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墜落鐵鐵你給我下來

    滿載而歸的尼婭已經坐上了從哥譚飛往紐約的飛機，她再次換了個馬甲，現在的她只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男人，飛機起飛的時候，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假裝自己是個手辦的小蝙蝠堅持留在他的口袋里，即便柔軟的布料不能讓他很好地保持平衡，但他還是頑強地扒著口袋邊沿露出個尖耳朵腦袋，聽見尼婭的嘆氣，他下意識地扭頭，“怎么了？”

    尼婭聲音哀怨地道，“坐飛機好難受啊。”

    小蝙蝠：……

    黑發(fā)青年的視線轉向窗外，一座城市正在離她遠去，里面有一扇門也對她關閉。

    哥譚還在，只是以后她在那里沒有能稱得上是家的地方了。

    ……

    尼婭保證，她只為離開哥譚憂愁了三秒鐘。

    反正她隨便找個睡覺的人，就又回去了。

    現在更憂愁的，是她怎么跟紐約玩兒。

    最開始搜集信息的時候，小蝙蝠給了她一些建議，希望她可以體驗各種生活，但尼婭不太樂意這么干。

    她在夢境世界自由自在慣了，而在這里，身份、錢、權、武·器都是束縛——她倒不至于臟了手，她的道德準則由古一大師奠基，還有小蝙蝠和賈維斯他們，干不了壞事。

    但她喜歡方便快捷，比如黑吃黑。

    尼婭清點戰(zhàn)利品，打劫酒吧給她帶來了一些錢、一些證件、一些關于哥譚勢力紛爭的信息，尼婭想了想，紐約也是有□□的吧？

    □□好啊，□□真好。

    小蝙蝠對尼婭怎么想的一無所知。

    下了飛機，尼婭興沖沖地就要往目標前進，頭頂忽然轟隆隆劃過一道金紅色的光輝。

    在周圍人的歡呼和口哨中，精神宮殿中一道磁性低沉的聲音傳入她的腦海，“我想去看看托尼?！?br/>
    說話的是她的使者之一，埃德溫·賈維斯，一位英國紳士，對紐約十分熟悉，是她在飛機上決定的紐約向導。

    至于托尼。

    尼婭有印象，托尼·斯塔克，賈維斯的小東家，小時候賈維斯可寶貝他了，尼婭和賈維斯認識就是因為托尼被綁架，管家先生實在熬不住睡過去，做了個小朋友被撕票的噩夢，噩夢的香甜吸引了尼婭，她在賈維斯的請求下把小朋友救了出來，然后她多了一位管家先生。

    類比一下，就是尼婭在自動更新的文檔中，選中一部分，然后另存為，使者和道具卡片就是獨屬于尼婭的文檔庫。

    沒想到當初的小朋友現在成了鋼鐵俠。

    那個時候用的是哪個身份來著？好像還有大爆炸？

    每天經歷的夢境信息量太多時間線混亂，導致尼婭的記憶力不太好，掛在領域里標記過的繁星有時候也會弄混淆，她也有了對付這些的方法——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手搭在眼睛上方遮住略微刺眼的光線，尼婭微微瞇眼，“那就按這個方向走吧?！?br/>
    結果他們打了車，剛走了一半，鋼鐵俠又咻地飛向另一個方向，于是調轉方向走一半，鋼鐵俠又飛回第一個方向。

    尼婭：……

    尼婭：“停車?！?br/>
    黑發(fā)少女氣呼呼地站在路邊，飛行道具她有，但都是短途且能量消耗巨大的，用起來實在不劃算。

    這么能飛的鋼鐵戰(zhàn)衣我也要搞一個！

    她以前怎么沒發(fā)現這種好寶貝呢？

    暗暗下定決心，尼婭仰頭看了看天，步伐飛快地上了樓頂，這樓是附近的最高層，輻射范圍最廣。

    【腳踏實地】：噩夢情緒，重力失效后強烈想要下落的愿望。

    【我想回家】：外面好可怕，媽媽我要回家（使用條件：一片至少一平方米的空地）。

    兩張道具卡使用完畢，尼婭蹲在樓頂，準備在等待時間看看有沒有人做白日夢，賈維斯聲音猶豫地道，“用噩夢情緒，是不是不太好？”

    “一個成年人該自己學會對抗恐懼?！边@話一出口，尼婭就想起了那個絕情冷酷的混蛋，她撇撇嘴，“我還沒用【恐高】呢，放心?！?br/>
    她頓了下，建議，“要不這樣，你要是也在底下等著他，他肯定就不怕了，我再給你疊加個道具。”

    然而新的卡片還沒激活，天空中就傳來獵獵呼嘯，剛剛出現的賈維斯只來得及抬頭，金紅色戰(zhàn)甲就如同失去翅膀的鳥兒一樣驚慌失措地掉了下來，準確落到尼婭身前的一平米，而這時，與【我想回家】同源的卡片激發(fā)完畢。

    【給我抱抱】：要是能舉高高就更好了。

    賈維斯眼睜睜看著兩米多高的鋼鐵戰(zhàn)甲展開雙臂朝少女撲了過去，“哐”地一聲砸在樓頂。

    天啊尼婭你還活著嗎？！

    ……

    托尼·斯塔克，鋼鐵俠，今天依然在拯救世界的路上。

    他穿著酷炫的戰(zhàn)衣從董事會離開，進行了一場連環(huán)車禍的緊急救援，在將傷勢最緊急的人送到醫(yī)院后，又快速返回救援其他人。

    沒有死亡人數，完美。

    這么想著的鋼鐵俠低空掠過高樓大廈，然而在路過一棟樓時，他突然心頭一悸，沒有來由的恐懼漲潮般將他迅速淹沒，他像一個溺水的人快速喘息，頭盔里的視野不?；蝿樱浵硎艿娘w行讓他極度不安。他使勁兒蹬腳試圖碰到任何堅實的穩(wěn)定的東西，卻只是徒勞，腳下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天啊，空中太可怕了！他要落地！他要深深扎根再也不離開！

    標準飛行姿勢在慌亂中失了控制，英音智能管家的勸慰也沒能阻止他開動推動器緊急降落，他的先生如同乳燕歸巢，迫切地徑直沖向一棟樓的樓頂。

    那里有一位年輕的黑發(fā)女孩，和恍惚間出現的英國紳士，托尼一眼就能認出他，他悲哀地想，是賈維斯來接他了？他這是要死了嗎？鈀中毒已經開始影響大腦了嗎？他還能活幾天呢？

    托尼簡直要掉下淚來，要是打開頭盔，定能看到他泛紅的眼眶。他透過冷藍色的方塊眼睛看面前的黑發(fā)姑娘，像是一個在外受了極大委屈無人傾訴的孩子，張開雙臂猛地撲向她，將她死死抱住，倒地的時候還貼心地用手臂護住她的后腦和脊背。

    戰(zhàn)甲里傳出低低的委屈極了的聲音，“你怎么不抱我呀？”

    被完全禁錮在鋼鐵手臂里的尼婭：……

    抬起勉強能活動的小臂，尼婭表情空白地反手拍拍他的胳膊，很敷衍，但也是一個擁抱，托尼心中的委屈頓時被溫暖和關懷驅散，他眨眨眼，撒嬌似的開始得寸進尺。

    “要舉高高?！?br/>
    回到精神空間的賈維斯麻爪：“我覺得這樣不好?！?br/>
    “我也覺得不好。”小蝙蝠在第一時間被她送回了精神宮殿，現在咬牙切齒地要沖出來，被尼婭制止了。

    尼婭拍拍鐵胳膊，“放開我，我要被你壓死了?！?br/>
    鋼鐵腦袋歪了歪，繼而剛剛賈維斯怎么推都沒推動的身體整個一翻，變成了堅硬的鋼鐵墊子，只是懷里的人一刻也不松，他躺在樓頂廢墟里看湛藍的天空，聲音輕松地道，“有你在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了?！?br/>
    卡片效果，那應該是把她當媽了，尼婭想。

    尼婭拿額頭撞他的鐵腦殼，“把我放開。”

    “不舉高高？”

    “不舉。”

    “好吧?！蓖心岬吐曕洁?，然后他忽然松開手，握著少女的肩膀將她舉了起來，聲音得意，“那我給你舉高高。”

    尼婭空白的表情忽然崩塌，她嘶了口氣，鎮(zhèn)定地道，“我好像骨裂了?！?br/>
    小蝙蝠：?。?！

    賈維斯：?。?！

    托尼：?。?！

    托尼抱著人就往醫(yī)院送，在等她打石膏的過程中，卡片的作用漸漸消褪，托尼·斯塔克終于意識到自己都干了什么。

    智能管家優(yōu)雅磁性的嗓音道，“已為您全程記錄，sir?！?br/>
    托尼捂住臉，不想說話。

    縱然那個女孩有很大問題，但是，抱著人家求抱抱舉高高，這是什么羞恥現場？

    看不下去。

    托尼決定直接去問那個她，他推開病房門，安靜發(fā)呆的黑發(fā)少女抬眸，充滿羞愧的黑眼睛匆忙抬起又落下，白皙手指不安地攪動，她的左腿打了石膏，現在就是想躲也沒有辦法。

    少女聲音細細弱弱，“我很抱歉，斯塔克先生。”

    “沒關系?！蓖心崂税岩巫幼剿策?，暖棕的眸子放軟，“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好嗎？”

    沒什么血色的唇微微抿起，少女愈發(fā)羞愧，將頭埋得更低，托尼相信，要不是行動不方便，她能直接鉆進床底下去，她的手指都被自己揪紅了，“我是個……變種人?！彼w快地抬眸看他一眼，睫毛快速眨動，“對不起，我的情緒影響到了你。”

    托尼試探性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小少女反射性地瑟縮，意識到是他又慢慢放松。托尼問，“你的能力是什么？”

    她聲音黯淡，“控制不好的時候，情緒會影響到別人?！?br/>
    “這么說，我感受到的情緒都是你的？”

    “……嗯?！彼犉饋硪蘖?。

    對高空和死亡的恐懼、絕望中對溫暖和擁抱的渴望，托尼回想起那個讓他心底暖到現在的小小擁抱，有種不妙的猜想，“你原本準備在樓頂干什么？”

    女孩沉默著沒說話，只是白色的毯子被忽然落下的水滴洇濕一片。

    托尼深吸口氣，“聽著，我不會跟你說這個世界有多美好，有時候生活確實很操·蛋，但如果你想嘗試一些新的東西、一些比過去更好一點兒的東西，就不要再走上樓頂，知道嗎？今晚睡覺前，一定要惦記著明天后天一整年沒到嘴的蛋糕漢堡甜甜圈?！?br/>
    “你……不生氣嗎？我傷害了你?！彼⌒囊硪淼貑枴?br/>
    “那算不上傷害，我可是鋼鐵俠。”大手輕輕的拍拍她的肩膀，托尼道，“現在愿意跟我講講你的事情嗎？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br/>
    “阿妮塔，我叫阿妮塔?！笨蓱z的小少女道。

    精神宮殿里，抱著字典起名字的賈維斯，向同樣抱著字典的小蝙蝠露出勝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