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這是”五皇子雙手托起一張皇榜，逐字逐句看下來。

    “如何？”景泰帝略帶得意的看向大兒子。

    “極好?！辈坏貌徽f，這是一步好棋。五皇子一語多重意，文章好、條令強、時機對。

    哈哈，景泰帝也這么覺得，他跟內(nèi)閣四大臣研究多日，都覺得此事利國利民，還利他們自己，一舉多得。

    “好是好，兒臣就怕學(xué)子們一時接受不了，反到不美?！蔽寤首诱f出自己的擔(dān)憂。

    “不會，”景泰帝自信的揮了下手，施公公趕忙端上來一杯香茗。

    景泰帝春好龍井夏喜六安冬愛祁門。

    “朕既已發(fā)榜，就不怕學(xué)子們鬧事?！焙吆撸[才好，知道的人會更多，比敲鑼打鼓的在街上吆喝還管用。而且這次學(xué)子們鬧不起來，前頭有人頂著呢。

    “父皇已有對策？“李德晟純粹好奇也不乏試探，父皇一向不喜讀書人，嫌他們死板迂腐，動不動就組團來鬧，這次如此大刀闊斧的改革，是得了誰的支持？

    景泰帝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只有在大兒子面前，他的表情才會如此“豐富”――只比別人多一種。

    “你且等著看吧?！熬疤┑圪u了個關(guān)子，“這張你拿著，不是要去山東？”

    五皇子：兒臣是去游玩，不是去宣旨的

    “你去宣，兩不耽誤?！本疤┑劭偸呛侠砝靡磺锌衫玫馁Y源。

    “是?！蔽寤首硬坏貌桓淖冊ㄓ媱潹D―他本打算便衣行事的。

    “何時出發(fā)？”景泰帝送進一口茶水，口感適度。

    “明日。”五皇子將皇榜小心翼翼的卷起，放進早已備好的錦盒中。

    “你將這封信給十三。”景泰帝使了個眼色，施公公捧上來一個木盒。

    “是?！蔽寤首咏舆^盒子行禮退下，明早的計劃不變，其他的等到濟南再說。

    第二日天色未亮，李德晟摸索著穿好衣服，輕輕的將妻子連同薄被一起抱在懷中，伺候的下人們無一敢抬頭，直到五皇子出門登車――一架外形酷似十三那輛的馬車已停在正院門口。

    五皇子一手伸出車窗，做了個手勢，馬車緩緩開啟，車?yán)锏娜怂南闾穑緵]發(fā)現(xiàn)自己已悄然離了京城。

    ******

    “是你？”小寶厭惡的皺皺眉，眼前的人更像是一坨臭不可聞的超大號糞便，明明是黃道吉日，卻在路上碰到這個偽君子，真是晦氣！

    史相公史文認(rèn)出了丁小寶，頓時有些灰心喪氣，之前他已經(jīng)攔過好幾架馬車，都因為行禮太多的原因不肯幫忙，這是最后的機會，否則今天怕是進不了城了。

    怎么會遇到他們？史文只覺得造化弄人，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舒晴嵐考了案首，這讓一向自以為是的史文很不服氣，一個九歲的毛丫頭，能寫出什么好文章，肯定走后門了！

    史文這么想，也跟別人這么解釋。

    原本他在青州府書院，倆人八竿子打不著，可壞就壞在吳倩倩，她娘家和舒家挨的近，這樣的話被舒老姑聽到，再傳到潘家，潘大舅差點兒打上門去。

    小寶覺得史文不像個男人，考不過就考不過，干嘛詆毀別人，這樣污蔑別人，一個不小心能毀掉一個人的仕途，尤其那人還是他的好“兄弟”。

    十三也極為不滿，晴嵐的文章是她自己寫的，當(dāng)時自己也在場，季先生看后特別贊賞，當(dāng)然她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年年學(xué)里第一，編造出這樣歹毒的謠言，可見背后之人用心險惡！

    空穴不來風(fēng)，很快，吳十就查到史文頭上。

    在吳十的保駕護航之下，十三和小寶跑到青州府學(xué)，把史文叫出來當(dāng)面對質(zhì)――找的證人不是別人，正是當(dāng)初在云門山上遇到的國字臉周芳，他大伯是青州府通判周敬，史文原本死不承認(rèn)，后來見對方來勢洶洶，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才不得不承認(rèn)這些話是自己臆想的。

    十三和小寶壓著他到濰縣，在縣衙門口親自向晴嵐賠禮道歉，這事兒才算完。

    晴嵐沒想到會鬧這么大，她完全低估了“科舉舞弊”四個字的巨大威力。

    “丁公子，”史相公硬著頭皮上前，“某的馬車壞了，勞駕公子帶我們一程可好？”

    色厲內(nèi)荏的家伙！

    “你去濟南？”一個不好的念頭涌上小寶心頭。

    “是”史相公暗暗祈禱有別的馬車能捎帶他們一程，對一個游山玩水的富家哥兒低聲下氣，真是辱沒讀書人的風(fēng)骨。他以為丁小寶等人是去游玩的，畢竟這時候登泰山是最好不過，難不成他們也是去濟南的？

    “去書院讀書？”小寶又問。

    “是”史文莫名其妙，什么時候丁公子也辦上衙役的差了，查戶籍呢??？

    “哪個書院？”小寶可不想跟這樣的人做同窗。

    史文忍住氣悶，一個小屁孩稱你一句公子還蹬鼻子上臉了，你憑啥這樣質(zhì)問我！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誰叫現(xiàn)在得求人家呢。

    “泉城書院?！笔肺耐χ绷搜?，報出一個名字。

    泉城書院在濟南府是地位僅此于泰山書院的學(xué)府，只有秀才以上級別的學(xué)子才有入學(xué)資格，而且書院里有許多高官或富家子弟附學(xué)。

    呼~小寶舒了口氣，不是泰山書院就好。

    “爹，咋啦？“晴嵐掀開門簾子，車一停，馬車?yán)锏臏囟雀吡恕?br/>
    舒老二回過神來，他看小寶和那位相公有問有答，以為是熟人，所以沒有上前。

    晴嵐順著舒老二的眼神看過去，好一會兒才認(rèn)出史文――后者狼狽不堪，臉上和身上都掛著泥道子。暈，這人怎么總是陰魂不散的！

    十三久久等不到小寶回來，派吳十去打探。

    “馬車壞了?！眳鞘喍痰幕胤A，“想搭我們的車去濟南?！?br/>
    “沒門兒?！笔龜蒯斀罔F的拒絕。想起那個姓史的就煩，什么玩意兒，一個大男人沒點兒擔(dān)當(dāng)，學(xué)識不如人就在背后放冷箭，無恥。

    “對方還有個孕婦?！眳鞘膊幌霂В婕倚〗愫孟裥能浟?。

    “相公?！眳琴毁粦言辛鶄€月了，抱著肚子小心翼翼的下了車。

    “你怎么出來了?！笔肺拿鲾[著不耐煩，他沒有跟妻子提起過跟舒晴嵐道歉的事兒，準(zhǔn)確的說，當(dāng)他知道岳父曾經(jīng)把妻子送到方家做小妾，卻被人家退回來以后，他就沒怎么跟妻子說過話了。

    “我”吳倩倩臉色一白，差點掉下淚來，自打那事被丈夫知道了以后，對待自己的態(tài)度一落千丈，如今在外人面前，連正妻的臉面都不給了。

    “你回去?！笔肺某料履?，接二連三的遭拒以及遇到對頭，已經(jīng)讓他的忍耐飆到了極限。

    吳倩倩不敢反駁，只好抹著淚爬回車上。

    正當(dāng)史文不報什么希望的時候，一直盯著吳倩倩身影的晴嵐開口了，她對小寶道：“讓他們把行禮掛馬上，跟著咱們的馬跑，他倆坐你車?！?br/>
    小寶滿臉不情愿，但是晴嵐既然這樣安排了，他也不好說什么，再說那個大肚子女人看起來有點慘，他硬不下心腸，只得應(yīng)了。

    史文聽著晴嵐的話五味雜陳，道了一句謝，將行禮快速綁到馬背上，扶著吳倩倩往后面的馬車去。

    等上了車，看見小寶堆得滿滿的行禮，史文才覺出不對，這哪像是出來游玩，搬家都夠了！難不成

    史文苦笑了一聲，難道要做同窗不成？

    ******

    在不規(guī)律的晃動中，朱元容猛然睜開眼睛，這是哪？自己在馬車上？難不成被劫持了??？！

    她慌張的掀開被子，檢查了身上的衣物――跟昨晚睡前沒有變化，是誰，是誰要這樣害自己??？！

    “醒了？“五皇子聽到內(nèi)室輕微的響動，推開了里間的門，難道是馬車太過顛簸，吵醒她了？

    “爺？“看見丈夫，朱元容有一霎那的放松，不對，難不成夫妻二人同時被綁？！好大的膽子！??！

    無怪呼朱氏第一反應(yīng)是陰謀論，實在是她男人地位特殊，尤其是前一陣兒身負(fù)重傷，著實把她驚著了。

    “睡的可好？”看懂妻子眼里的慌張，五皇子坐到她身邊，將她垂在臉頰的長發(fā)別到耳后，撫著她的背道：“今日是你生辰，本打算給你一個驚喜，誰知嚇到你了?！?br/>
    朱元容的臉色漸漸緩過來，愛意爬上眼角，原來如此！

    “妾很驚喜?！毕氲阶蛲淼撵届唬煸菪叩寐曇粼絹碓降?。

    “我叫青釉進來伺候你梳洗?！?br/>
    “嗯。”朱元容不敢抬頭，臉紅的小聲應(yīng)了一句。

    在一個臉紅的女子面前，再多的情話都是贅語。

    李德晟笑著出了里間，外間的布局和十三的馬車幾乎一模一樣，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主子?！扒懊娴男≤嚧昂鋈淮蜷_，露出車夫打扮的吳七，“前面就是德州府，要不要進城歇歇腳？“

    五皇子想到嬌妻也許餓了，吩咐駛進德州。聽說德州最有名的是扒雞，五皇子準(zhǔn)備去試試。

    聚香樓

    “爺，前頭是此地最有名的扒雞館子?！焙谝氯舜藭r已經(jīng)易容成一位仆從，車停在路邊，他請示主子是否下來用飯。

    被稱爺?shù)哪俏灰锌吭趷蹖櫳砩希笆?，想不想吃扒雞？”

    老虎慵懶的打了個哈欠，這姿勢跟主人一模一樣。

    “將車停在后院，讓云啟看好十五。”

    “是?！逼蛷奶像R車，車夫繼續(xù)往前駛?cè)ァ?br/>
    馬車剛剛拐入巷口，另一架更大的馬車停在了酒樓門前。

    聚香樓，吳七第一眼看到酒樓的名字，還以為是

    “這就是最好的扒雞店？”五皇子有些意外，怎么取了個青樓楚館的名字。

    “是?！眳瞧呋仡^一瞥，眼神忽然一凜，他剛才看到了――零三？對，就是零三，盡管他偽裝的很好，但作為前輩，曾經(jīng)狠狠“琢磨”過零三的吳七，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零三在這兒做什么？是巧合還是

    吳七揣摩著零三的來意，引五皇子和皇子妃上了二樓的包間。

    隔壁包間，小二還未敲門，一名黑衣女子走上前來端走了菜肴。

    小二見怪不怪，一些大戶人家都是這種做派。

    “主人?！皼]有外人在場，黑衣女子恢復(fù)了往日的尊稱，她端上來一只扒雞，立時香味四溢，惹得人饞蟲四起。

    男子吃飯十分考究，凈手，漱口，一套動作下來看的人賞心悅目，難為伺候他的仆下，出門還準(zhǔn)備的這樣齊全。

    五皇子在一墻之隔的包房中，正跟妻子講解德州的風(fēng)土人情，這地方他來過不下三四回了，還是頭一次有閑情逸致仔細(xì)打量這座小城。

    朱元容聽的津津有味，她是高門嫡女，大家閨秀，這樣市井民俗的東西，在京城想都不敢想。她年幼時也想外出游玩，可那些老嬤嬤們整日規(guī)矩規(guī)矩的教導(dǎo)不停，說外頭如何險惡等等，害得她一出門就緊張，這毛病到現(xiàn)在都沒好。

    青釉看過菜單，口述了一遍從店小二處打聽來的特色吃食，一一復(fù)述給兩位主子聽。

    除了扒雞和金絲棗糕，五皇子還點了一壺醴糧酒，聽說是本店特色。

    德州扒雞又叫德州五香脫骨雞，先油炸后鹵煮，大火煮，小火燜，火候先武后文，武文有序。這樣做出來的扒雞才不負(fù)“熱中一抖骨肉分，異香撲鼻竟襲人”的美譽，此雞最大的特點就是:肉嫩味純、香氣勾人，味道浸透骨髓、奇鮮滋補。

    只見那雞兩腿盤起，爪入胸膛，雙翅經(jīng)脖頸由嘴中交叉而出，遍體金黃，黃中透紅，看起來像寒鴉戲水，口銜羽翎，色香味俱全。

    掌柜親自上菜，擺好后朝李德晟行了一禮：“二位貴客，實在不好意思，醴糧酒買完了，您看”

    五皇子挑挑眉，堂堂一個酒樓，不備上千金酒還敢叫酒樓？

    掌柜的心道：這位爺氣勢壓人，今兒個怕是不能善了，他擦擦額頭上的汗珠，賠笑道：“剛剛有位客人，把店里的酒全包了”

    “哦，”李德晟不打算難為一個小店掌柜，讓步道：“爺只要一壺，想必那位客人不在乎這一壺吧？

    “這”掌柜想到那位仆從打扮的男子，心里沒底。

    接到主子的眼神，吳七準(zhǔn)備去會會這位客人。掌柜無法，只好領(lǐng)著吳七上門。

    吳七沒想到那人就在隔壁，倒省了自己的腳程了。

    敲開門，里面出來一位絡(luò)腮胡須的男子。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暗道不好，此人怕是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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