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擺出一個慵懶的姿勢,嗅著紅酒的香氣,滿足地呻吟出聲,聽到霍涅格的問話,陰惻惻地說道,“還能怎么看,當然是裝作沒有看見。誰會看不出來,雖然這話是從財務大臣嘴里說出來的,但其實是我們那位杜澤陛下的意思。冬季的糧食生意有多大的利潤,你們也都是清楚的,這么大一塊蛋糕一句話就想讓我們放手?憑什么!”
雖然剛才還和法蘭特爭得面紅耳赤,把威納家族的祖宗罵了個遍,恨不得沖進他們家的陵園把威納的祖墳都給刨了,但在這件事情上,卓威的看法與法蘭特出奇地一致,“這個老白臉說得沒錯,這一單糧食生意的利潤是我們這些商會一年中的重頭,怎么可能如此輕易地放手?!?br/>
“你這紅胡子倒還沒有蠢到連腦子都被蟲子啃成西蘭花的地步?!?br/>
“閉嘴!我們之間的賬待會慢慢跟你算?!?br/>
一個年輕的聲音忍不住出聲,“可那畢竟是國王陛下,我們就這樣子拒絕他是不是太太不給他面子了。要是國王陛下真的追究起來,憑我們這些商會和家族能擋住樓蘭的軍隊嗎。”
法蘭特扭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那是一名年輕人,約摸只剛好二十歲的模樣,坐在霍涅格身邊,身上穿戴的衣服采用的是極其珍貴的布料,微卷的金黃短發(fā)和霍涅格如出一轍。
他也是場間除了侍奉的仆人外唯一的第四人,法蘭特和卓威對他都不陌生,或者換個說法,他們兩個人甚至見證了年輕人從嬰兒到現(xiàn)在的整個成長階段。
他是梅洛,那破家族唯一的繼承人,霍涅格的親生兒子,未來的樓蘭商會之主。
“小梅洛,你現(xiàn)在還是太年輕太天真了,根本就沒有真正明白商會對于一個國家究竟有什么意義。”
法蘭特笑著解釋,“剛才你說到面子的問題,這個說法非常好,要知道對于我們這些人來講,面子甚至比物質(zhì)收獲更為重要,就像是我對面那個紅胡子笨蛋一樣,為了在人前的面子恨不得想把我的嘴都給撕爛?!?br/>
卓威恰到好處地哼了一聲,法蘭特則是毫不在意的神情,繼續(xù)說著之前的話題,“所以在你看來,比我們地位更加崇敬的國王陛下一定把面子看得更為重要,對不對?”
梅洛遲疑了一會兒,終究是點頭,“嗯?!?br/>
“這個看法并沒有錯,但是不全對。國王陛下當然需要面子,并且對面子比我們這些家族看的更為重要。但一個國家需要的面子通常體現(xiàn)在國家間的外交上,也就是說國王陛下看重的面子,其實是國家的面子。”
法蘭特高興地拍著手掌,忍不住手舞足蹈起來,“恰好是因為國王陛下需要的面子在于國家層面上,我們這些歸屬于國內(nèi)的問題就不再會對造成面子上的損害,頂多就是讓國王陛下心情變得糟糕一些而已?!?br/>
梅洛依然迷惑,“可這有什么區(qū)別嗎,最終還是引起陛下的厭惡了,他同樣會因為情緒來對付我們。”
“不會?!币恢睕]說話的卓威突然插了進來,說完也不再解釋,拿起身邊的木質(zhì)大酒杯,把整整一杯的烈性啤酒灌進了肚子里。
“嘖嘖,說你不會享受生活你還不信,就你這個喝法,再好的啤酒又能留下什么滋味?!狈ㄌm特對譏諷地對卓威指指點點一番后,才回過頭來回答梅洛的問題。
“正如那個沒腦子的紅胡子說得那樣,這樣的事情是不會發(fā)生的。至于原因,你應該知道每年我們這些商會繳納的賦稅占城市總稅額的比例吧?!?br/>
梅洛回憶起自己從父親那翻閱的資料數(shù)據(jù),想起那個模糊的記憶,不確定地說道,“在去年大概是四成五以上?”
“那是因為去年王城沒發(fā)生任何天災,各個領(lǐng)域的收場都不錯的情況下。法蘭特接著說道,“可是今年呢?因那場詛咒的緣故,原本農(nóng)產(chǎn)品需要繳納的一成賦稅直接被免除,而許多獵人也加入了新組建的侍衛(wèi)隊而不再用繳納狩獵的稅收?!?br/>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今天王國的稅收中,由商會提供的稅金很可能超過總稅收的五成以上,而且按照這個趨勢繼續(xù)下去,每一年商會的稅收比重都會增加,王國的運轉(zhuǎn)資金大部分將由商會的稅金來支撐。”
法蘭特露出自信的笑容,“在這種情況下,你認為究竟是國王陛下的心情重要,還是國家更為穩(wěn)定的運轉(zhuǎn)重要?所以我們根本不用去考慮這個問題,只要我們依舊能為王國源源不斷地提供稅收,就算惹得陛下心情不好又怎樣,國家根本不會對商會做出過激的行為?!?br/>
梅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次會議本不應該讓他參與的,要知道他現(xiàn)在還僅僅是那破家族的繼承人而已,身份再高貴仍然不是那破家族的家主,與卓威和法蘭特等人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只不過霍涅格想著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年了,早晚是會接過家族的生意將商會繼承下去,也應該在這種會議上來見識些世面,從其他商會巨頭的思想里學習著如何用真正的商人思維來思考問題。
法蘭特的話算是對他有了些啟發(fā)讓他對商會的價值有了重新的認識。
一番討論后,三個代表著樓蘭最強商會的家族達成了共識,在冬季糧食售賣的問題上保持往年的做法,至于王國那邊的反應,暫時還不用去擔心。
卓威和法蘭特離開了,只剩下霍涅格和梅洛父子兩人留在房間里。
“你在這件事情上自己的看法是什么樣子?”霍涅格冷不伶仃地出聲。
梅洛略顯錯愕,“父親?”
要知道他來參加會議的目的就是學習,可為什么霍涅格會突然征詢起他的看法,在剛才的會議中不是已經(jīng)把每件事情的應付方法都確定下來了嗎?
“我確實是讓你來學習商人的思維,但并不是讓你完全不做出自己的思考。要知道真正的商人永遠有自己獨特的思考方式?!?br/>
霍涅格笑笑,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用手揉了揉他卷曲的金發(fā),“所以我想知道,你自己的看法是怎么樣的?!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