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58】.,為您提供精彩閱讀。
陸中澤向下看她的時候,嘴唇微微抿成一條線,顯得特別純情??墒钦娴搅诉@一刻,安溪忽然覺得,自己玩不起。
她不確定陸中澤是出于什么心態(tài),跟她開這么一個玩笑,是的,她覺得這是個玩笑,沒有半點可能是出于真心。一旦她真的給出自作多情的回應,陸中澤必定會毫不留情地狠狠譏誚。
這不就是他們的專長么?只要客戶需要,可以在任何場景,制造出讓人怦然心動的浪漫,他們當然沒有可能,對那些商品生出任何感情。他甚至曾經(jīng)親手打造過一款昂貴的金箔巧克力,靠一則電視廣告,在情人節(jié)當天銷售額破千萬??墒巧陨越佑|就知道,他從來不吃甜食,因為不喜歡那個味道。
情感,在他們這個行業(yè)里,太昂貴了,昂貴到以小時計算收取費用,她玩不起。
“陸總,我把余下的媒體再催一遍吧,”安溪平靜地轉(zhuǎn)過頭去,把那張已經(jīng)背熟的表格,拉到最下,“一向跟我們關系不好的那幾家,暫時就沒辦法了?!?br/>
短暫的喘息過后,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的記者就不斷地把電話打到公司來。有的直接打到楊凱成的辦公室,要求采訪他,方甜以秘書的身份代接了電話,當然不會真的轉(zhuǎn)給楊凱成,只能說楊總這會兒不在公司。
那些記者像牛皮糖一樣,反反復復地磨人,一定要問出楊凱成去了哪里,方甜實在扛不住,推說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也聯(lián)系不上他。沒想到中午不到,她就在某家網(wǎng)站上看到了這樣的報道:海德北京地區(qū)負責人楊凱成已不知去向,公司員工稱已經(jīng)與他失去聯(lián)系。
方甜氣得直哭,好好一句話愣是被曲解成了這樣。雖說海德的專長就是處理這種情況,可是像方甜這樣不用做項目的秘書,的確沒有太多處理緊急情況的經(jīng)驗。
安溪抽空安慰了她一句,告訴她:“不管記者問什么,只管叫他們以公司的正式聲明為準就好了,其他的不必多說。”這種官腔,她叮囑過不知多少企業(yè),唯獨這次忘了告訴自己身邊的小姑娘。
因為下手早、溝通及時,大部分新聞報道,都把重點放在了海德將要啟動內(nèi)部調(diào)查上。
但這也只是暫時贏得了喘息的時間,兩三天到一周之內(nèi),就會有關于這件事的深度報道出來,通常都會是負面的口吻。在那之前,他們得找出更多對海德有利的內(nèi)容,用來分散深度報道的影響。
安溪向陸中澤提議,去跟那個爆料的離職員工談一次。其實她的本意是自己去,在公司時誰都免不了要偶爾調(diào)調(diào)電腦、修修手機,那個叫陳濤的IT同事,她也打過交道,至少開個口不會太困難。
可陸中澤直接站起來,要跟她同去:“開你的車吧,方便一點?!?br/>
車子剛開出去沒多遠,陸中澤忽然說:“這樣不行,我們倆都穿得太正式,人家看見這身西裝,就不會愿意跟我們談的,像上門審問的檢察官。”他叫安溪找個就近的商場停下,要進去買衣服。
男士的衣服很好解決,陸中澤這樣的身材,是天生的衣架子,直接在RalphLauren搞定一身平易近人的polo衫。
輪到安溪這,想著自己車上有牛仔褲,正準備買件T恤完事,被陸中澤直接制止了:“陳濤怎么也是個程序員,按你們女生的話說,肯定是個直男審美,你穿這么中性,他是不會有興趣跟你多聊的?!?br/>
他把安溪硬拉到女裝那一層,拿了一件碎花長裙,比在她面前,讓她朝鏡子里看。
店員立刻湊上來:“這是今年新款,賣的特別好,款式不挑身材,顏色也襯膚色?!?br/>
安溪直接搖頭:“我再看看別的,謝謝?!?br/>
陸中澤一把拉住她:“為什么不要?給我原因?!闭Z氣跟交代工作任務,一模一樣。
安溪看了一眼裙擺上方的立體蝴蝶結:“跑起來不方便。”
陸中澤仍然不放手:“你是去談個話,不是去綁票吧?有什么事需要你跑?”
她為什么從來不買這種衣服,還真沒仔細想過,下意識地就是覺得不方便吧,不能直接丟進洗衣機,洗完了要熨,穿完了要掛起來,太麻煩了:“我穿這個不好看?!?br/>
“我覺得好看。”陸中澤拿出自己卡,叫店員結賬,“今天不穿,這個季度績效就是C?!?br/>
安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叫直男癌,這就是,還好意思說人家程序員是直男審美。
官大一級壓死人,安溪走出商場的時候,身上已經(jīng)不情不愿地套上了那條裙子。下地庫的時候,她苦著臉抱怨:“穿成這樣,我開不了車了?!?br/>
“我開?!标懼袧蓲咚谎郏澳愕谋砬榭梢苑潘牲c么?這個樣子,陳濤會認為我們是上門催賬的?!?br/>
安溪盡力撇開嘴,為了績效。
電梯開門時,陸中澤撥了一下安溪的頭發(fā):“就這樣很好,你可以更自信一些?!笔种覆吝^安溪的耳根,帶得半邊臉都熱了。
員工信息表上都有住址,找到陳濤的家并不難。可是陸中澤剛在樹蔭底下把車停穩(wěn),安溪就看見陳濤從單元門里走出來了,穿戴得整整齊齊,看樣子是要出門辦事。
“不會是要出去面試吧?”安溪小聲嘀咕,“那可來得太不巧了。”要是沒有浪費時間買裙子,本來是可以剛剛好的。
陳濤往地鐵方向去了,陸中澤熄了火,叫安溪下車,看樣子是準備跟著他了。
以北京地鐵的擁擠程度,要跟著一個人并不難,因為他實在也走不了多快,難的是走走停停,不要被他發(fā)現(xiàn)了。
眼看陳濤要上車,他們兩個人還在樓梯上,陸中澤直接抓了安溪的手,扯著她快點追上去,上了隔壁一節(jié)車廂。
人實在太多了,連個能扶著的地方都夠不著,開動的時候難免搖搖晃晃,陸中澤湊近過來,在安溪耳朵邊上說:“你可以扶著我?!?br/>
安溪覺得人生越來越艱難了,這感覺就像從前減肥的時候,面前擺著一大塊蛋糕,腦海里兩個小人兒在吵架,一個理智地告訴她不能吃,另一個不住地聒噪:“吃呀,為什么不吃,你不是喜歡吃么?”
真想伸手把兩個人小人兒都捏死……
好在陳濤很快就下車了,出了地鐵反倒比較難跟,不敢離得太近,沒多久就順利跟丟了。找了幾圈都沒有,陸中澤叫安溪拿手機,給陳濤撥過去。
安溪照做了,說自己是代表公司來,想跟他談談,電話那邊果然說自己不方便。
陸中澤示意她隨便再聊幾句,耳朵從手機另一側貼過來,聽里面的聲音。掛斷電話的時候,陸中澤已經(jīng)很有把握地說:“背景里有音樂,《ChansondeToile》,看一下附近哪里有咖啡廳。”
按圖索驥找到一家星巴克,隔著窗子看見陳濤正跟人一邊比劃一邊說話,而對面的人,是顧海波。
驚訝過后,安溪立刻問:“要照下來么?”想也知道,顧海波絕對不會是為了公司利益來跟陳濤談話的,他在這個時候私下見陳濤,實在很可疑。事實上,這件事突然爆出來,對顧海波是有好處的,至少對媒體供應商采購的復核,不得不暫時中止了。
陸中澤搖頭:“一張照片,對他無關痛癢,走吧?!?br/>
回去的路上,安溪覺得更惆悵了,剛畢業(yè)那會兒,她覺得海德這樣的公司,流程完備、管理嚴格,現(xiàn)在看,其實惡人哪都有。
可是想想又覺得說不通,陳濤離職已經(jīng)是去年的事了,那時候陸中澤還沒來,唐曉雯也還沒分管媒體關系組,顧海波怎么可能那么早就開始準備,要應付現(xiàn)在這種局面。
心里憋著想不通的問題,實在很不舒服,安溪索性說出來了。
陸中澤手握著方向盤,甩過來三個字:“才想到?”
接著繼續(xù)補刀:“你人在海德,好像消息還沒有我靈通,最近幾年,海德有幾筆很想拿到的大單,因為底價提前泄露,沒能中標。設計方案提前外泄的事,也發(fā)生了好幾次。遠的不說,你在我房間里私錄的錄音,是怎么放到網(wǎng)上去的,你自己心里沒點數(shù)么?可別告訴我就是你自己放的?!?br/>
這些事安溪當然知道,只是覺得競爭激烈,這個圈子又這么小,大家都互相跳來跳去地換工作,沒有串在一起想過。
提到酒店里那次烏龍,安溪又囧了:“所以你早知道不是我放的?那還對我那么不客氣……”
陸中澤一臉嚴肅:“男生向來都是挑感興趣的女生捉弄,扯她們小辮子,往她們文具盒里放毛毛蟲,你不知道么?”
這話直白得沒法接,安溪被他懟一句再灌一句迷魂湯的做法,顛得手足無措。
陸中澤把方向盤向右一打,車子靠邊停下來,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安溪:“先商量一下吧,待會兒回公司,怎么對鄧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