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殿中。
慈福太后抬著尾指給自己別上一只百鳥朝鳳的發(fā)冠,她年輕時候便是遠近聞名的美人兒,再加上在宮中保養(yǎng)甚好,雖是四十歲的年紀,但還是一頭烏發(fā),樣貌也不顯得很老。
慈福太后挑了挑腦后盤著的烏發(fā),只見其中有零星的白發(fā)顯露出來,她惱怒的擱下梳子,“來人!給哀家把這些白發(fā)都剪了去!”
“太后,這白發(fā)剪了后會生的更多的,太后還是忍忍便罷,這般掖在腦后一樣看不出來?!彪S侍的嬤嬤連忙勸說道。
“你懂什么?!”慈福太后突然紅著眼道:“先帝最愛的便是哀家的這頭烏發(fā),當(dāng)年在整個后宮也沒人比得上哀家這一頭長發(fā)?!?br/>
就連皇當(dāng)年的元后也比不上……
不然先帝怎么也不愿去元后那里,而只愿到她這邊來?
“先帝還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哀家那時就想,這弱水定是指的女人的長發(fā),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這只取一瓢,則是指先帝只喜愛哀家一個人的長發(fā),你們明白么?”慈福太后唇邊染上一抹笑意,緩緩向后順著著自己盤起的頭發(fā),生怕亂了一分。
“先帝”的這個詞匯,在后宮中恐怕也只有慈福太后會常常提起的。
身后隨侍的眾嬤嬤啞口噤聲,沒有人敢提醒太后這句話根本不是頭發(fā)的意思,只是……說的人都不在了,提醒和不提醒又能有什么意義呢?
……
慈福太后四十大壽要說熱鬧還真是熱鬧,這后宮的女人本來就多,如今聚在一起的自然隨意一堆就能嘰嘰喳喳說上許久。
由于上面有紹宣帝為盡孝心說要將慈福太后的四十大壽大辦,所以后宮的嬪妃們也一個比一個忙碌起來,首當(dāng)其沖的自然是新入宮的小主,美艷的不少,能入眼的不少,可偏偏太后就看上了顧錦。
顧錦,顧家的第三女。
這晚晚宴,太后竟是搭著顧小主的手進來的,這不禁讓后宮中人大吃一驚。
“你們說,太后……這是什么意思?”榮景榮小主搖著扇子坐在最末座,她是二品大員榮國端的女兒,算起來在后宮中的新起之秀中也算是頗有實力,此時這個座上坐著四個小主,都是由秀女篩選過來的。
“就是啊,我們這些人,太后怎么偏偏就叫了顧錦一人去,還給了她這么大的榮寵!”曹小主恨恨的看著前頭大放光彩的顧錦,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上去把她拽下來。
“難道是皇上看上顧錦了?”
“若是皇上看上顧錦,那為何是太后一直將她帶在身邊?”
“……”小主們對視一眼面面相覷,心有嫉妒不甘卻無可奈何,顧錦,當(dāng)真是好運氣。這時候恐怕也只能歸咎于運氣的問題了。
“皇上到!”
安德禮與一身龍袍的紹宣帝走進來,慈福太后身邊的顧錦即便是俯□子行禮也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他,這目光簡直是□裸的不帶任何修飾,紹宣帝皺了皺眉,淡淡的說了句:“眾位愛妃平身?!?br/>
而后大步走到慈福太后身前,淡淡的扯出一抹笑意:“兒子祝母后福如東海壽比南山?!?br/>
“皇帝莫要多禮了,坐吧。”慈福太后掩嘴一笑,她身上穿著大紅色的衣袍,整個人顯得很精神,頭發(fā)也是依舊烏黑油亮的,容光煥發(fā),紹宣帝坐下后默默的看了她一眼,眼中暗沉一如潭水。
也瞧不出多么欣喜。
顧錦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而后又回復(fù)了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形象,俯在太后耳邊道:“太后娘娘,皇上長得可真好看?!?br/>
慈福太后聽了這話,回頭笑瞇瞇道:“這感情好,往后你也是要生活在宮里的,咱們皇上不說儀表堂堂還相貌英俊、文武雙全,錦兒喜歡上也不為過,可不比那言丞相好多了么?!?br/>
“太后娘娘說的是?!?br/>
紹宣帝坐在上首目光凌厲的掃下去,直到某個角落中看到貪吃的女人正在對著一碟子糕點努力不懈,忽然低聲笑道:“朕還以為她只喜歡吃云糕,沒想到卻是個饞蟲,無論什么糕點都能吃得有滋有味,還是朕瞧高了她了?!?br/>
安德禮小心的看了看紹宣帝微有些笑意的臉色,回身瞧了瞧角落里正奮戰(zhàn)于一碟子糕點的宴良儀,默默的低下頭。
看來對這位宴良儀……皇上的確是頗為上心的。
晚宴上是舞女獻舞,宮妃陪著慈福太后用膳,魚貫而入的舞女端著火燈魚龍般俯沖而盡,隨后手中的火燈聚在一起向上一揚,七八個舞技高超的舞女高高躍起,身姿柔軟的落地,,紅紗遮面,粉燈羅逸。
人影紛雜,觥籌杯盞握在手中,恍若明燈。
三兩個舞女湊成一團,紅綢飛揚,正當(dāng)中一顆由紅綢攏住的巨大圓球,偏偏猶如紅蓮一般綻放,紅色香玖花瓣灑下,瞬間香氣滿屋。
一舞畢,慈福太后拍了拍手,目光也滿是柔和,“皇上安排的舞藝一項果真是精彩,看完后哀家好像又覺得自己年輕了不少?!?br/>
“母后喜歡便好?!苯B宣帝點點頭。實則這些東西都不是他安排的,全部由安德禮一手操辦,論起討好和心思來,這宮里、可沒太有人能比得上安德禮。
太后與顧小主坐在一處,皇后則與靜妃坐在一處,對于自己坐在一個小主的下首,皇后并無怨言,只是神色間仔細一瞧卻有點陰郁。
“皇后姐姐,你瞧這顧妹妹真是太不像話了,怎么能坐在太后身邊。”靜妃喝了一口燕窩粥,拿起身旁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為皇后打抱不平。
她小腹還未顯,不過這時候她一臉溫和,看上去已經(jīng)做好做母親的準(zhǔn)備了。
皇后瞅了靜妃一眼:“靜妃妹妹還是多多看著自己的身子吧,皇嗣可是金貴得很,至于旁的有的沒的,自有皇上和太后做主。”
靜妃訕訕一笑,腹中猛然一動,她臉色頓時蒼白了半色。
未幾,喝的微醉的顧錦不知何時蹭到了紹宣帝身邊,“唔,皇上,昨晚我……我回去想了想……決定以后不去喜歡言丞相,我要喜歡皇上……皇上比言丞相還好……”
紹宣帝托住顧小主倒下來的身子,放下酒杯,臉色冷凝道:“顧錦,你家中有沒有人教過你——什么叫做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唔?”顧錦仍是一副醉眼朦朧的樣子:“皇上,你別晃啊……都成兩個了。”
“安德禮,帶她下去!顧錦御前失儀,一個月不許步出宮門?!苯B宣帝面無表情,不知為什么,就在方才顧錦說出那個“我”字的時候,他心中突如其來一股怒氣升起,他平日里極少在這樣的小事上生的氣,這一次怎么……不一樣了。
“呀!”
靜妃的大宮女素辛突然捂著嘴驚呼了一聲,慈福太后和紹宣帝的目光頓時被引過去,只見靜妃粉色的一群下是一灘刺目的紅色血跡。
“靜妃?”皇后驚訝的站起來。
“娘娘,娘娘你怎么樣?”素辛一把攙住靜妃,只是靜妃此時一半是驚一半是嚇,只睜著眼睛卻怎么都說不出話來了……
紹宣帝皺著眉站起來,高聲道:“怡景宮的人呢?還不快把靜妃帶回去?!?br/>
話音一落,立時有四五個內(nèi)侍飛奔而來,將靜妃扶著出了素心殿,坐上一頂軟皮轎子,紹宣帝默默看著轎子遠去,方才的焦急神色卻全然都無,眸中只有徹骨的寒冷,他冷聲對著身邊一個侍衛(wèi)道:“你再叫個太醫(yī)跟過去?!?br/>
“是?!?br/>
慈福太后顯然是經(jīng)歷過不少這樣的場面,馬上就鎮(zhèn)定下來,今日是她大壽的日子,本來有人小產(chǎn)就已經(jīng)很晦氣了,若是再叫這個靜妃影響了整個氣氛可就不好了。慈福太后溫和的看著紹宣帝倒:“既然派了太醫(yī)過去,靜妃就不必擔(dān)憂了,皇帝今日沒吃多少,還是坐下繼續(xù)用膳吧。”
“母后說的是。”紹宣帝唇邊掛著一抹笑意。
慈福太后心滿意足的坐回了位子,皇后也驚疑不定的坐回原位,竟然有人敢在她和靜妃坐在一起的時候暗害靜妃……肖淑妃怎么能有這么大本事?到底是什么時候下的藥?為何連她都沒發(fā)覺。
越想越覺得頭皮發(fā)麻,皇后夾著一塊清脆的竹筍卻怎么都吃不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v-三更奉上,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