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云舒在門外敲了許久,也不見楊瓊的回應,心中暗想也許楊瓊已經躺下歇息了,轉身便要走,準備明日再來。然而剛邁了半步,便聞到一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味,她心中一凜,猛地拍了幾下房門,低聲道:「殿下,葉某得罪了?!寡援?,一掌發(fā)力將房門推開,但見室內燭光搖曳,楊瓊卻赫然倒在地上,一手捂著下腹,有暗紅的血水正從他的身下緩緩淌出,人卻已經昏了過去。葉云舒大駭失色,疾步上前,將楊瓊扶到榻上,又取出袖中的金針,迅速封了楊瓊周身的幾個大穴。
葉云舒屏息凝神,行針如飛,如此大約半個時辰,楊瓊身下的血才漸漸止了。葉云舒長吁了一口氣,一雙手卻兀自發(fā)著抖,她自然知道楊瓊這番情況兇險,仿佛是在鬼門關外走了一圈,稍有不慎,只怕是再也醒不過來,此刻回想起剛才的情形,依舊覺得后怕,不禁心跳如鼓,許久不得平靜。
葉云舒稍坐了片刻,轉念想到楊瓊如今的情況特殊,不方便讓其他人來收拾房間,便命人抬來熱水,又親自給楊瓊換了衣服。如此一直折騰到半夜,楊瓊才幽幽醒轉。葉云舒終于松了一口氣,溫言道:「殿下終于醒了,感覺如何?」
楊瓊有些呆滯地望著床頂垂下的流蘇,似乎在回想自己昏過去之前發(fā)生的事,如此沉默了許久,突然間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下腹,轉過頭目光炯然地盯著葉云舒:「孩子……」他的聲音低沉而暗啞,尾聲發(fā)著抖,仿佛滲透著無盡的恐懼,「孩子……沒事吧?」
葉云舒目光如水,低聲道:「孩子還在。」葉云舒輕輕按住楊瓊的肩膀,示意他躺下不要動,又幫楊瓊掖了掖身上的薄被,才正襟危坐,懇切地看著楊瓊:「殿下,有個事我不得不告誡你?!顾D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猶豫,又帶著些許的不忍,「殿下,這個孩子實在是留不得了。」
楊瓊只是靜靜地躺著,不發(fā)一言,臉上看不出悲喜。葉云舒又道:「殿下當日難產,傷了根基,未足月卻又行房,以致氣敗血虧。更何況你本就身中蠱毒,余毒未清,偏又不能禁欲,對方也不知節(jié)制,頻繁行房,生產不足三月卻又有妊,使殿下的身體愈加虧損?!谷~云舒的神情嚴肅起來,「殿下的胞宮初成,卻連受重創(chuàng),行房時想必痛苦難當,為何不知拒絕?」
楊瓊仿佛深陷在彷徨和回憶之中,眼角竟緩緩沁出些許濕意,顫聲喃喃道:「他向我求歡,我如何能拒絕……我不想他敗興……他本就是貪戀我的身體罷了……色衰自然愛馳……」
葉云舒聽了只覺得匪夷所思:「殿下真是魔障了,何至于此!」她眉頭深鎖,若有所思,「莫非還是因為蠱毒余毒作祟,叫殿下情難自禁,無法自拔?」葉云舒嘆了口氣,「無論如何,這個孩子是留不得了。殿下的身體根本撐不到足月分娩,只怕日子一久,你便要油盡燈枯,即便千辛萬苦把孩子生下來,殿下也要送掉半條性命。」她站起身,「殿下,如今胎兒尚小,我為你施針,并不會讓你太過痛苦,休息幾日,便可恢復。殿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莫要再執(zhí)迷不悟了。」
楊瓊卻掙扎著仰起半邊身子,口中道:「不,不可!」他虛弱地拉住葉云舒的手,「葉先生醫(yī)者仁心,自然會有辦法幫我保住這個孩子,對不對?」
葉云舒失聲道:「你難道不顧自己的性命了!」
楊瓊仰頭看著葉云舒,面白如紙,脆弱之中更添楚楚可憐之色:「你可知,這是我心愛之人的骨血?!顾穆曇舯校钢皇?,他已然移情別戀。我也只剩下這個孩子,權做余生的念想罷了?!?