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決一手握拳,輕砸著另一手的掌心,在不大的房間里緩緩踱步,說道:“漂流師保持了這么多年的神秘,靠得就是自由來往于圣河的本事,如果我們要找漂流師,一定不能放過圣河這個線索,從圣河里渡船也好,游泳也好,都是難免的事?!?br/>
“嗯,對呀?!痹聘璎廃c點頭說道:“我好像知道連決的意思了,那個被人稱為淘沙者的木子安,有可能去了濕婆鬼蜮,但是聽老伯說,濕婆鬼蜮的入口藏在圣河里,所以咱們不管先找誰,都要先從圣河入手?!?br/>
雖然剛才就差點透了,這些話由云歌瑤說出來,還是出乎了連決的意料,曾經(jīng)在獸宗墓西山的山腳下,明珠從猿猴夜行想到了千年前百鬼獻祭的傳統(tǒng),云歌瑤還嚇得小臉煞白,覺得明珠在無端地嚇唬人,講鬼故事。
從孤婆嘴里套出那么多線索,十之八九都是云歌瑤的功勞,現(xiàn)在這丫頭真是令人無法小覷,連決還有一點心酸,曾經(jīng)天真爛漫、驕縱蠻橫的云歌瑤,未嘗沒有可貴之處,就像雷舜云雖然離開了隴都古國,但是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成熟和愁緒。
人和事的改變,都是無法逆轉(zhuǎn)的。
雷舜云想了想,說道:“連決,咱們只聽一個瘋女人的一面之詞,就到傳說中那么恐怖的濕婆鬼蜮去,會不會太武斷了些?”
連決說道:“武斷是武斷了些,但是沒有別的辦法,既然圣河流域的上層給我們這個任務(wù)當(dāng)交換條件,又不給我們其他的信息,我有理由相信,是他們也沒有可靠的信息來源,況且,從瘋女人身上入手,恐怕我們還是獨一份。其實孤婆說的話未必不可信,根據(jù)她說的來判斷,曾經(jīng)孤婆一家和木子安一家的關(guān)系一定很好,他們兩家的男人都在尖兵團里,不知道是不是木子安厭倦了做尖兵,萌生了離開尖兵團的念頭,而且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孤婆一家。如果不是孤婆的丈夫和木子安的老婆有染,可能他們兩家已經(jīng)按木子安的想法實施了?!?br/>
雷舜云皺了皺眉,說道:“連決,你有沒有覺得這里面有不對勁的地方?尖兵團究竟是個什么組織,那么耀武揚威,木子安還想離開?而且離開了之后,還得去濕婆流域躲著,他是不是殺人之前就犯了什么事情了?”
連決點點頭,說道:“舜云,你說的不錯,這也是我覺得怪異的地方,我有一個猜想,現(xiàn)在控制圣河流域的上層尋找木子安,絕不是因為他是一個殺人犯那么簡單,如果上層那么維護正義,為什么任受害者的遺孀淪落成一個瘋婆子?也許尖兵團的光鮮都是表面的,背后是什么樣子,我們現(xiàn)在也猜不出來?!?br/>
連決、雷舜云和歌瑤簡單收拾了一些行李,準(zhǔn)備暫別兵寨,乘著鏢局發(fā)給的棗紅大船從草原的水系出發(fā),一直向圣河探索。
三個人剛一出門,迎面看見一個水綠色的倩影,絕心不染脂粉,容顏素凈而美麗,一襲綠裙在翠色的草地上越發(fā)清新動人,連決有些詫異,上前一步問道:“絕心姑娘,你怎么來了?我們正要出門?!?br/>
“哼。”絕心一邊唇角微微勾起,嗤了一聲,盯著連決以嗔怪的語氣問道:“連決,你要從圣河上行船?還要去濕婆鬼蜮?這些竟不告訴我,看來你心中真的無我了?!?br/>
絕心姑娘說得這樣透,也是明著承認(rèn)連決身邊有自己的耳目,連決便不追問,只是搖頭說道:“絕心,這一行兇險難測,我只是不想打擾你而已?!?br/>
“我告訴過你,我是奉命保護你的?!苯^心說到這里,呆頓了一下,雪白無暇的臉頰浮起一絲紅暈,說道:“無論是奉命的原因,還是于我本人,都不會袖手旁觀了。”
雷舜云和云歌瑤在旁邊已經(jīng)是眉飛色舞的神色,連決也不好再和絕心商量,以連決對這倆活寶的了解,不論自己和絕心說什么,也會被他倆認(rèn)定為打情罵俏。
有了絕心的加入,連決反而松了一口氣,因為自己不能動用功法,云歌瑤又沒什么身手,萬一有什么事情,只靠舜云一定是難以應(yīng)付的,況且絕心在圣河流域的日子不短,對圣河的了解一定更多一些。
連決和絕心一條船,雷舜云和云歌瑤一條船,在曝神之光的照耀下,兩條船如兩只巨大黑亮的蜈蚣,在水中緩慢地行進。
一路東行,篷船在水流的自然走向下不疾不徐地飄蕩著,連決三個人其實都是撞大運來的,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走,該怎么確定怎么算是濕婆流域的入口,絕心倒是有幾分見解,輕聲說道:“現(xiàn)在的水流還算是平靜,等到了圣河的主河道,就禍福難測了,我從未凌波圣河之上,也沒辦法給出什么建議,不過,我聽尖兵團的人說起過,圣河里面有許多水眼,水眼通向未知的幽冥,也許就是濕婆鬼蜮的入口?!?br/>
“絕心姑娘,那怎么才能知道是到了水眼呢?”兩條船挨得很近,雷舜云能聽到絕心說話,便問道。
絕心說道:“或許就像是經(jīng)過旋渦那樣,或許是風(fēng)波略大一些,我也不甚了解,我們只能邊走邊看了。”
兩岸綠草葳蕤,野花成片,兵寨瓦紅色的閣樓延綿成片,宛如一片深紅的幕墻,挨著河畔的水道里,長滿了半人多高的水草,行船處,孤鶩和鳥群處處驚飛,有許多野雞莽莽撞撞地飛到蘆葦叢里來,還有幾只憨頭憨腦的野豬從泥灘里爬起,撒腿跑進遼闊的草原.......
白茫茫、空蕩蕩、光粼粼的河道,別有一番美麗,四人漸漸忘了憂慮,隨波逐流,談天說地,兩只大船在草原支流水系上越飄越遠(yuǎn),離圣河的主河道越來越近......
絕心在船篷里小憩了一會兒,到船舷上來,看到連決半蹲著,眺望著遠(yuǎn)處的方向。
絕心笑了笑,走到連決身邊,貼著船幫坐下,一雙白玉無瑕的玉足垂下,輕微地攪動著清澈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