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嶺山的黑嶺崖還是上次一樣,崖上飄著座繩索橋。[燃^文^書庫][]兩邊筆直而下的懸崖而下便是要道,長水路。干干凈凈,雜草不生,整個懸崖峭壁上不見絲毫綠色,盡是巖石,間或有巨石突兀而出。
兩百多米的高度看下去,崖底的人馬好似小蟲一般。這么高的距離足以使崖底射上來的弓箭失去力道,何況崖內終日刮著風,就算有臂力過人者,那箭矢早就被風刮得失去了準頭,反往下掉,傷了自家人馬。
而崖上偷襲人馬似乎占了便宜其實不然,由于太高,無論是扔石頭還是射箭,都很難精確命中目標,而且等到掉下去,崖底敵軍早就躲了開去。而這段黑嶺崖雖是險地,前后也不到百米之長,若是遭襲,甩開雙腿跑就是了,反正命中率又不高,萬一被打中了只當時辰到了,閻王收人。
所以無論防守一方愿意與否都必須在崖底構建關卡。然而,構建一個關卡卻是千難萬難,一個關卡并不是做道墻那么簡單,還有很多配套設施。女墻,欄桿,營房,烽火臺,塢堡都必不可少。
而所費的石料、木料、土料更是所費浩大,而這次建設關隘所在險地,關墻還好,而黑嶺崖上的瞭望臺簡直是異常困難,而因為道路崎嶇,所需的運輸更是消費浩大。
而黑嶺寨出身的數(shù)百人雖然熟悉附近環(huán)境道路,加快了速度,而這關口卻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建好。烏云城自視利益所在,上次戰(zhàn)敗之辱猶在,自然絕不會坐視新的長水關建設完備。早晚之間,烏云大軍必將殺奔而來!自長水關以東便是一片坦途,那時,飛云鐵軍將無力抵擋那烏云城的鐵騎軍,飛云三城將盡是鐵騎踐踏之所!
李景手下四千余人,尚未募集完全,便匆匆四處調集材料構建關隘。由于附近一帶許多男丁都已應伍,民夫缺少,只好調出去兩千余手下兵丁去當建筑工,運輸工。
而此時已經時有七月,天氣異常炎熱,黑嶺崖上下被照的熱浪滾滾,呆不住人,建設無法進行。李景本意是看著士兵、民夫可憐,想讓白天休息,晚上和清晨稍稍涼爽時節(jié)再進行搭建。可是時日緊迫,誰也不知道烏云城什么時候殺來,這項提議遭到王狗兒和常浩學、山大俠等人的集體反對,為了表示人定勝天,還親自上去身先士卒,抗土拌泥。
沒想到這黑嶺崖上下毫無遮擋,午時的太陽毒的連泥都拌不了,水隨倒隨干,更恐怖的是那崖內來往的風有時會自上而下吹到工地之上。往時大家都覺得這風涼爽無比,趁著風頭還愿多走幾里,而這時的風根本就是焚風,崖底草木,一吹就著,人馬站在里面,簡直是立地生痱。
這等天氣有詩為證:大熱曝萬物,萬物不可逃。燥者欲出火,液者欲流膏。飛鳥厭其羽,走獸厭其毛。人亦畏絺綌,況乃服冠袍。廣廈雖云托,呼風不動毫。未知林泉間,何以異我曹。蠅蚊更晝夜,膚體困爬搔。四序茍迭代,會有秋氣高。
這下,新當上各騎將領的弟兄也不好意思再努力頂著太陽帶人上工地了,白天全都老老實實的呆在黑嶺山上的樹林里乘涼,晚上各自帶隊上去干上幾個時辰方才睡覺,早上寅時便驅趕手下起來,端的是辛苦萬分。
就這樣過了小半月,李景和云長天正在各處林子里帶領士兵操練,其他民夫、工人都在一旁嘻嘻哈哈的圍看。云長天出身五云門,其實對軍陣之事并不擅長,李景雖然在中央禁軍呆過數(shù)年,也只不過擔任過斥候營的隊長而已,對大軍陣也是模模糊糊。不過,好在手下士兵不多,場地也有限,也只是教導訓練基本的隊伍,識別各種旗號、命令,教導聽從軍紀和各種基本的武器而已。
不過,這些士兵基本都是新兵,唯一的那七百多老兵自己也訓練不足。老的第八都士兵大多是終日賣菜,多年不經訓練的,黑嶺寨出身的士兵基本是個人勇武有余,卻組織散漫,不聽號令,也不知道如何協(xié)作。而新兵就更加不堪,連槍都拿反了。
那孟二傻也是個火爆脾氣,士兵們雖然素質極低,基本等于無,但是還可原諒,可是許多士兵卻是憊懶,練了兩下就覺得不過如此,就想回去睡覺了。惹得孟二傻一上午就打了二十多人的屁股。
常浩學剛當上執(zhí)掌軍紀的軍法官,本想做個嚴正執(zhí)法的樣子,無奈犯法的人太多,連手下的小兵都有幾個犯了軍法的,要是這么真的按照軍法執(zhí)行,保不齊過不了幾天,就有許多人準備逃跑。
往常軍隊,新兵入伍都有幾個月的適應期,而現(xiàn)在是非常之時,只好事急從權。而常浩學也只好事急從權,往往是說念你是初犯,從輕處罰,或者下不為例,可是他記得已經對三個士兵說了不下四次的念是初犯了,已經對六個士兵說了不下八次的下不為例。即使實在躲不過去,也只是判的杖刑,執(zhí)仗的往往是也犯過法的軍法處士兵,當然是隨便打兩下就算過了。而禁閉,罰不得食之類的雖然效果更好,卻根本不能用,各處軍官理由都很明白,事情緊急,還要拉去訓練,禁閉了怎么訓?飯都不讓吃怎么跑得動?
不過今天似乎天氣格外熱,連林子里都似乎呆不住人。李景和云長天訓練了一會,覺得自己都吃不消,干脆除了必要的斥候,傳令,其他都解散避暑去。那些士兵們如蒙大赦,各自勾肩搭背的散了開去,東一群西一群的睡覺去了。
然而,異常之時,往往他就有異常之事!
李景和云長天幾個正在軍帳中商量著構建關口的事情,忽然就見王狗兒帶著個小兵跑了過來,剛跑進帳中,那小兵已經支撐不住,暈過去了。
王狗兒也跑的臉色煞白,氣喘吁吁地說道:“不好了,不好了,烏云城攻過來了!”
黑嶺崖上的瞭望臺才搭建了兩米多點,李景幾個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放眼一看,就見遠處長水路隱隱可見一條黃色人群。
常浩學:“我們關口八字還沒一撇,這下怎么抵擋的?。 ?br/>
孟二傻:“現(xiàn)在還管的許多?只好帶人堵住口子,來一個殺一個便是了!”
王狗兒:“二傻,你又犯傻了,這烏云軍來的不下一萬,我們手下弟兄都是新兵,哪里是對手!”
孟二傻:“那怎么辦?難道放烏云軍進來?到那時你就等著被一路殺到老關口去吧,手下四千多弟兄還不知道能活幾個!”
云長天努力揮了揮衣袖,擦了擦汗,可是剛一擦完,又出了一頭的汗,只好又擦了一層,可是哪里擦得干凈,只好不管它,一邊努力往前看,一邊說道:“你們先別吵,這關口不是隨便能放棄的,當然,在這迎戰(zhàn)也跟送死差不多了!”
一邊老早悶著頭不說話的山大俠站在瞭望臺下面乘涼,看著上面幾個不怕熱的,佩服不已,聽得他們在爭論戰(zhàn)守之計,聽得似乎沒什么辦法,似乎又不會馬上下來,可是自己也熱的受不了,便嘟囔一句:“依著我看,這么熱的天,他們應該也受不了!”
李景聽得山大俠的話,似乎想到什么,把身上軟甲又解開一些,拿個戰(zhàn)袍把頭上的汗來來回回擦了幾遍方才緩了口氣,才回過頭來問道:“老山,你剛才說什么來著?”
山大俠也就隨口一說,哪里會記,聽得李景一問,楞了一下,回到:“什么?我說了什么?”
李景沒聽到答案,熱的要死,催到,“快想想,剛才說了什么?”
山大俠低著頭,盯著地上的沙子,看了看,方才說道:“哦,我說,他們也受不了。”
“那前面一句呢”
“這么熱的天??!”
李景聽得微微一笑,似乎想到什么,汗都顧不得擦了,笑道:“我有招了!”
黑嶺崖下面的關口工地上,本來到處都是石塊,木料,泥土,和腳手架?,F(xiàn)在就見那些木料大多搬走了,或者放在了兩邊或者直接搬出了關口?,F(xiàn)在的關口卻有一道柵欄橫在那里,從這往后每過去幾十步便是數(shù)道柵欄,每到柵欄守衛(wèi)士兵也不多,只有一百來個,各自虎視眈眈的看著數(shù)千烏云軍。
這次烏云軍的將軍烏六兒是烏云城主一族中人,因為上次長水關大戰(zhàn)之后,烏云城的老將勢力被打壓了些,正好自己身為城主的侄兒,作為烏云城后輩之秀,當上了前軍將軍。
自從領軍以來,他就壓根瞧不起這李日井,聽說李日井改了名字叫做李景,也是不以為然,一直對身邊心腹表示,人那里是改了個名就厲害起來了,撞大運就是撞大運!烏六兒那里是那些膽小的老東西可比的!
所以,這次聽說那李景居然帶人從長水關出來在黑嶺崖準備建關,心中那是高興的不得了。原野之上,平坦無阻,倉促之間哪里建的了什么關隘!所以急忙向統(tǒng)軍大將申請急行軍躲下這個黑嶺崖,一來奪下險地,殲滅這個飛云城新晉武將,好給后面大隊打通道路,二來便是想比比烏云城后起之秀和飛云城新晉武將哪個更厲害,三嘛便純粹是私心了,就想以此戰(zhàn)功去打那些烏云城老將的臉,在城主叔叔面前證明那些老人已經老了,年輕人才是軍中主干!
而手中人馬其實不過只有五千多人,聽說那李景手下有四千多人,但是為了保險,免得出了差錯丟臉,便多打旗號,延長隊伍,加派人手四處探查,以此假裝自己手下有上萬人,來恐嚇那李景,希望能嚇跑對方。只要李景一個不穩(wěn),往后撤了幾里,便揮師直進,那一路之上,野戰(zhàn)比不是手下這支烏云精銳的對手!這招的確成功瞞過了王狗兒手下的斥候。然而卻被李景和云長天給頂住了壓力!這卻讓烏六兒沒有想到。
不過,眼看著這些明顯倉促建好的柵欄和驚慌失措的士兵,烏六兒覺得這李景打仗實在是兒戲。若是集中手上所有兵力守衛(wèi)關口自己或許還要費那么些周折,可是他居然這么排兵布陣,看來就算這李景的確有些功夫,但,若論當一軍之將,他還嫩了點!
烏六兒哂笑不已,左手一招。旁邊傳令兵心領神會,掏出旗來迎風招了招,今天風是逆風,吹得號旗左右擺動,讓后面的弓箭手看的格外清楚。就聽見弓箭手的指揮官大喊著:“弓箭手向前,停,第一排準備,射,第二排,射————”
就見那穿著簡便無袖軟甲的弓箭手們按照命令彎弓搭箭,一排排射了過去。那些呆在柵欄里的士兵本來熱的要死,又絲毫沒有遮蓋,這下忽然看的對面那些敵軍要射箭了,還不等發(fā)出箭來便往后跑了,前面數(shù)道柵欄的守衛(wèi)士兵看見前面跑了自己也跟著跑。
這下六百多人集體逃跑的場面惹得烏云軍集體哈哈大笑。連李景等人也不禁搖頭,這也敗得太快了,自己的支援還沒來得及上就跑了,也不知道拿手上的木盾擋一擋,明明軍官們都教了好幾遍,被敵軍嚇一下就全忘了。
烏六兒哈哈一笑,身邊的心腹本來早就想笑,看見主將笑了起來也就跟著放開嗓子笑了。的確,對面的飛云軍實在是跑的比兔子還快,這種人居然是軍人,真是軍人之恥,那么,這種恥辱就來讓軍人界的驕傲烏云軍來鏟除吧!
就見許多烏云軍不待命令,主動推倒柵欄殺了進去。各級軍官本想阻攔,可是天這么熱,若是能提早結束戰(zhàn)斗的話也好歇一歇,看著也實在沒什么危險,而主將,似乎也并沒有什么意見。
烏六兒面色微喜,淡淡的看著手下士兵跑了進去追殺飛云士兵。旁邊一名將領道:“將軍,敵軍這么容易就潰散了,會不會是誘敵之計?而且士兵們冒進突擊,全無隊伍,恐怕會有危險!”
烏六兒回頭看了看這名將領,這人是城主叔叔派到自己身邊輔佐的老將,然而,這人最喜歡啰嗦個沒完,烏六兒答道:“王叔不必擔心,你看那些飛云軍哪里有斗志了,說不定那李日井小兒已經率先逃跑了。王叔先不要多說,我馬上派軍擴大戰(zhàn)果,爭取早些奪占黑嶺崖,好讓士兵們好好休息。這么大熱天急行軍,也是苦了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