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熙熙攘攘的小碼頭，今日只有寥寥幾個小商販在岸上走動，運河上的船只也少了很多。

    “小舅舅，人呢？”明河也發(fā)現(xiàn)了問題。

    蛋子誠實地指著前方：“哥哥，你看，人在那兒呢。”

    明河道：“那是賣東西的，沒有買東西的人啦”

    經(jīng)明河這么一說，蛋子也看出情況不一樣了，聲音嫩嫩地道：“就是呀，沒有買東西的人啦。”

    肖喻道：“我們?nèi)枂??！?br/>
    “劉婆婆在那里?！泵骱邮莻€會說話的，小小年紀見了陌生人，會根據(jù)年紀性別喊“爺爺”“奶奶”“嬸嬸”婆婆”“哥哥”“姐姐”等等。

    別人叫劉婆為劉婆，他整日奶乎乎地喊劉婆婆，回回都把劉婆喊的眉開眼笑的。

    肖喻推著架子車，來到劉婆跟前，照例喊一聲劉婆，之后詢問今日小碼頭的情況。

    劉婆嘆息一聲：“唉，這小本生意也是越來越難做了。”

    肖喻問：“是因為災(zāi)民嗎？”

    劉婆道：“不僅僅是因為災(zāi)民，還因為打仗?！?br/>
    “哪里打仗了？”這事兒肖喻一點兒也沒有聽說到。

    “南邊關(guān)啊?！?br/>
    肖喻問：“是裴大將軍在打嗎？”張五之前說過裴燕禮在北邊關(guān)受傷，不得不趕往南邊關(guān)再戰(zhàn)。

    “對對對，你也聽說了？”劉婆問。

    肖喻搖頭：“我只是聽說南邊關(guān)要打仗了，其他的并不知道，真的打了嗎？”

    “打了呀，都打了一個月?！眲⑵拍樕系鸟拮佑职櫳盍藥追?，道：“而且還打敗了?！?br/>
    肖喻震驚：“裴大將軍敗了？”

    “是啊，聽說裴大將軍才剛剛和越人交戰(zhàn)一個回合，就和他的親信一起失蹤了，越人輕松大勝，現(xiàn)下已經(jīng)北上，再過五日就要來咱們這兒□□了，所以你看這小碼頭上，都沒有人了，都是嚇的?！眲⑵判÷曕止镜溃骸拔以儋u三四日的雞蛋，我就不來了，把家里門關(guān)好了，避過這個風(fēng)頭?！?br/>
    “劉婆，這些都是誰說的？”肖喻詫異地問。

    劉婆道：“大家都這么說?！?br/>
    肖喻問：“消息可靠嗎？”

    “俗話說，無風(fēng)不起浪，我看啊，八.九不離十?！眲⑵艑@事兒深信不疑。

    肖喻接一句：“俗話還說，無風(fēng)還有三尺浪呢。”

    劉婆卡殼了一下，接著道：“我不和你爭辯這個，反正我再賣三四日的雞蛋，我就不來了，老婆子我今年才五十二，我還沒有活夠呢，我最起碼得活到八十歲吧，肖郎君啊，你最好也避一避?！?br/>
    肖喻仔細回想《帝王夢》一書中的種種情節(jié)，裴燕禮雖然沒有掛王男主的光環(huán)，但他是掛王男主生命中極其重要的人，從來沒有打過敗仗，按理說不會有事兒，可是現(xiàn)下……難道是因為他穿進書，改變了明河的命運，引起蝴蝶效應(yīng)，所以書中其他主角配角也跟著改變了嗎？

    不太可能呀。

    他就是一個小小的配角，應(yīng)該撼動不了主角團啊，而且明河和裴燕禮的交集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后的，現(xiàn)在也影響不到裴燕禮的命運啊。

    肖喻想不通其中的原因，就算想通了，他一個平頭老百姓，也做不了什么，況且戰(zhàn)爭上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指不定這就是裴燕禮的一場計謀。

    他相信掛王男主的大靖國可以一直繁榮昌盛，根本不是越人那等白眼狼小國可以擊敗的，所以他并不相信這些傳言。

    可是劉婆等人卻相信了，一整個上午小碼頭都沒有什么行人，只有極少數(shù)的回頭客前來買包子。

    “小舅舅，賣完沒？”明河問。

    肖喻回答：“還有四十個?！逼綍r這個時間點，他們都已經(jīng)回到錦秀村了。

    “還有這么多呢？”明河皺眉。

    “嗯，我們晚一點再回去，爭取再多賣些包子?！毙び骱兔骱由塘浚骸昂貌缓?？”

    “好?！泵骱狱c頭。

    “那你帶著弟弟在旁邊玩吧?！逼綍r小碼頭人特別多，肖喻平時都是把明河拘在身邊，偶爾金大寶、田六過來了，三個孩子才能在小芳和袁老爺?shù)目醋o下玩耍。

    今日小碼頭沒什么人，他也不忙，就讓明河和蛋子玩。

    明河道：“我還得賣包子呢?！泵r，他可以幫著看錢包。

    肖喻笑道：“今日人少，不用看錢包，你玩吧?！?br/>
    “那好吧?！泵骱拥溃骸暗艿?，走，我們?nèi)ネ嫱?。?br/>
    “好呀。”蛋子應(yīng)。

    明河拉著蛋子的小手朝旁走，問：“弟弟，你會玩土嗎？”

    “我不會。”蛋子軟乎乎地道：“哥哥，你教我好不好？”

    “好的呀?！?br/>
    好像每個小孩子都喜歡玩土，明河和蛋子只不過撿了根樹枝，在旁邊戳土，就戳了半個時辰，而肖喻的四十個包子還沒有賣光，他慶幸自己擔(dān)心災(zāi)民影響生意，所以今日只做了一百個包子，不然剩下更多。

    眼看著包子已經(jīng)涼了，口感也差了，肖喻不打算再賣下去了，免得影響包子的聲譽，于是喊：“明河，蛋子！”

    “誒！”兩個孩子玩的一身勁兒。

    “回家了?！毙び鞯?。

    兩個孩子高興地跑過來。

    明河關(guān)切地問：“小舅舅，包子賣完啦？”

    “沒有?！毙び鞯?。

    明河墊著小腳，抻著脖子向竹筐里看：“還有多少？”

    “二十個?！毙び鞯馈?br/>
    “還有這么多??？”

    “是啊。”災(zāi)民和打仗傳言影響真的老百姓的出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等這段時間過去就好了，肖喻道：“不過沒關(guān)系，我們拿回家吃?！?br/>
    “我要吃三個！”明河道。

    “我也吃三個！”蛋子道。

    肖喻點頭：“我們再給郝奶奶家送幾個?！?br/>
    “我去送我去送?！泵骱拥?。

    “蛋子和哥哥一起去送?！毙び鞯馈?br/>
    蛋子點頭。

    三人回到錦秀村，給郝奶奶送十個包子，他們吃完剩下的十個包子。

    第二日肖喻有意減少包子量，只做了八十個包子，結(jié)果又剩下二十個。

    第三日連六十個包子都賣不出去。

    劉婆等一些小商販都提前回家躲著去了。

    小碼頭上空空蕩蕩的。

    竹筐里的包子根本賣不出去，肖喻把目光放在了青石鎮(zhèn)上，于是推著架子車進了鎮(zhèn)上，本來想做個流動商販，可是流動商販流動商販，但一直流動著，一旦停下來，旁邊的攤位就立馬趕人。

    有幾個攤主特別兇，差點把蛋子給嚇哭了。

    肖喻也覺得這種流動商販是擋別人生意，挺不好的，于是作罷，他推著架子車出了青石鎮(zhèn)。

    “小舅舅，包子賣完了嗎？”明河又問。

    “還有十個。”肖喻回答。

    明河又皺起了小眉頭：“這可怎么辦呀？”

    小操心鬼。

    肖喻忍俊不禁，摸摸小家伙肉肉滑滑的小臉道：“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不擔(dān)心，辦法總是比問題多的?！彼兔骱幼钇D難的時候都走過來了，今時今日眼前這點困難，根本不算什么。

    “那我也想辦法?！泵骱訑Q著小眉頭，一副苦想的樣子。

    蛋子呆呆地看著哥哥的模樣，旋即悟到什么，然后學(xué)著哥哥的樣子，將小眉頭擰的緊緊的，似乎也在思考。

    肖喻一下笑出聲。

    “小舅舅，下雪了！”明河看著手上即將融化的雪花，突然驚呼。

    肖喻聞聲抬頭，一片雪花轉(zhuǎn)在圈兒落到他的臉上，冰冰涼涼的，可是他今日并沒有帶傘過來，連忙道：“我們趕緊回家。”

    “回家回家！”明河和蛋子激動地叫起來。

    待到他們回到家中，地上已經(jīng)落了薄薄一層白雪，肖喻是在南方城市打工，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見過雪了，心里分外激動和開心。

    明河和蛋子也是格外興奮。

    三人都忘了小生意的慘淡。

    明河道：“小舅舅，我們一起堆雪人吧?！?br/>
    “你還知道堆雪人呀？”肖喻驚訝。

    “我剛剛聽人說的?！泵骱又钢車?。

    “行，雪厚的話，我們就堆雪人，打雪仗?！毙び鬟€沒有想到解決生意困境的辦法，不如先陪孩子們玩一玩，放松一下大腦。

    “嗯！”明河和蛋子一起期待著。

    老天爺沒有讓他們失望，雪一直下著，到了下午，就是厚厚一層，肖喻和兩個孩子都戴上兔耳朵帽子，專門到山腳下堆雪人，打雪仗，玩的臉頰通紅，氣喘吁吁，但是眼睛卻是格外閃亮，心里十分暢快。

    之后肖喻發(fā)現(xiàn)雪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三人太累了，回到家中吃了晚飯，沒一會兒，兩個孩子就睡著了。

    周圍也安靜下來了，肖喻終于可以思考一下賣包子的事情了，其實小碼頭的生意一直挺好，好的他都沒有心思去設(shè)想未來了。

    現(xiàn)下驚覺這些“好”都是脆弱的，不說遇到災(zāi)民和打仗了，就是遇到日常的下雪、下雨、結(jié)冰等等，他都沒有辦法安全地推著架子車把兩個孩子和包子送到小碼頭。

    在那兒賣包子始終不是長久之際。

    他如今手里有點銀子，不如趁此機會轉(zhuǎn)型一下。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美食。

    是的，他做的美食得到很多人的認同的。

    那不如去青石鎮(zhèn)租個門面試一試。

    萬一失敗了呢？

    餓著兩個孩子怎么辦？

    他又仔細慎重地分析著利弊，一直到很晚才睡著，迷迷糊糊地聽到蛋子小聲喊：“小舅舅，小舅舅?！?br/>
    “嗯?！毙び魑⑽⒈犻_眼睛。

    “小舅舅，我想喝水水。”晚飯肖喻炒了腌菜，有點咸，蛋子又吃得特別多，所以現(xiàn)下非?？省?br/>
    肖喻早知道蛋子會渴，他睡前在木箱子上放了一碗水，雖然早已經(jīng)涼了，但是大靖老百姓一年四季都是可以喝涼水的，他問：“你可以自己去喝嗎？”明河平時喝水吃飯都是自己來，他也希望蛋子能夠自己動手。

    “可以?！?br/>
    “小舅舅給你點燈?！?br/>
    “不要點燈，我可以看到，哥哥說，點燈費油。”

    “……”不知是窗外白雪的緣故，還是天快亮，屋內(nèi)隱約可以禮物，肖喻便道：“那你去吧?！?br/>
    蛋子今日他正好睡在外面，他緩緩從床上滑下去，朝木箱子前走。

    肖喻看到他捧起小碗咕嚕嚕地喝水了，囑咐一句：“喝完就回來。”

    “嗯?！?br/>
    沒一會兒蛋子又鉆到肖喻懷里。

    肖喻一手摟著蛋子，一手摟著明河，繼續(xù)睡，忽然“砰”的一聲震天響。

    肖喻人嚇的一下坐起來，一轉(zhuǎn)頭看到房頂塌了一個大洞，大片大片的雪花飄進來。

    “小舅舅，咱家屋子塌了！”明河突然出聲。

    肖喻這才發(fā)現(xiàn)明河也驚醒了，他擔(dān)心屋子其他地方再塌，趕緊起身，拽起被子裹住兩個孩子準備先出去，動作突然一頓：“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