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是距離福城最近的一個偏僻小鎮(zhèn),這里的街道與之相比雖沒有其寬闊,一應(yīng)物品卻也應(yīng)有盡有。
因為曾有過一次帶嬰兒的經(jīng)驗,陸明哲熟練地先帶花寧去了賣嬰兒用品的店鋪,把一干能用到的東西買后。
又去了食鋪,用偏高的價錢購得一些嬰兒能吃的物品。
最后再轉(zhuǎn)到成衣鋪,把他認為適合花寧,而又穿著舒服的衣裙買了下來。
他的這一串動作干凈利落,沒有一丁點的拖泥帶水,讓花寧看得目瞪口呆的。
直到返回到客棧時,還沒從這一震驚中回過神來。
看到花梨木桌上那一堆大包小包的物品,花寧有一種如墜夢境之感。
他們只是在外逗留幾日,需要用到如此多的東西嗎?
而在那一大堆中,十之八九都是自己的衣物,就算一天換兩套不重復(fù),那也是綽綽有余的。
“師父,要不我們把這一包退回去吧?”
花寧指著最大、露出一片紅紅綠綠布料的那個包袱,小心翼翼地與陸明哲商量著。
不過對上對方那個似笑非笑的神情后,她又瞬間如泄了氣的氣球那般,不敢再多言一語。
算了,反正某人財大氣粗,自己又何必心心念念地想著為之省錢呢?
“這些衣裙的面料不是很好,但勝在穿著還算舒適,幸兒先將就幾天,等到了有陸家分號的地方,我再為你置辦一些好的”
聞言,花寧驀地抬起頭來。
“不,不,不,不用了,我的衣物已經(jīng)夠多了,就無謂再多浪費”
此話倒說得不錯。
先不論桃花鎮(zhèn)上的無名小院,就單單說陸府。
自己不過是在那住了半個月,陸明哲就已派人送了幾十套衣裙過來,而且套套款式都不一樣。
就連首飾、脂粉之類的小物品他也沒落下。
可以如此說,如今的花寧最不缺的就是可以穿戴的衣物了。
當(dāng)然,錢銀她也不少。
畢竟有這么一個腰纏萬貫的師父,作為他的徒弟加情人,自己又能窮到哪里去呢?
“不多,為師覺得還是太少了。..co
迎上花寧疑惑的目光,陸明哲繼而又說道。
“每個女子都是上天恩賜的天使,她們每天就應(yīng)該打扮得美美的,這樣悅己者容,己悅者也容,豈不兩其美”
陸明哲這番言論讓花寧聽得瞠目結(jié)舌的。
她從來都不知道,對方竟對女子有如此多的敬重。
要知道,早上的他還對一個身陷困境的女子愛理不睬、見死不救的。
花寧相信,要是他們提早一步伸出救援之手,那婦女或許就不會因此而喪命。
這也是花寧為何不肯對那嬰兒放手的原因,她對他有一種淡淡的愧疚之感。
其實就在此話剛落的時候,就連陸明哲也是愣了一下。
他似乎也沒料到這話竟出自自己之口,看來,對于自己,連他也沒有百分之百的看清楚。
不過他還是強裝鎮(zhèn)定地對上了花寧那明晃晃帶著探究的目光。
“怎么,我說的不對嗎?”
他反問。
只有他知道,此時的自己氣勢不足,有一種死鴨子嘴硬之感。
花寧搖頭,依然瞪著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看著他,似乎如此,就能把陸明哲徹底地看清楚那般。
陸明哲在她如此目不轉(zhuǎn)睛的視線下,心里產(chǎn)生一種發(fā)毛的感覺,就在他準(zhǔn)備繳械投降的時候,江楓恰好進來了,這巧合讓他不由自主地暗松了一口氣。
來得好不如來得巧,此時的他對江楓那是感激涕零的。
“江楓,查到了嗎?”
看到那個一如既往、面無表情的男子,花寧也沒再管陸明哲的不對勁,直接開口朝其問道。
江楓雖感覺房內(nèi)的氣氛有些怪異,但還是恭而有禮的把自己查到的信息一字不露地說了出來。
原來那名婦女名金翠花,是附近一戶姓萬人家的小娘子。
一個月前,產(chǎn)下了一對龍鳳雙胞胎,這本是一件令人歡喜的事情。
但這是放在其他地方,在那座小村莊里,它們是被詛咒的。
在那里有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凡雙生子,長興幼覆,所以,只要生下雙胞胎者,不管男女,小的那個都是要用來祭奠山神的。
他們認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要想靠得住,一些必要的祭品還是要有的。
而那剛出生不久,還未經(jīng)過污濁之氣侵蝕過的幼嬰那就是最好的選擇。
在村里,只要得知某一婦女懷了雙生子,那么,村人都會緊緊地盯著她,還會好吃好喝的侍候著。
待嬰兒呱呱墜地,母乳喂養(yǎng)一個月后,選一個良辰吉日,舉行祭奠之禮。
而這個嬰兒,就是那個將要被當(dāng)成祭品的嬰兒。
或許是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喂養(yǎng),剛開始答應(yīng)得好好的金翠花忽然一反常態(tài),她不斷地求著村里人放過她的孩子。
可是,沒有一個人愿意聽她的。
為了不讓她破壞這場祭奠,村里人還不惜用籠子將其關(guān)了起來。
最后在她那萬姓丈夫的幫助下,兩人帶著雙胞胎趁著夜靜人深的時刻離開了那座村子。
只可惜,還未等他們走遠,就被守夜的村民發(fā)現(xiàn)了。
在一場混戰(zhàn)中,兩人走散了。
金翠花獨自帶著自己的小兒子在外面躲躲藏藏了十幾天后,實在難捱饑寒交迫,最后才慢慢地又出現(xiàn)在世人的視線中。
也不知是否老天眷顧,第一站就遇到了花寧等人,也就有了早上那一幕。
“無知”
聽完這一切的原委后,陸明哲就只云淡風(fēng)輕地說了這兩個字。
反觀花寧,則被氣得咬牙切齒的。
“可惡,這可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他們怎么能就這么無情地將之取去呢,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對于這事,江楓雖也有不滿,但他還是替那些村民做了一個辯解。
“這在一些落后的村莊確實是有存在的,他們也不是說愚昧無知,只是太過于迷信那些虛無飄渺的,以至于喪失了一些該有的理智”
“放屁”
花寧難得一次暴粗口。
“這種無稽之談、毫無根據(jù)的事情他們都信,我看不是笨,簡直就是蠢,連豬都不如”
她這話一說完,另外兩人皆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望著她。
隨后,陸明哲移開目光,并鄭重其事地對其說了一句;“幸兒,注意你的修養(yǎng)”
而江楓只是輕輕地咳了一聲,見沒有自己的事情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花寧撇了撇嘴,沒有理會陸明哲,反倒逗弄起從街上回來后,就一直放在床上的小嬰兒。
沉寂了一會兒后,花寧率先開了口。
“師父,我們給他起個名字吧”
她這話只是訴說并非詢問。
在陸明哲還沒有回答好與不好的時候,她就把自己想好的名字說了出來。
“你說他叫花魚好不好,我希望他這一輩子都能生活得自由自在、如魚得水的”
陸明哲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只是沉默著。
他知道,花寧想把他留在身邊,不然也不會費盡心思地想要為其取名。
但是他不想,也不能。
自己未來的路還不明朗,隨時都有可能遭受到滅頂之災(zāi)。
帶花寧這么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尚可喘一口氣,要再加上這么一個毫無自理之力的嬰兒,他真怕自己會吃不消。
而人都是有感情的,若到時迫于無奈與之分開,恐更難舍難分。
如此,不如一開始就把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給斷得一干二凈的。
“師父?”
見陸明哲只是沉默著,花寧忍不住開口提醒。
“我可以同意他叫這個名字,我也可以同意讓你帶他一段日子,但那僅限于我們回到桃花鎮(zhèn)之前”
陸明哲說出自己的妥協(xié),這也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讓步。
見花寧猶豫不決,遲遲不肯下決定,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其身旁,并溫柔地拍著她那單薄的后背。
“幸兒,不是我不愿養(yǎng)他,只是你也知道,我潛在的敵人也不少,要是讓他們知道了有這么一個軟肋存在,你想想,他們會喪心病狂到什么地步?我想,肯定會比那些村民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他們比之更沒人性,更狠毒”
想起陸明哲這兩年所經(jīng)受到的暗殺,花寧最終還是點了點她那小小的腦袋。
看到床上那如蟲子般一直扭來扭去的小人兒,她的神情有些哀傷。
見此,陸明哲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間。
而門外,江楓正一直靜靜地等候著。
“另一個孩子和其父親呢?”
在剛才訴說的時候,陸明哲就發(fā)覺江楓的話有所漏洞,他提到了所有人,卻把那對一起出逃的父女給漏了。
“男的被捉住后亂棍打死,女嬰則被代替男嬰成了祭品”
因為太過于殘忍,在當(dāng)時花寧在場的情況下,江楓下意識地將之瞞了下來。
“主子,那男嬰怎么辦?”
江楓說完后,用手無聲地指了指房間里面。
要是他沒觀察錯誤,花寧這是想要把他留下來,親自撫養(yǎng)成人。
但最后拍板決定的卻是自家主子,對此,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問清楚,這樣也能及時地做好相應(yīng)的應(yīng)急措施。
陸明哲聽后沉思了一會,最后說出自己的決定,“我記得陸叔曾說過想要收養(yǎng)一個嬰兒,如今,天時地利人和,也是時候了,待我們從慶城回來,你就將之送過去吧”
聞言,江楓如釋重負,他還真怕對方也像花寧一樣,頭腦發(fā)熱,想著將之留在身邊。
要知道,多一份牽掛,那就多一份受傷的機會。
幸好,這答案自己還算滿意。
“是,屬下必會辦妥”
“還有,這事就此為止,那些不必要的情節(jié)就不用讓她知道了”
陸明哲沒有明說那個她是誰,但知曉其心思的江楓還是秒懂了。
“這個屬下明白,主子要是沒什么事,屬下就先去布置了”
“好”
兩人短暫的交談過后,江楓離開。
陸明哲又重新進入那間廂房,但迎面而來的那一個物體卻讓他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