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無事，姜周打算在房間里畫畫。

    他拿出畫冊，翻開356頁。

    出于嘗試，他想把‘刑天’畫完整，看看之前那被注視的異樣感還會不會來。

    但姜周拿起筆的時候卻愣住了，他記憶中‘刑天’的模樣居然變得模糊起來，好像被一層迷霧遮掩了。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以往只要是在夢境中被姜周記住的事物，醒來后他的記憶依舊會很清晰。

    難道這記憶畫面還有自己的想法，不讓我看？

    姜周不信邪，閉上眼睛開始回想，他在腦海中映照出‘刑天’的那部分記憶，接著幻化出一雙手，試圖撥開那層迷霧。

    這是純粹精神力量的運(yùn)用，之前姜周沉睡時，精神力量曾有過一次蛻變，之后他便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股力量的存在。

    同時精神力量也讓姜周有了內(nèi)視的能力，他可以看到自己的意識深處有七團(tuán)光芒明滅不定，仿佛在有韻律的呼吸。

    而在七團(tuán)光芒的面前，還有一道流水般的屏障。

    這時姜周沒有細(xì)看，他收回‘目光’，旋即驅(qū)動精神力量幻化出的手向‘刑天’探去，他想清晰的看到記憶中‘刑天’的神態(tài)。

    可‘刑天’卻突然顫動起來，似乎意識到了有人敢無視祂的意志，要強(qiáng)行揭開祂的面紗。

    下一刻，‘刑天’的胸前打出一道赤色光芒，直接震退了姜周靠近祂的精神力量，也許是這一擊耗盡了力量，祂變得越發(fā)虛幻了。

    接著祂如同一幅水墨畫被沖散，蕩開，化作點點熒光開始消散，最后完全消失在了姜周的記憶里。

    在‘刑天’徹底消散之前，姜周仿佛還聽到了虛空中傳來一聲無情的嘲諷：“就這？”

    姜周看傻了，他震驚，自己的記憶不僅在自己的面前跑了，甚至還嘲諷了自己？

    意識深處很安靜，姜周卻有些凌亂，雖然無法理解，但他感受到關(guān)于‘刑天’的記憶確實不見了，

    如果不看他在畫冊中已完成的部分，他甚至想不起來記憶中的‘刑天’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姜周很無語，‘刑天’跑了，那接下來做什么呢，他想了一下，反正也是閑著，不如去意識深處看看。

    于是姜周的精神力量凝聚，化作完整的身體，一開始動作有些僵硬，但他馬上適應(yīng)了，接著悄然靠近情緒意識們所在的位置。

    在他和情緒意識們之間，還隔著一道屏障，屏障不斷波動著，就像一片流動的水幕。

    姜周站在水幕前，他伸手輕輕觸碰，在觸碰的瞬間他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幻，那些流淌著的‘水流’仿佛變成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覺得這些符文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不規(guī)則的形狀，又或者是承載了無數(shù)文明傳承的圖騰。

    姜周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他只覺得其中蘊(yùn)含著無盡的古奧森嚴(yán)的威勢。

    突然姜周回過神來，充斥在眼前的符文消失了，重新化作了‘水流’。

    最后他定了定神，向前一步踏出。

    結(jié)果他毫無阻礙的穿過了這片水幕，來到了水幕后更幽深、寂靜的意識深處。

    在穿過水幕屏障后，姜周仿佛打開了原本隔絕著他和情緒意識們之間的那扇門。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和情緒意識們本源上的聯(lián)系，他的力量正不斷的被情緒意識們吸收，而情緒意識們也在不斷的進(jìn)行反哺。

    姜周有所明悟，正是如此循環(huán)，他的力量才會越來越強(qiáng)大。

    此時他洞悉了情緒意識們的部分秘密，同時他也明白了自己作為‘母體’所附帶的權(quán)利。

    姜周看去，在他面前有六道顏色各異的光芒圍成一個圓，在圓的中心有一個散發(fā)粉色光芒的心臟在跳動著。

    這是姜周第一次看到情緒意識們真正的樣子，他靠近他們，光芒很柔和，除了粉色心臟以外，每一團(tuán)光芒內(nèi)都有一道蜷縮著的人影，

    姜周看了一會，然后他輕咳一聲：“都醒醒。”

    回應(yīng)他的則是一片寂靜，光芒明滅，情緒意識們似乎仍在沉睡中，沒有聽到姜周的呼喚。

    “別裝了，”姜周說道：“你們騙得了別人，難道還騙得了自己？”

    姜周能感受到‘惡’和‘愛’確實是在沉睡，但其他幾位都是裝的，單純的不想理他而已。

    “我數(shù)五下，”姜周微笑著舉起手說道：“誰要是現(xiàn)在不想出來，以后也別出來了?！?br/>
    “五，四，三...”

    “別別別，這不是我們的議長嗎，哈哈哈！”

    姜周的倒數(shù)還沒結(jié)束，‘喜’先按捺不住了，率先出頭，直接便是稱呼姜周為議長。

    只見‘喜’所形成的人影在橙光色的光芒內(nèi)舒展，然后滿臉笑容的盤坐在姜周面前說道：“沒裝沒裝，剛醒呢，有什么事您說?！?br/>
    在‘喜’說話的同時，其他情緒意識也都‘復(fù)蘇’了，他們和‘喜’一樣盤坐在光芒內(nèi)，不過他們雖然形成人影，面容卻還是一片漩渦。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了，原本安靜的意識深處頓時熱鬧起來，對姜周的稱呼也和‘喜’一致。

    “議長別生氣，我們鬧著玩呢。”

    “哎，議長什么時候讓我也出去領(lǐng)略一下人世間的美好?！?br/>
    “俺就說騙不了他，你們還非不信！”

    “我沒裝睡..我就是不敢說話...”

    ......

    這是姜周第一次直面眾多情緒意識，他看向他們，每一道人影都和自己一般無二，儼然是縮小版的他。

    其中唯有‘喜’已經(jīng)完全凝實了身影和具現(xiàn)的五官，在進(jìn)度上超過其他情緒意識一大截。

    “看來大家都很精神啊，”姜周點了點頭，接著笑瞇瞇的對‘喜’說道：“這么看來，目前確實是你最強(qiáng)，完成了靈化？”

    “是啊，接下來的合一感覺會很漫長?！薄病恍Γ又终f：“在合一的過程中，我隱約察覺到了一個問題?！?br/>
    “什么問題？”姜周眉頭一挑，連其他的情緒意識們也都安靜下來，他們感到好奇，紛紛幻化出一雙眼睛看向‘喜’。

    ‘喜’又笑了笑，說道：“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我總覺得好像缺少了什么東西，導(dǎo)致合一的過程變得十分緩慢，我估計以現(xiàn)在的速度，要做到合一得三十年左右?！?br/>
    姜周知道，合一就是在完整的具現(xiàn)出精神軀體后，將所有光芒內(nèi)儲存的精神力量都吸收、煉化，這個過程，就是合一。

    在合一之前，情緒意識們只能在他們所屬的光芒內(nèi)存在，這光芒既是蘊(yùn)養(yǎng)他們的溫床，也是限制他們的囚牢。

    聞言，姜周微微皺眉，猜測道：“是不是吸收力量的方法不對？”

    同時他心想三十年也實在太過漫長，想針對他的人可不會等他先發(fā)育三十年。

    可這時‘喜’卻楞了一下，他面帶笑意的說道：“我都是依靠本能去吸收的，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方法。”

    姜周也愣了：“你就硬吸？沒有類似于小說里那些可以加快修煉的功法嗎？”

    加快修煉的功法？‘喜’搖了搖頭，然后笑著問道：“難道議長你有？”

    “我沒有?！苯軗u了搖頭，據(jù)他所知，修煉功法那種東西目前只存在于小說或者影視。

    ‘喜’聞言頓時笑得比哭的還難看：“議長你都沒有的東西，我自然也是沒有的?！?br/>
    姜周聞言尷尬的笑了笑，突然他眼神微瞇，低語道：“這個世界上也許真的有修煉的功法秘籍?！?br/>
    因為姜周忽然想起來那天夜里的灰袍人，他認(rèn)為張家也許會有類似的修煉功法？

    于是他大手一揮，裝作一副胸有成足的樣子說道：“這件事情交給我，我去想想辦法。”

    聞言，‘喜’在光芒內(nèi)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笑著說道：“那我們今后的幸福生活就靠議長了！”

    啪啪啪！

    其他情緒意識們都默契的鼓起掌來，很是配合的讓姜周裝到了。

    姜周很受用，他們的記憶相通，那么張家可能有功法這件事大家都想的到，但情緒意識們選擇讓姜周說了出來，突出了他‘議長’的地位。

    “張家..可能有吧..那天那個灰袍人..好強(qiáng)..可以去張家..看看...”‘懼’突然說話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把姜周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正在享受的姜周突然停滯了，他發(fā)出一聲嘆息，奇怪的看了一眼‘懼’，旋即笑容明媚道：“你再說一句話，我就叫‘惡’揍你。”

    “嗚嗚，好可怕...”‘懼’馬上縮了回去。

    “好了，那就這樣吧，我走了。”姜周擺了擺手，正準(zhǔn)備散去精神軀體，回到現(xiàn)實。

    這時卻異變突生，姜周感覺整片意識空間震動了起來，接著他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分崩離析。

    轟隆??！

    所有的場景都被定格，破碎了，姜周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聽不到，什么都觸摸不到。

    甚至連意識都要消散了，在最后一刻，姜周下意識的想道：“糟糕了，藥還沒吃！”

    ......

    光，溫和的光。

    姜周緩緩睜開眼，入目所見盡是灰茫茫的一片。

    天空是，大地也是。

    那是灰色的霧氣，而這霧氣由極其細(xì)小的、漂浮著的灰色熒光顆粒組成，所以才讓人感到溫和。

    這就是夢病，再一次把姜周拉入了奇異的夢境。

    這灰霧，有點眼熟，姜周心想，然后他伸出手，灰霧如流沙從他的指尖穿過，在穿過的片刻，他體會到了灰霧的質(zhì)感。

    柔和卻又沉重。

    而且他的記憶仿佛不完整，怎么也回想不起來到底在哪里見過這樣的灰霧。

    過了一會，天空開始下雨，雨水打散了部分灰色霧氣，讓姜周的視線變得越發(fā)朦朧和虛幻了起來。

    不久后雨過天晴，灰色霧氣幾乎散盡。

    姜周的眼前越發(fā)清晰，一陣風(fēng)吹來，經(jīng)過他的耳畔，帶來了大海的聲音，這竟是一陣海風(fēng)！

    嘩啦啦！

    一片無垠的灰色海洋出現(xiàn)在姜周面前，他睜大了眼，卻發(fā)現(xiàn)海面很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接著灰色的霧靄慢慢的從海平面上蒸騰，猶如展開了一片混沌。

    姜周開始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他穿過身邊稀薄的灰色霧氣，站在海邊，海面上什么都沒有。

    空寂、遼曠。

    站了許久，姜周再度向前，他踏上了灰色海面，但他沒有逐漸下沉，而是平穩(wěn)的走在海面上，只是腳下蕩起波紋，留下了他在這片海上的足跡。

    姜周很平靜，他知道現(xiàn)在的自己就像是被游戲里的npc附身，會自動前進(jìn)，最終到達(dá)一個任務(wù)觸發(fā)點。

    如果夢病是一款游戲，那姜周就是精通游戲的老玩家，他清楚的知道大部分的規(guī)則，知道游戲會如何進(jìn)行下去。

    他不斷前進(jìn)，平靜的海面終于開始有了些許變化，他看到了海面上出現(xiàn)了陣陣漣漪，有幾片碧綠的葉子順著漣漪從遠(yuǎn)處飄蕩而來。

    姜周突然開始奔跑，他速度很快，碧綠的葉子在他眼中逐漸放大，大到..最終.遮蔽了他的視線。

    一葉遮天！

    姜周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樹葉，樹葉從他身邊飄過，仿佛一艘海上巨艦！

    但姜周沒有停下來，他仍在繼續(xù)向前，他跑的越來越快，很快就到達(dá)了極限。

    但附身姜周的npc并不知足，只見姜周的身體開始散溢出紅色的血霧，而這血霧似乎打開了他體內(nèi)的部分限制。

    咔擦一聲，全新的力量從身體里涌了出來，姜周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奔騰、咆哮，野性的快感甚至讓姜周想要嗷叫！

    于是他奔跑的速度驟然加快，在身后都出現(xiàn)了殘影，他不斷和碧綠樹葉交錯而過，可樹葉越來越多，幾乎充斥了整個海面！

    最后姜周猛的躍起，他沖向灰蒙蒙的天空，衣服在巨大的風(fēng)壓下獵獵作響，一陣猛烈的海風(fēng)吹來，幾乎把姜周托在了半空中！

    視線終于開闊了，姜周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最遠(yuǎn)的海平面，突然他瞳孔猛縮，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了。

    轟隆??！

    最遠(yuǎn)的海平面裂開了，露出一條縱橫視線左右的巨大裂縫，接著出現(xiàn)了一顆...連接海天的灰色巨樹！

    灰色巨樹散發(fā)著氤氳光芒，其上無數(shù)的枝葉蔓延生長，每一片葉子上都有光華凝聚成一個光球。

    裂縫消失，灰色巨樹就在這片海天之間靜靜地佇立著，它的枝葉在輕輕地?fù)u擺，散出一陣陣灰色霧靄。

    姜周可以看到灰色巨樹上蔓延著無數(shù)古奧森嚴(yán)的符文，神秘且莊嚴(yán)，他好像也在哪里見過，但他仍然想不起來。

    很快姜周就重新落回海面，他感到一陣身心通明，知道自己可以自由行動了。

    他想向前走去，可卻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屏障上同樣流淌著無數(shù)繁奧的符文。

    “看來它不讓我靠近啊。”姜周徘徊在屏障前，他認(rèn)為巨樹有靈，拒絕了他。

    于是姜周索性在海面上坐了下來，他觀察著巨樹，在心中臨摹，他想記住這些細(xì)節(jié)，夢境結(jié)束后將灰色巨樹收錄在自己的畫冊中。

    許久后姜周點了點頭，灰色巨樹的形象已經(jīng)完整的記錄了下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接下來就是等待夢境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