷之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起,已滑下椅子,坐倒在辦公桌一側的地上。淚水已浸了一臉。
助理跑進辦公室,滿臉驚嚇地問她是否還好。她揮手讓她出去,說自己沒事——她當然是沒事,出事的是那個小姑娘,那個秦豫親手交給她,而她親自送到麻省青少年救助中心的小姑娘。
前幾日還是個會說會笑,能在手掌中升騰火焰的鮮活生命,而現(xiàn)如今,卻只剩了一具血淋淋的無頭尸體。
安珀坐在辦公桌下不知多久——她不是不想站起來,她很是嘗試了好幾次,可卻根本沒有一點力氣。于是,她坐在桌下,看著落日余暉,逐漸在曼哈頓這個鋼鐵城堡中消散;看著深藍天幕,逐漸將她周圍的世界籠罩。
安珀打疊起精神,強撐著站起身來,收拾好什物,下到地下車庫去取車時,竟已經是午夜時分。平日里,她總是對地下車庫這種地方多加小心,可今日里,她心思里全是那個曾坐在她副駕的那個金發(fā)女孩子,哪里顧得上留心色狼暴徒。直到打開車門,坐上車子,她才忽然醒悟,剛才自己絲毫不留心周圍的行徑,是多么愚蠢。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感到,自己的副駕上似乎有什么東西。
她側頭去看時,看到的卻是一個金發(fā)女孩的面容。
盡管地下車庫里燈光昏暗,但她卻能清楚地看到她那臟污的金發(fā),和她直勾勾盯著自己看的幽藍目光。
安珀想要驚呼,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張不開嘴,更別提發(fā)出聲音。而她的喉嚨上,卻被一雙手狠狠扼住——她伸手到頸間去掰,摸到的卻僅僅是自己的脖頸。在幾近窒息的那一瞬,她腦中忽然靈光乍現(xiàn),對著那少女的面容,掙扎著、嘶啞地,從唇齒間擠出一聲,
“秦,小姐……”
頸間的壓力陡然逝去,而她面前的少女面容,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張杏仁眼睛、蒼白雙頰的臉。
“你膽子倒是不小?!鼻卦タ聪虬茬甑难凵裰校H帶了一點驚訝。
而安珀死里逃生,此時雙手覆住臉頰,終于嗚咽出聲。
但安珀·布朗畢竟不是一般女子,精神失控片刻后,隨即鎮(zhèn)定心神,
“秦,秦小姐……你提醒過我有人想害她性命,我也向你要保證過要護她周全。是我食言在先,你……要我的命,我……我沒有怨言?!?br/>
秦豫本一腔傷心憤怒,見她如此,卻也發(fā)泄不出,只淡淡道,“人已經死了,我殺你有什么用。但——布朗小姐,你可知她是誰?”
安珀搖頭。
秦豫輕輕笑了笑,“布朗小姐,你可知旁人議論我什么?”
安珀猶疑片刻,終于勉強開口,“有人說秦小姐……將靈魂賣給了撒旦?!?br/>
秦豫有點不以為然地笑,接著平伸出右手,輕輕呵一口氣。一簇金紅的火苗陡然升起,接著幻化出一束搖曳的水仙,散發(fā)出夾雜著血腥氣的芳香。
秦豫將手掌一合,火焰和血腥氣同時幻滅。她拉開車門,“布朗小姐,別再大意了。現(xiàn)在別人要的,是你的命?!?br/>
說著,她向安珀汽車車頭方向指指。
安珀下意識地擰開車燈,卻看到車前躺著兩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人影。而再向秦豫看過去的時候,看到的卻只是一片幽暗的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